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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驱寒 犹豫了两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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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了两天之后,谢逾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不能就这么去跟谢崤说“小爷去边关”。他得先弄清楚自己到底能不能干点别的。
万一他除了写休书什么都不会,去了边关也是白去。
他决定先试试算账。谢崤管着禁军,账目上的事他天天经手。如果他能帮上忙,说明他不是一无是处;如果帮不上,那至少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去了谢崤的书房。
谢崤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想好了?”
谢逾:“没有,小爷想先帮你算算账。”
谢崤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你?算账?”
谢逾:“小爷试试。”
谢崤看了他半天,从桌角抽了一本账册扔给他:“行,你算,算错了别哭。”
谢逾翻了一上午账本,算出来的数字跟幕僚差了三千两。
谢崤看了一眼:“你算错的这三千两,够养一百个兵。”
谢逾:“小爷再算一遍。”
谢崤:“不用了。你回去写休书吧。”
谢逾把账本合上,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那朝中有什么差事是小爷能做的?”
谢崤:“你认真的?”
谢逾:“小爷认真的。”
谢逾拿着谢崤给的帖子去找人。对方是个五品小官,见了帖子满脸堆笑,把谢逾迎进门,倒了茶,寒暄了一刻钟,从天气聊到老太爷的寿宴,又从寿宴聊到今年的雨水。
谢逾耐着性子听完,问了一句:“差事呢?”
那人笑容不变:“二公子,下个月有一批公文要誊抄,不着急,您先拿回去慢慢看。要是抄不完也没事,我让底下人再抄一遍。”
谢逾看着他:“誊抄?”
那人点头哈腰:“誊抄清闲,不费脑子。二公子有空就来,没空就在家歇着。月银照发。”
谢逾站起来走了。公文他没拿,塞回那人手里。
回到书房,他把算账的事情和誊抄的事情都跟福来说了。
福来:“二公子,誊抄也是差事。”
谢逾:“那是差事?那是打发叫花子!小爷在京城干不成事。”
福来没接话。
谢逾沉默了一会儿:“那还不如去边关试试。”
谢逾在书房里转了两圈,踢了一脚桌腿,又坐下了。他坐了一会儿,问福来:“小爷要是去边关,是不是也得半个月后才能走?”
福来:“世子爷说的半个月,应该错不了。”
谢逾:“那这半个月小爷干什么?天天在府里坐着等?”
福来:“您要是闲着,不如想想走之前还有什么该办的事。”
谢逾沉默了半天:“小爷想为她做点什么。”
福来:“二奶奶?”
谢逾想了半天:“小爷听说她体寒,给她熬个驱寒汤吧。”
他查了方子,备了药材,偷偷摸摸在厨房折腾了两个时辰。中间经历了:火烧太大把锅烧糊了、加水太多成了汤、加料太猛成了药渣——最后勉强熬出一锅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汤。
他把汤端到沈苓面前,得意道:“小爷亲手熬的!驱寒的!”
沈苓接过来闻了闻,尝了尝,平静道:“四物汤,补血活血的。我的体质不适合,会血热。我体寒是因为阳虚,不是血虚。”
谢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沈苓:“不过谢谢你。下次熬汤之前可以问我方子。”
谢逾:“…………小爷熬了两个时辰。”
沈苓:“我知道。你的手烫伤了,我给你上药。”
谢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端锅的时候被锅沿烫了一下,虎口红了一片,起了两个小泡。
“不用了。小伤。”
沈苓没理他,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手。”
谢逾磨蹭了半天,把手伸出来了。
沈苓低头看了一眼,从瓷瓶里倒出一点淡绿色的药膏,用指尖蘸了,涂在他虎口上。动作很轻,药膏凉丝丝的。
谢逾坐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沈苓离他很近。他以前没这么近地看过她,平时看她都是隔着饭桌、隔着药碗、隔着半个院子。他只记得她白、眉眼淡,像一幅没上完色的画。
这会儿凑近了才发现,她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一道浅浅的影子。鼻子很直,鼻尖有一点圆,不像她说话时那么冷。嘴唇薄,抿着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压。下颌线收得很干净,耳垂上有一个针尖大的小孔,没戴耳环。
谢逾看愣了。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快别看了!快别看了!
但他的眼珠子不听使唤。
沈苓低着头,额前碎发滑下来,谢逾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沈苓的手停了一下。谢逾的手也僵在半空。
两个人就这么僵了一息。沈苓抬起眼看他。
谢逾把手缩回来,别过脸,干咳了一声:“头发挡着了。小爷怕你看不清。”
沈苓没说话,低头继续上药。谢逾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他不敢动,不敢说话,他怕她就发现他心跳得厉害。
沈苓把虎口和手指上那两道红印都涂了一遍,缠了一圈纱布,打了个结,松开手。
“好了。别沾水。明天过来换药。”
谢逾把手收回来,把手背到身后,又觉得太刻意,放到膝盖上,又觉得纱布太显眼。最后他站起来,把手揣进袖子里。
“小爷知道了。”
谢逾站在书房里,半天没动。然后他慢慢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抬起手闻了闻。一股薄荷混着冰片的气味。
“小爷不是闻。”他对自己说,“小爷是检查药膏干没干。”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三遍。他又闻了一下。
福来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二公子,您闻什么呢?”
谢逾立刻把手揣进袖子里:“小爷没闻。”
福来:“您方才明明在闻手。”
谢逾:“小爷手烫了。小爷闻闻烫熟了没有。”
福来:“…………烫熟了还能闻出来?”
谢逾:“话多!去洗碗。”
福来把碗收走之后,谢逾又把手抽出来看了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然后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脸一下红了,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谢逾你完了。”
谢逾回了书房,福来站在旁边。
谢逾突然开口:“你说说,小爷能干什么让别人高看一眼的事?”
福来没接话。
谢逾:“小爷想好了,小爷决定去边关建功立业。”
福来:“那您跟二奶奶说了吗?”
谢逾沉默了一会儿:“……小爷还没想好怎么说。”
福来:“那您什么时候说?”
谢逾:“小爷觉得——小爷得先想好怎么跟她说。”
他站起来,往正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坐下了。
“明儿去跟哥说。然后再想好怎么跟苓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