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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导演变护工 到了酒店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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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酒店地下车库,谢清砚把车停进最里头那个车位,熄了火。
副驾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头歪在靠背上,嘴微微张着,呼吸有点重,一下一下的,像跑了很远的路才停下来。
谢清砚没有叫他。
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放在腿上,就那么坐着看。车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冷白色的灯从车窗斜进来,落在那张脸上。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影子,脸颊烧得有点红,嘴唇干得起了皮。领口那枚银针歪了。
谢清砚伸手,把那枚针扶正。指尖擦过锁骨上面那块皮肤,烫的。
他的手停在那儿,没有收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往上移,掌心贴在额头上。
很烫。
不是车里闷出来的那种热,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烫。
他数了一下呼吸。一分钟二十六次,比平时快。
他又把手背伸进领口,贴着后颈往下摸了一段。衬衫是潮的,从里往外透着热汽。
就这么叫起来,走一趟电梯,再吹一路过道上的风,明天那场戏就真的不用拍了。
他就那样坐着,手没拿开,眼睛看着前面黑漆漆的车库墙。过了很久,他才把手收回来,拿起手机,给赵挺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我留下。你不用过来。”
发完他熄了屏,把手机放在中控上。
然后他侧过身,很轻地拍了拍那张脸:“沐辞。”
“……嗯。”
拍第二下的时候,那只手被抓住了。
江沐辞没睁眼,脸往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声音黏着:“再睡五分钟。”
谢清砚没抽手,也没答应。
“到了。”他说。
江沐辞睁开眼。眼睛是散的,一下对不上焦,脑子还停在片场——灯、监视器、场记板合上那一声。这个声音他今天听了几十遍,开机前叫他,收工后也叫他,都是这个调子,低低的,只喊名字,不喊别的。
所以他下意识叫了一声:“谢导。”
谢清砚没有纠正他。
“下车。”他说。
江沐辞解安全带的时候手在打滑,解了两次都没解开。谢清砚俯身过去,替他把卡扣按下去。
两个人离得很近。江沐辞闻到他身上那点皂角混着松木的味道,脑子这才清醒了一点,慢慢想起来自己在哪,也在谁的车里。
“我自己能走。”他说。
下车走了三步,腿就软了。
谢清砚从后面扶住他,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背,把半边身子的重量接过去。
“还说能走。”
“……就是有点晕。”
江沐辞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走一步停一步。
“谢导,我头好沉。”
“沉就靠着。”
“靠着你,你衣服会皱。”
“衣服比头结实。”
江沐辞笑了一下,笑到一半被嗓子里的痒截住,咳了两声,咳得肩膀都在抖。谢清砚停下脚步,等他咳完。
电梯在最里头。谢清砚掏出房卡,贴上去,楼层数字跳了一下。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江沐辞靠在电梯壁上,头低着;谢清砚站在他旁边,一只手一直扶着他的胳膊,没松。
“谢导。”
“嗯。”
“你今天在监视器后面坐了一整天。”
“怎么。”
“……没什么。”江沐辞闭着眼,“就是想到你也累,我这点难受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谢清砚看了他一眼。
“烧糊涂了。”他说。
顶楼,电梯门开。走廊很长,灯是感应式的,人往前走,前面一盏亮起来,身后一盏灭下去。
尽头只有一扇门。三一二。
门开了。
房间里确实乱。行李箱开着,衣服堆在椅背上,桌上摊着剧本,旁边半杯凉掉的水,还有一盒没拆的润喉片。
江沐辞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有点乱。”
谢清砚没看那些。他先把他扶到床边坐下,然后回身,把门反锁了。
咔哒一声。
江沐辞抬头看他。
“锁上。”谢清砚说,“今晚不会有人来。”
他把剧本从那双手里抽出来,合上,放到桌上;把行李箱盖上;把那半杯凉水端进卫生间倒掉,回来接了杯温的放在床头,又把自己的手机调成静音。
江沐辞坐在床沿看着他做这些,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躺下。”
“我还没洗澡。”
“先躺下。”
江沐辞躺下去,床垫陷了一块。他一沾枕头,眼皮就开始往下掉。
“渴。”他忽然说。
谢清砚把杯子端过来,一只手垫到他后颈,把他半扶起来。
江沐辞就着他的手喝,喝得有点急,水从嘴角漏下来一点,顺着下巴流进领口。
谢清砚用拇指给他抹掉。
“慢一点。”
“……哦。”
喝完他没躺回去,就着那个姿势,把脸搁在谢清砚的手臂上,头发蹭着袖子。
“你别走。”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走。”
“你说不走,等下又去改本子。”
“本子在这儿改。”
江沐辞“嗯”了一声,才肯躺回去。
谢清砚拉开抽屉——赵挺给他备了个小药箱,退烧药、感冒药、温度计、创可贴,摆得整整齐齐,连说明书都折好了。
温度计夹在腋下。五分钟后拿出来,对着灯看。
三十九度一。
谢清砚看着那个数字,没说话。
江沐辞也看见了,先笑了一下:“还行。”
“三十九度一,还行?”
