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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草庐初谈 金钱、兵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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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从草庐中睁眼,钟会还是有些发懵。
口中血腥、浑身无力,遭遇马槊冲击的肋下胀痛不已,眼前也像旁人说的失血过多的样子,一阵阵发黑。勉力抬起还在发麻的双手抚摸全身上下,钟会确认了自己竟然二次攻打阳安关失败,再次重生在草庐里的事实。
幸好,还有这游戏兜底。
【差矣、差矣!】钟会刚刚全副心神都在确认伤口上,没察觉那南阳野老正拄着那雀头拐杖,坐在榻前胡床上。
【这次司徒大人可是确确实实的死在阳安关关城之下。只是老夫不忍这难得可以玩到一处的牌友,仓促间离去。所以施展了点小法门,把您拉了进来。】钟会想要起身,有心无力,南阳野老拉了他一把,才堪堪在榻边坐定。
【刚刚不是还觉得疼痛难忍?经游戏而重生,外伤虽然可以恢复,但损伤触及灵魂。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也是会对您寿数有所妨碍。】正说着,南阳野老从手边小泥炉子上倒了一碗东西出来,递给钟会,【目下还无大碍,喝些镇痛的药就行。】
钟会接过,只觉得一阵刺鼻辛辣味道扑面而来,全不似以往喝过的镇痛药物那般清凉感觉。想着几番进入草庐,这南阳野老倒是没有切实地害过他,便一咬牙,把整碗药吞了下去。
火热的液体一路从喉管烧到了胃袋,却神奇的让钟会适才快要冒烟的喉口恢复了湿润,有了说话的力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次和我以前经历的不一样了?是不是有人搞鬼?”钟会声音干哑,其中急迫却不容忽视。
又给他灌了一碗药,南阳野老才将碗碟放回泥炉旁,举起钟会最后所拿的上等纵欲卡来。
卡牌虽有些异能,但还在钟会的可接受范围。牌面琵琶弦偶有颤动,似是被人弹拨,却还没到发出乐音的程度。
“这卡我还没用,”又想起了阳安关的失利,钟会忿忿不平,“我每局折卡失败重来,是重复上一世还是当真重活一次,万事俱变?到底是你设定的牌局规则还是有旁人捣鬼?”
激愤言辞一出,果然定住了眼前老叟的身形。见他似是迟疑似是呆立,低着头一动不动,钟会微微挪动身子,试图看清兜帽下的面孔,却只看到遮掩在花白短须下略略掀动的干瘪嘴唇。
【确是老夫一己所为。】
听他这样说,钟会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原想着,若是旁人捣鬼,以钟会自己的才思,联合南阳野老的布置,定能在一二局游戏间将此人揪出;若是这老叟受人胁迫给钟会乃至曹魏君臣徒设难题,凭洛阳出征那刻钟会与司马昭的关系,一力请愿,晋公应是也能看在钟会面子上,停止游戏,惩治首恶;哪怕就是晋公在后面指使手下或是胁迫野老,拿钟会逗趣解闷,只要野老愿意据实以告,钟会也乐得佯作不知,只跟司马昭拼命。
可现在……这样的布置,这样的轮回,这样的能为,竟是一人所为……“你究竟,有何所图?”
沉默许久,床边坐着的老叟终于抬头,定定看着钟会开口:“司徒可还记得,在阳安关攻打了几日?”
这是钟会第一次看到南阳野老的双眼,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钟会见过不少上年纪人的双眼,从父亲钟繇对自己幼时才学的骄傲,到司马懿听自己殿前奏对时的赏识,甚至王肃偶尔没有掩藏好的鄙夷,却都没有像南阳野老这般,双眼溢满悲哀、不甘,却又浮动着比明晦跳动的灯火更加活跃的期待,奇异地叫钟会觉着,自己被他寄予厚望。
至于老叟希望自己做什么?总不能是罢兵吧?
“这回在阳安关,应是叫阵两日,而后夜间发起冲锋,不多时就被关内兵马冲散了阵型,算来,也就是三日的事,”钟会细细反思,两世攻打阳安关,结果迥然,究竟是哪里变化导致的呢,“上次……上次记得也是叫阵两日,不过因着长安的粮草辎重运抵及时,直接用的冲车叩关……”是了,那次并没有人上报缺少粮食军械的事,想是卫瓘偷偷补齐了。兜兜转转,这回竟真是按照卫瓘的思路在推进战局,钟会不禁感叹:卫伯玉算是白死了,钟某人着实对他不住。
“是因为我先存了杀了卫瓘的心思吗?我的想法被卡牌探知,被你探知,你就改了天气改了粮道,而后……”不等钟会说完,南阳野老抬手轻敲牌盒,制止了他。【我们毕竟身处游戏中,就连这草庐,也不过是老夫念力搭建的容身之处,和外间世界的变化一样,都有老夫的手笔,却都是借用牌盒背后的力量罢了。】
借用?你存心给我大军行进设置障碍,阻我伐蜀,坏我军心,便是借用,也是你居心不良。钟会只恨此时身体尚未恢复,不然定要寻些兵器来,手刃这小人!
