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小鬼迷上诗姐姐》比女不才

1、姐姐，你看我好久了

　　初秋的南城傍晚，余热未消，街面的晚风裹着细碎的烟火气，沉闷又浮躁。
　　沈清辞坐在车里，指尖轻轻抵着眉心，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浅淡倦意。
　　今天这场相亲，是推无可推。
　　二十八岁的年纪，名校毕业，顶流文学女作家，事业体面、生活规整，在外人眼里完美无缺，唯独在家人眼中，只剩一个短板——迟迟未婚。
　　父母轮番念叨，亲戚反复劝说，她耐不住无休止的唠叨，最终松口，应下了这场安排好的见面。
　　相亲对象是家里熟人介绍的，从事金融行业，谈吐尚可，条件优渥，是所有人眼中和她门当户对的绝佳人选。
　　唯一的分歧，是见面地点。
　　对方避开了安静的茶室、雅致的咖啡馆，特意选了一家市中心的Livehouse，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新潮：“沈作，平时工作太严肃了，肯定很少放松，今天带你感受点年轻人的氛围，换换心情。”
　　沈清辞没有反驳。
　　她素来温和有礼，拗不过父母，推脱不过，只是心底已然清楚，这场见面，终究是话不投机。
　　车子停稳，喧闹声隔着厚重的门板汹涌传出，鼓点躁动，人声鼎沸，和她常年身处的书房、课堂、安静庭院，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她一身素雅米白针织衫，黑发温顺垂落，气质清冷淡然，站在入口喧嚣处，格格不入得近乎突兀。
　　落座卡座，男人主动拿起酒瓶，给她倒了一杯果酒，轻轻推到她面前，笑着开口：“我猜沈作平时天天和书本打交道，生活肯定单调。我想着，多接触一点这样的场合，人也能放开些。”
　　沈清辞垂眼扫了下酒杯，没有去碰，只是微微颔首：“那真是谢谢你啊。”
　　“说起来，我很早就听说你的事迹了，年纪轻轻就这么事业有成，太厉害了。”男人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恭维，“像你这样的，真的很难得。说实话，家里托人跟我说的时候，我特别开心，觉得我们各方面都很匹配。”
　　沈清辞心底心生厌恶，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嫌弃的别开，随意扫过前方舞台。
　　“以后要是在一起，我肯定多照顾你。”他继续顿感十足地说着，语气笃定，“你专心搞你的创作就行，经济上不用操心，家务也可以请阿姨。我时间相对自由，有空就陪你出去旅游，看看名胜古迹，刚好贴合你的爱好。”
　　这番话听着周全，落在沈清辞耳里，却乏味得像一篇提前写好的模板。她不喜欢这种被人规划好的人生，仿佛她这个人，连同她的喜好，都只是一段用来匹配的条件。
　　男人见她反应平淡，又换了个方向，试图拉近距离：“对了，我平时也看一点文学类的书，之前还读过几本散文集。以后有空，我们还能一起交流交流，也算有共同话题。”
　　沈清辞抬眼，不屑地弯了弯唇角：“挺好。”
　　几句客套，没有共鸣，没有好奇，更谈不上心意相通。他所有的讨好，都建立在“她是一个条件优异、适合结婚的对象”这个前提上。每一句夸赞，每一句许诺，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空洞又乏味。
　　沈清辞已经没有继续交谈的兴致，目光放空落在舞台方向，神色平静无波，礼貌，疏离，毫无波澜。
　　她只觉得今晚只会是一场枯燥乏味、敷衍收场的应酬。
　　此刻舞台灯光骤然亮起。
　　燥热喧嚣的场馆里，红蓝霓虹交错闪烁，重金属摇滚的鼓点骤然炸开，震彻全场。
　　一道利落耀眼的身影，随节奏踏入聚光灯中央。
　　少女身形利落挺拔，身材火辣，黑色短吊带搭配工装束腰裤，外搭一件随意敞开的黑色皮衣，随性又张扬。最惹眼的是她的左耳，错落打了三四个银亮耳洞，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细碎反光落在光影里，鲜活又耀眼。
　　少女是典型的欧美系长相，眉眼锋利明艳，眼尾微微上挑，化着轻薄的烟熏妆，松弛又慵懒，像天生属于舞台。
　　此刻的她，肆意、鲜活，自信舒展。
　　没有半分生涩拘谨，四肢随摇滚鼓点舒展律动，动作利落有张力，松弛的舞姿里裹着少年独有的野性与坦荡。
　　她很爱笑。舞步起落间，眉眼弯弯，唇角扬着肆意明媚的笑，眼底盛着满溢的鲜活与好奇。
　　她爱摇滚、爱舞蹈、爱所有新鲜热烈的事物，兴趣繁多，坦荡外放，是不折不扣的小太阳。
　　台下欢呼尖叫此起彼伏。温也习惯一边跳舞一边扫视台下，这里她兼职很久，看多了卡座里的景象：大多是男生主动搭话倒酒，女生笑着顺势迎合，顺着对方的话聊，讨对方欢心。
　　直到视线落进角落那处卡座。
　　男人正把倒好的酒推到沈清辞面前，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可那个女人没有顺势接话，没有捧场微笑，甚至连酒杯都没有碰一下。
　　安静坐着，不卑不亢，温和却划着清晰的边界，不迎合、不讨好，任由对方自顾自地献殷勤。
　　温也的动作顿了半拍。
　　被这份气场抓住了目光。
　　在满场都习惯顺着氛围周旋的人群里，她少见这样一个人，安静地置身其中，却不肯被裹挟。
　　心里觉得：这个人有点不一样。
　　另一边，沈清辞的注意力，也落在了聚光灯下的温也身上。
　　周遭的喧闹、耳边男人的话语，尽数被隔得远了些。
　　她二十八年规整、克制、寡淡的人生里，很少见到这样热烈滚烫的人。像一束骤然刺破沉闷黑暗的野火，耀眼、鲜活、肆无忌惮，带着毫无保留的明媚，撞进她平静的视野里。
　　身旁男人还在自顾自往下说，声音隐约飘进沈清辞耳朵：“等下回散场，我送你回去？下次我们换个安静点的西餐厅，我订个位置……”
　　沈清辞轻轻应了一声，注意力却牢牢锁在舞台上那个笑眼明亮的少女身上。
　　彼此一曲临近尾声，温也索性踏着节拍，一路跳着靠近角落卡座。
　　她隔着咫尺距离，就在沈清辞的眼前，跟着最后几段鼓点轻轻律动，眉眼带笑，鲜活热烈。细碎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汗水衬得皮肤透亮，张扬又纯粹。
　　相亲男人的话语骤然卡在嘴边，满脸错愕地看着突然靠近的少女。
　　鼓点落下最后一重尾音，乐曲落幕。
　　温也动作一收，借着跳舞的惯性，身子微微一弯，极其自然、顺势而为地落座，稳稳坐在了沈清辞的腿上。
　　动作松弛流畅，像是这场热闹里最寻常的随性打闹，半点不僵硬刻意。
　　少女带着满身温热的烟火气，轻轻靠着她，眉眼弯弯，带着刚跳完舞的微喘，语气直白又好奇：
　　“姐姐，你看我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