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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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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刀从虚空中破风而出。
———叮嚶。
锃亮的银色刀尖刺穿三百米海浪,直插入沿岸那块高耸无比的锥形礁石,巨大的冲击力在此处炸开!!
眨眼间,只见原本坚硬磐固的礁石石壁上,无数蛛网般的深沟脉络皆以一处凹陷为中心,以迅雷之势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来。
而礁石正中,那处凹陷最深的位置,一只深渊巨蟒的七寸则被镰刃死死贯穿,钉死在那粗粝嶙峋的石壁之上。
一枚黑色的万年魂环自尸身上方缓缓升起。
这是一只通体赤红的深渊巨蟒,体型绵长如海岭,脊背生有鳍棘,常年穿行于深海,摆尾便可引动暗流。依照其体长来看,它的年限大约在三万年到四万年之间,是一只不可多得的深海巨兽。
照理说,这样修为的海魂兽,根本不会在近岸出没,它们不适合在浅岸栖息,想要寻到它的踪迹,则至少需要深入大洋百里开外,穿越重重巨浪,跨过暗流纵横的裂谷与海盆,才能到达魂兽聚集的冥罗海域。
其间凶险重重、险象环生,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个葬身鱼腹的下场,哪怕是这片大陆中实力顶尖的魂师团队,倘若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也轻易不会踏足那片海域,更遑论独自追杀这样等级的万年魂兽。
锋芒毕露的镰刀仍在发出细微震颤。不知何时,一道似幽似冥的巨大黑影仿佛凭空出现,借助无形之力停于空中,肃杀诡谲的异形轮廓浮在天边,几乎遮挡住空中皎白的圆月。
只消一眼,便可看见他身后的十八根巨型触手,如同那深夜蛰伏的幽蛇,盘旋于天际,此刻尚未消散汹涌的杀机。
鬼魅自降生起便是一魂双体。
受位面震荡的影响,他的魂魄在形成之初便被一分为二,同时寄存于一人一妖两副躯体之中。
这种情况少见却也并非无法理解,纵观整个大千世界,一个位面如同一套完整的天地,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土地、生灵与难以抗衡的天地法则。
斗罗大陆便是如此,作为一个独立的位面,地脉为络,生灵为躯,魂兽与人类共同生存于这片土地。
魂兽以汲取天地能量为生,魂师又以猎取魂兽来获取魂环魂骨,增强实力。万灵共居,兽承本源,人借魂环,这是斗罗位面原生的能量流转方式,也是它无法违抗的天地法则。
而不同的位面之间,往往被一种非虚非实的象罔隔开,称之为“界壁”,界壁一旦破损,位面的空间就会不稳,两相撞击便会出现位面震荡。
震荡的影响可大可小,轻则引起天气变化灵源起伏,只在位面中产生短暂的能量波动;重则致使秩序混乱资源枯竭,影响整个位面的生死存亡。
导致鬼魅一魂双体的情况则介于这两者之间,这种程度的位面震荡虽然没有彻底干扰其天地法则,却也导致了位面秩序的紊乱。尚未塑形的幼小魂魄受到秩序紊乱的影响,阴差阳错地同时寄存于两副躯体,便如鬼魅这般。
他只有六成魂魄存于这具约莫十八岁的人类躯体,而另外四成,则寄存于那副恐怖诡秘的巨型海妖之中。
直到鬼魅看清深渊巨蟒尸身上方升起的黑色魂环,不过一息之间,他身后的十八根巨型触手全部收回,种种妖异痕迹均藏匿于黑袍之下,好似从未对外显露分毫。
