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天攻略病院》雪纪

1、第7天 一夜未眠的

　　雪纪一夜没睡。惊恐发作像一场小型海啸，退去后只留下湿漉漉的孤岛——她的神经、床单、还有对周骁那张脸的短暂遗忘能力。

　　坐在靠近房间的排椅上，她下意识去搜寻其他人的面孔，想借一点嘈杂的人气把脑子里那张令人厌恶的脸覆盖掉。

　　这时林一坐在了她旁边。

　　她没有抬头，但余光里他的轮廓像一把收拢的黑伞，安静、突兀，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庄严感。

　　"你在准备高考？"

　　她先看见那摞书，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林一怀里抱着它们，像抱着某种祭品。他点头，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很淡的影子。

　　"这么多啊。"她说，"有什么学科？"

　　"数化生。"

　　是学习。这是雪纪最初接近他的目的——她需要一个锚，一个看起来还在正常轨道上运行的人，来证明这栋白色建筑里并非全是周骁那样的疯狗。

　　雪纪折返回去，房间里新来的妹妹还没有做过理疗。今天正好可以和室友的姐姐一起带她出门。雪纪把侧扎的头发往肩后一拨，笑了一下，走廊里静悄悄地，只有她放慢了脚步，偶尔回头确认妹妹还跟着。

　　“别怕。很快的，到走廊尽头就是了。”

　　理疗结束后，她站在人群边缘，低下头，随意地刷着昨晚没看完的海滨旅馆逃生视频。画面里有人尖叫着撞开房门。身侧的走廊里，另一个声音也恰好开始了尖叫。

　　周骁又在走廊里穿行了。他弓着背，声音像一台信号不稳的旧收音机，滋啦作响: "牙齿……碎屑、血崩到我脸上，他们嫉妒我，他们一直在骂我，我好害怕……"

　　雪纪抬了下眼，听了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似的。

　　眼角的余光里，忽然多了一个人影。她有些困惑地往旁边瞥去。林一不知什么时候倚在了墙边，做起了俯卧撑。一下，两下。脊椎在T恤下起伏，像某种冷血动物缓慢收缩的脊骨。雪纪困惑地往身旁瞥了一眼……他在干什么？

　　队伍沿着走廊缓缓地向前移动，雪纪原本只身走在人群的边缘，走在林一的身边，认识的女生今天却一个也没有下来，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小心混进了男生的队伍。

　　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大概是某种迟来的报复机会。上次也是在这样拥挤不堪的电梯里，人群挤得肩膀贴着肩膀，周骁的呼吸偏偏落在她耳畔，她原本只是想靠近一点、关心一下这个看起来不太对劲的人，却被那种过分贴近的喘息和说不清的怪异吓得几乎一夜无法合眼；而如今，那个男鬼就这样和她重新站在了电梯前。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趁着没人注意，压低声音骂了一句：“MD，男鬼。”

　　骂完，她心满意足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下意识朝林一的方向躲过去。

　　林一察觉到她靠近，竟也跟着往旁边躲了躲。忽然像是一只被放出笼子的花蝴蝶，彻底脱离了队形。一会儿往左边看看，一会儿又走到右边，在墙边敲两下，听一听回声，随后又被窗外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慢悠悠地倚过去。

　　他的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冷漠，木然，甚至有点像是还没有睡醒。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从那些细微的身体动作里读出一种奇异的愉悦感。

　　——看啊，他的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