“没到四十。”
谢清砚把温度计收起来,甩了两下,放回盒子里。
“你明天还有一场。”
“所以我今晚得把它压下去。”江沐辞说,“谢导,你快点。”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说完自己先缩了一下,像也知道自己没道理。
他去倒了半杯温水,把药片倒出来两粒。
“张嘴。”
江沐辞张嘴。药片放进舌根,水递到嘴边。他咽下去,皱起脸:“苦。”
谢清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他嘴里:“含着。”
江沐辞含着糖,眼睛弯了一下:“谢导,你随身带糖?”
“车里放的。”
“放糖干什么。”
谢清砚没答。
江沐辞把糖在嘴里换了个位置,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再给一颗。”
“一颗。”
“苦。”
“含着就不苦了。”
“含完了还苦。”他说得很有道理,“得一颗压一颗。”
谢清砚看着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放在床头:“留着。明天不苦也给你。”
江沐辞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忽然说:“你喂我。”
“刚喂过。”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我是说,你别走开。”
谢清砚没走开。他把毛巾浸进温水里,拧到半干。
他掀开被子一角,从额头开始擦。擦到太阳穴,擦到耳后,擦到脖子。
江沐辞整个人绷了一下,手抓住被角。
“别动。”
“……痒。”
“忍着。”
毛巾往下,擦到肩膀,他又缩了一下。
“凉。”
“马上。”
擦到胸口的时候,江沐辞忽然抬手,把毛巾按住了。
“这儿我自己来。”
“你抬得动胳膊?”
他抬了一下,抬到一半就放下了。
“……你擦吧。”他说,耳朵红了。
毛巾又换了一盆水。擦到后背的时候,江沐辞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谢导。”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走了。”
谢清砚的手停了一下。
“不走。”他说。
江沐辞没再说话,肩膀慢慢松下去。
谢清砚沿着脊柱往下擦,一手扶着肩,一手拿毛巾。背上很烫,肩胛骨那两块薄薄的,一按就能摸到骨头。
“你太瘦了。”
“上镜。”
“上镜不用瘦成这样。”
“观众爱看。”
谢清砚没接这句。他把毛巾翻了个面,重新擦过一遍。
“下周让食堂给你加个菜。”
江沐辞埋着脸笑了:“谢导,你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衣服汗湿了,贴在背上。谢清砚从他箱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是那件黑的。
很大,洗过很多次,领口有点松,袖口有一处洗不掉的白痕。
江沐辞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看见那件衣服,耳朵一下红了:“……这个,我一直带着。”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箱子没锁。”
谢清砚把衣服抖开,扶着他坐起来。
坐起来那一下,江沐辞“嘶”了一声。
“哪儿疼。”
“胳膊、腰、后背。”他数着,数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哪儿都疼。”
“烧的。退下去就不疼了。”
“那你快点让它退下去。”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离得很近,眼睛因为发烧亮得不太正常。
谢清砚“嗯”了一声,把手里的衣服展开。先是袖口,再是领口,一件一件给他套上去;碰到他后背的时候,手放得很轻,像在处理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袖子长出来一截,盖住了手背。江沐辞低头看了看,把袖口往上推,推了两下没推动,就算了。
“这衣服太大。”
“穿着。”
“像偷来的。”
“本来就是我的。”
江沐辞不吭声了,把袖口又往下拉了拉,把手指头缩进去。
换完,他把人按回床上,把被子拉上来,掖到下巴。
江沐辞抓着被角,眼睛看着他:“清砚。”
今天第一次这么叫。
前面一整晚他都喊“谢导”,连烧糊涂了都喊“谢导”,这会儿忽然改了口,这两个字在房间里轻轻的。
谢清砚的手在被子上面停了一下,“嗯”了一声,在床边坐下。
“冷。”江沐辞说。
被子已经掖到下巴了。
“还冷?”