呼啸的海风在此处停滞,如同凝成一张厚实的屏,绕过鬼魅翻飞的衣袍,在他周身铺展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苍白到近乎毫无血色的手,从黑袍中缓缓探出。难掩的月色下,那张覆面的玄色斗篷被轻飘飘向后揭开——
露出一张白皙清俊到与他周身气息丝毫不符的脸庞。
锋利流畅的面部轮廓,棱角干净而不显凶戾,面白唇红,浓密的眼睫半垂,一颗潋滟的淡黑色小痣如莲上蜻蜓般轻轻点在眼尾,微微隆起的眉骨在深邃眼眶处打下一片仿若羽扇的柔和阴影。
倘若忽视颊边那道骇人的血迹,这分明是一张极致清冷的俊秀少年面。
骨节利落的手掌轻轻抬起,下一秒,如同受到感应般,刺入石壁的镰刀倏然挣出礁石,抽离巨蟒的层层皮肉,重新飞回到鬼魅的手心。
十米之外,鬼魅垂下眸子,没什么表情地凝望着眼前这只已然垂死在礁石之上的深渊巨蟒。
象征死亡的黑色魂环已然升起,这条巨蟒几个时辰前那撼山裂岳的攻击力早已不复存在。它的尾巴此时沿着礁石无力垂落在沙滩上,一动不动,七寸处,只剩碗口大的血洞,还在汩汩往外冒着黑色的脓液。
与此同时,滴滴血珠也在鬼魅的衣袍角处凝结、滴落,垂直渗入脚下的沙滩中。
为了追捕这只适合自己的万年魂兽,鬼魅已经在冥罗海域奔波辗转半月之久,两副躯体同时出动,几乎使出了全力,才终于在今夜成功猎杀这只深渊巨蟒,获取自己的第六枚魂环。
此处太过暴露,即使方圆几里感受不到魂力波动,也显然不是个适合吸收魂环的地方。他背后的那道伤口隐隐作痛,衣袍已经湿透了,海水的咸涩透过布料浸在伤处,像是蚂蚁啃食,刺出火辣辣的疼。
魂力已经透支,两副肉身都受了伤,倘若真的有什么意外出现,鬼魅根本无法保证一定能全身而退。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墨黑的浓云越来越近,在空中圆月的衬托下,夜色也更稠,鬼魅估摸着已经过了戌时。
接二连三的疲惫感终于涌上来,鬼魅抿了抿唇,决定还是先将魂兽带回住处去,再做其他打算。他摊开掌心,手腕上的储物魂导器被魂力催动,转眼之间,原本礁石上的庞然大物消失不见,尸身连同魂环一起,被收进到那支暗银色的手环之中。
临走前,鬼魅娴熟地清理了作案现场,利用海水将礁石上的深红血迹冲刷干净,直到完全看不出异样的痕迹,他才重新动身飞往百里之外的海草房。
海浪声不断冲卷着礁石,发出漱漱的推击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海鸟鸣叫。
除此之外,一切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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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瑟镇。
星罗帝国坐落于整片大陆北部,毗邻天斗帝国与星斗大森林。而海瑟镇则位于星罗帝国边境,紧临着横跨两大板块的巨型海域。
这里民风孤僻,魂师稀少。居民们大多住在沿岸成排的海草房子里,或者岸边搁浅的大型船舱中。他们四季以捕捞海鱼为生,每到换季时,也会集体坐驴车去到内陆的村镇采购生活必需品,除此之外,便鲜少与周围城镇往来。
是个封闭落后的偏僻之地。
入夜,皎色孤月斜斜悬于天顶,吃人的暗色逐渐笼罩起这片略显沉闷的落魄村镇。耳边海浪声渐歇,干燥凌厉的西风从脸庞呼啸而过,吹散几分腥咸的海汽。
此刻,少年月关正拖着伤腿,吃力穿行于一排排低矮逼仄的屋舍,呼哧呼哧的气喘声像是要从心肺冲破耳膜。
手边是由礁石堆叠而成的房屋墙壁,粗粝的棱角割得他手心生疼,脚下是鹅卵石铺就的房屋夹道,夹道内狭窄阴暗,加上夜间潮湿的水汽浸润地面,一路便更加湿滑难行。
忽的,月关脚下一个踉跄,双膝禁不住向前猛地跪倒在地,膝盖骨脆生生砸向地面凸起的鹅卵石。突如其来的重心不稳,“砰”地一声,他左边臂膀也受惯性狠狠撞上身侧布满苔痕的砖墙。
“嘶——呃!”