并未理会快要喷火的钟会,南阳野老复从盒里抽了两张纵欲卡出来,与之前的上等纵欲卡俱放在小几上。【钟司徒可看过折断卡牌前后,牌面的模样?】牌面模样?原不是一成不变的吗?
三张不同等级相同卡面的牌子一齐放在面前小几上,三张琵琶琴弦弹动,三簇鲜花怒放,似乎除了材质,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钟会不解地望向南阳野老,这不是都一样吗?
只见干枯双手压在下纵欲卡牌两端,随着裂纹隐现,鲜花转瞬萎凋,琴弦也自断口处崩断,再看折成两半的卡牌,只余一个翻倒的空花樽和一地的琴木碎片,长长的丝线逶迤着向上角延伸,在尽头处拴着……竟拴着一只断手!
“这是……什么意思?折了纵欲卡,也会有人丧命吗?”回忆起卫瓘被斩首的情状,钟会又有些反胃,不欲再看。
老叟不答,紧接着掰断中纵欲、上纵欲。花朵萎凋、琴弦崩裂、白地自生的火焰、坍圮化灰的楼阁逐个登场,最终定格在鲜血、断肢上。
钟会看着卡牌的变化,再也抑制不住胆寒颤抖:“这卡到底从哪来的?你把它献给晋公,到底为了什么?”
【司徒两世在阳安关叩关,可有见到关城百姓?】
这老东西又在转移话题!见面三次,钟会一如最初与之相处时的惊怒交加。
“百姓?那时候谁还管百姓?!”愤怒言语破口而出,钟会忽的感到一阵胸闷气短,似有千钧巨石自上而下的压在他本就伤痛难耐的胸腹处,才经药物缓解的肋骨复又隐隐作痛。
“你……你……快住手!”这草庐里全是老东西的戏法,只有他会出这阴招害自己。似是见得钟会有了切肤之痛,南阳野老虚虚抬手,重压果然一扫而空。
【还往司徒慎言!】少见的,这老叟语带严肃,声音充满了不赞同,让钟会不由得想起昔日司马昭设宴时,他老岳父王肃的那般嘴脸。
“我确实没看到,第一世倒是星夜赶路攻下了阳安关,可收兵之后上下俱疲,我不过在城外帐中睡了一觉,就被您踩着折卡期限,拉到了这间草庐。”
说来钟会还有些委屈,为帅位将,不曾好好看过自己亲手打下的城池,不能不说是憾事,“上一世更离谱,您一番布置,我连内城都没进去。”
钟会感叹自己一番计谋布置全都落了空,暗自伤心了一会儿。再抬眼时,发现南阳野老此刻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复杂,只含着一些惋惜和……无语?
“我会去看看的,”想着老叟许是为了让他们这些位高权重的世家子弟认识到民生多艰,钟会决定先顺着他的话,把百姓的事情应下来,免得再遭受莫名惩罚,“我这次破城后,不,攻城前就下令,入城后严守军纪、不许劫掠,这样可行?”
本以为南阳野老会因此对他有所赞许,不料还是那副无奈表情。
我都做到这份上了,还要我怎样呢?钟会不解,可此时再度攻破阳安关,追平第一世伐蜀进度的心已灼热非常。为离开这间处于异界能力控制的草庐,摆脱南阳野老的控制,他不介意让对方提出一些不太过分的要求:“还望野老指条明路,会感激不尽。”
【司徒以为,折卡后的变化从何而来?】左不过是你又有神通了呗?炫耀什么?钟会不以为然,低低压着头,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下撇的嘴角。
【刚刚就和司徒讲了,这不过都是老朽借用的。金钱、兵士、人命,从一地挪到另一地,偏师进前,就有中军停滞;有人得金银,便有人失财宝;有人丧命,自然有人因此得活。】野老说着,竟有些语带羞赧,【就算老夫想给司徒行些方便,也受此间规则限制,并非任意施为。】
“你的意思,一换一呗?我折卡引胡氏私兵顺利,便有辎重在蜀道难行,”听得他绝非全知全能的所在,钟会不再掩饰,轻蔑一笑,“那刚刚纵欲卡的意思,我折卡后放纵自己或是他人,就有人因我们实现了欲望而丧命咯?”
这次南阳野老微微点头,认可了钟会的推测。略施一礼,转身往草庐外走去。
眼见他又要走,自己定要沉入黑境重生,钟会急急唤他,“你既也受规则束缚,那刚刚折纵欲卡时,你想的什么?”
【当然是我最不可说的……实现愿望……还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