“嗯。”他缩了一下,牙齿轻轻打了个颤,“从里头冷。”
谢清砚伸手进被子,摸到他的手。手指是凉的,凉得不像一个烧到三十九度一的人。
他把那只手合在掌心里,搓了两下,没搓热。
江沐辞看着他。
“你上来。”
谢清砚没动。
“就一会儿。”江沐辞说,“我烧着呢,不占你便宜。”
这句话说得没什么力气,尾音都散了。
谢清砚站起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床不宽,他躺在外侧,只占了很窄的一条。
被子掀开的那一下带进一点凉气,江沐辞往他那边挪,挪到他胳膊边上,把额头抵在他肩窝里。
“你别动。”
“不动。”
谢清砚把手臂从他脖子底下绕过去,另一只手隔着衣服落在他后背上。掌心下面是烫的,隔着那件旧T恤,一层薄薄的汗。
“你身上也热。”江沐辞说。
“我热。”
“那就热着。”
谢清砚没说话。他的手在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很慢,没什么节奏,就是拍着。
江沐辞的呼吸慢慢从胸口挪到鼻子,浅了,也匀了。
“清砚。”他忽然又开口,声音闷在肩窝里。
谢清砚低头看他。
“我平时不这样。”
“哪样。”
“这么黏。”
“今天是病号。”
“明天你就当没这回事。”
“记不住。”
“为什么记不住。”
“你说呢。”
江沐辞把脸往下埋了埋,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这样挺好。”谢清砚说。
“哪样。”
“黏着。”他的手在后背上拍了两下,“平时不敢,病了才敢。”
“我不喜欢。”江沐辞说,“太没出息了。”
“我喜欢。”
江沐辞愣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撒娇。”谢清砚说得很平,“不用挑日子,也不用挑病。”
江沐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还有。”谢清砚低头看他,“跟我你还害什么臊。”
“我哪有害臊。”
“耳朵红了。”
“烧的。”
“那天晚上也红。”
“……哪天。”问完他自己想起来了,声音低下去,“哦。”
“穿我那件衣服,睡我那张床。”谢清砚说,“也没见你不好意思。”
“那次我睡着了。”
“睡前你还抓着我的衣角,问‘你不睡吗’。”
“我那是怕你走。”
“我走了吗。”
江沐辞不吭声了,把脸整个埋回枕头里,闷闷地说:“……清砚,你别记这么清。”
“记性好。”谢清砚说,“当导演的。”
江沐辞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点不服气,更多的是困。
“那你别往外说。”
“跟谁说。”
“……也是。”他把头低回去,“你也没别人可说。”
谢清砚的手停了一拍。
“睡。”
“你先睡。”
“我看着你睡。”
江沐辞“嗯”了一声,没再讨价还价。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说:“出汗了。”
谢清砚用袖子给他擦额角的汗,擦完把手放回他背上。
“睡吧。”
房间安静下来。空调的风声,他鼻子不通气时那点细细的响声,还有窗外很远的地方过一辆车。
谢清砚一直没闭眼。他听着怀里这个人的呼吸,从急到缓,从浅到沉,像在监视器前面等一条戏落地。
等那一口气终于匀了,他才把手从脖子底下抽出来,慢慢的,抽一下停一下。
抽到最后,手腕被抓住了。
江沐辞没睁眼,也没说话,就是抓着。
“我不走。”谢清砚说,“就坐在那儿。”
那只手松了。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赵挺发来的:“谢导,少爷怎么样?”
他回了三个字:“有我在。”
发完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椅子上搭着他的外套,桌上摊着剧本,床头那杯温水还剩一半,杯壁上留着一道水痕,是刚才那只手留下的。
他坐回桌边,没开大灯。
快十二点的时候,床上动了一下。
谢清砚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还是烫。他俯下身,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贴了几秒。
江沐辞睁开眼,睫毛扫到他。
“……你在干什么。”
“试温。”
“用手不行吗。”
“手不准。”
江沐辞笑了一下:“你这个理由,跟改剧本的时候一个样。”
谢清砚直起身,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碰一下就收。
“睡吧。”
江沐辞闭上眼,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得不紧,也没松。
谢清砚就那样坐着。他把空调调高了一度,把桌上那盏灯拧暗,把剧本拿过来,翻到明天那场。
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
江沐辞半梦半醒,听见他压低声音在打电话:“明天的本子,我改一版发群里。”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照顾他的样子,比拍戏还认真。
然后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