血水顿时从大腿内侧涌流而出,几乎是一瞬间就染湿了腿间的布料,一声疼痛难抑的闷哼自月关喉间冲撞出来。
他的发带早已在这几日匆忙的逃亡中丢失,此时没了发带束缚,月关金色的长发披散开来,凌乱堆叠在颈肩胸前,晶莹的汗水从月关下巴上缓缓滑落,淌到锁骨、胸前,眼看就快要浸透前襟。
他双手死死撑在地面,沾染了脏污的白布包袱系在手腕上,冰凉的冷气从地底直钻手心。
站不起来了。
月关已经逃了三天四夜,从星罗帝国主城到边境,再到如今的偏僻小镇,接连的奔走令他浑身筋骨都松散了。
然而此时的境遇却容不得他有丝毫放松,一路走来,描有他画像的逮捕令恐怕早已遍布整个星罗帝国,天罗地网,他根本无从得知有没有真正将身后的追兵甩开。
月关本是出身于卡伦公国——星罗帝国的附属国之一。
他生母早逝,在一众皇子公主中排行第十六。自月关有记忆开始,他便是与同父异母的“阿姐”相依为命,一起在那偌大的冷宫里生活。
对于月关来说,他的阿姐不同于皇宫中的其他任何一个人,阿姐的存在曾一度是月关全部的支柱与寄托。
两个人幼时相伴在宫中,阿姐陪着他熬过凛冽的寒冬,护着他躲过皇兄的欺凌,他们一同走过一个又一个朝夕,看过一轮又一轮圆月,以致后来无数的辗转反侧的深夜,他都时常祈求,假若那样朝夕相伴的生活能够持续下去,哪怕再苦再难些,月关也知足。
然而天不遂人愿。
月关七岁那年,阿姐为了保护被皇兄骑骂殴打的他而被推入池塘,溺亡在冬日寒凉刺骨的死水中。
同年,他被接到承元殿,作为日后进献星罗帝国皇室、供人采补的炉鼎苦苦调.教。
此后,接连摧折。
“菊花关”的诨名便是在那时冠到他头上的。皇兄们变本加厉的欺辱,宫人私底下的腌臜,数不尽的贬低与羞辱,冰雹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到月关身上。
直到上个月,作为极品炉鼎的月关终于要被以稀释贡珍的名义送往星罗帝国,两百名魂师守卫护送,一路严密监视。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更是在他脚踝处戴上了特制的缚魂锁,这是一种才流传不久的封闭型魂导器,用在魂师身上,不仅可以麻痹武魂,更是能让人一丝魂力也无法使出,大大限制了他出逃的可能。
终于,在抵达星罗帝国主城,两方护送队伍交接之后,月关抓住了唯一的机会。在某次客栈休息,部队修整时跳墙而出,借着城中集市里拥挤的人潮遮挡,一路向南逃奔。
逃到了如今的偏远小镇。
双膝已经痛得麻木,却丝毫抵不上心中那未知的恐惧。月关的武魂被脚踝上这只缚魂锁狠狠压制,一路奔波,身体已经透支到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现如今,他的状态恐怕连没有觉醒武魂的普通人还不如。
——“你是谁?”
一声沙哑阴翳的嗓音自头顶传来,飘飘摇摇钻入耳膜。
几乎是同时,雷鸣般的恐惧感立刻贯穿月关的大脑!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难逃一劫了。
月关不受控地一颤,随即惶然地抬起脑袋。入目却是一片死气沉沉的黑,硕大的斗篷笼罩着毫无生气的躯影,牢牢遮挡着他面前的这一小方天地……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
下一秒,锋利的镰尖便以一种完全不容拒绝的态度,强势抵上了月关的喉咙!
镰尖稳稳压着皮肉,还在不断试探着下刺,带着冰凉的触感,几乎随时就要从他的脖颈间穿插而过。
“嗬……唔!嗬……”
生命受到巨大的威胁,支离破碎的音节被迫从月关喉咙中挤出,断断续续,沙哑得像极了反复磨折刮擦的木锯。
——他说不出话。
月关仰着脸,极力往后缩,去躲避那锋锐的镰尖。
为了逃避追捕而抹在脸上的锅灰此时早就花得不成样子,被蹭得东一块西一块,斑驳地糊在月关的腮边,楚楚可怜。
一簇微弱的月光正好从房檐间照下来,打在月关的右耳上,摇晃之间,那原本玄黑的鳞片耳坠也随之颤颤巍巍,不断翻出五彩斑斓的碎光。
鬼魅敏锐地捕捉到这枚被人坠在耳上的鳞片,不由有些怔愣。
而这一短暂的停滞立即被跪在地上的月关捕捉到,他开始小心而缓慢地抬起那双布满血迹与脏污的手,想要握上喉前的那把镰刀,试图将它推远些。
就在手指即将碰触到锋利的刀尖时,面前的黑影飞快将镰刀收回。
月关眼睛一亮,终于在撤回镰刀的动作中看到了一线生机,他当即转过身子,扭头就要逃跑。
下一秒,一阵强力揪住了他后脖颈上的软肉,月关整个人被从头到脚提溜起来。
随着吱呀一声,身侧的木门被啪嚓推开。紧接着,月关便如同地里的刚拔出的倒霉小白菜儿,被连人带包袱一同丢进了身后的海草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