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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槐风待选,初闻群芳 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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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槐风待选,初闻群芳
晚晴蹲在旁边的春凳旁,正整理着一只樟木箱,把叠得齐整的素色衣衫一件件放进去。她比沈明鸢小一岁,脸圆圆的,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手里叠着衣裳,眼神却总往书案那边飘,憋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您都看了一上午了,歇歇眼吧。这宫规册子厚得像砖头,哪用得着这么费劲背?到了宫里自然有嬷嬷教的。”
沈明鸢翻过一页,指尖划过纸上工整的小楷,头也没抬:“太后亲自相看,容不得半分差池。若是连基本规矩都记不住,丢的是沈家的脸。”她声音清软,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下月十五复试,八家待选只留四个。咱们既占了太傅府的名额,就不能落榜。”
晚晴撇了撇嘴,把一件月白中衣放好,小声嘟囔:“小姐是京里有名的才女,连太学先生都夸您字好文章妙,太后肯定一眼就相中,哪用得着这么熬神。”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凑过去压低声音,“对了小姐,奴婢今早去厨房取点心,听见管家嬷嬷们闲聊,说这次待选的小姐里有好几位大有来头。您知道都有谁吗?”
沈明鸢终于抬起眼,把书册合上,指尖轻轻叩了叩封皮。她当然知道,父亲昨晚刚跟她提过——这次伴读看似是陪公主读书习字,实则是太后与朝堂各方势力的一次试探。八位姑娘背后站着八支不同的力量,最终留下的四个,便是后宫与前朝平衡的结果。
“你都听见什么了?”她端起旁边的白瓷茶盏,抿了一口温茶。
“奴婢听见说,丞相苏家的大小姐也在名单里!”晚晴眼睛瞪得圆圆的,“就是苏玉娆小姐!她爹是当朝丞相,手握大权,京里谁都不敢惹。上个月她去大慈恩寺上香,带了二十多个下人开路,街上百姓都得退到两边,比县主的排场还大。”
沈明鸢微微颔首。苏玉娆,她自然是知道的。
“苏玉娆是苏丞相的嫡长女,今年十三,是这次待选里家世最显赫的。”她语气平静,慢慢道来,“苏丞相是太子太傅,太子一脉的中坚力量,苏家满门公卿,门生故吏遍布六部。苏玉娆从小按未来太子妃的规格教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性子骄纵了些,眼里容不得人。她来参选伴读,明面上是陪公主读书,实则是太后安抚苏家的手段,也是让她提前熟悉宫规,为日后入主东宫铺路。”
晚晴听得睁大眼睛:“原来她是要当太子妃的?那直接等着册封不就行了,干嘛还来当伴读?”
“哪有那么容易。”沈明鸢笑了笑,指尖划过茶盏边缘,“太子妃之位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先入宫做伴读,既能在太后跟前刷好感,又能名正言顺和太子、诸皇子常常见面。再说有她在宫里,苏家在前朝也更安心。”她顿了顿,叮嘱道,“这位苏小姐素来眼高于顶,最见不得别人比她出挑。到了宫里,遇上她尽量避让,别起争执,也别落她的面子。”
晚晴连忙点头:“奴婢记住了,离她远远的。丞相家的小姐,咱们可惹不起。”她想了想又问,“那还有谁呀?奴婢还听见说温家的小姐,是不是太后娘娘的亲戚?”
“是温书惠,太后的内侄孙女,温家二小姐。”沈明鸢提起这个名字,神色认真了几分,“这位温小姐,才是真正的厉害角色。她和我同岁,从小养在太后身边,一年倒有大半年住在寿康宫,宫里的规矩比教习嬷嬷还熟。太后最疼她,早就把她当半个女儿看待。”
晚晴眨眨眼:“听着是个端庄的大家闺秀?”
“面上是。”沈明鸢淡淡道,“去年元宵宫宴我见过她一次,穿一身月白褙子,说话轻声细语,见谁都带着笑,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点错处。连宫里最挑剔的容嬷嬷,都夸她是大家闺秀的典范。可你仔细看就知道,她说话从来滴水不漏,夸人夸得恰到好处,却从来不说半句真心话。”
她还记得那天,温书惠拉着她的手夸裙子料子好,转头就跟公主说“沈小姐的料子是江南进贡的,我这样的出身可穿不起”,看似自谦,实则暗指沈家奢靡。那时候她就明白,这位温小姐看着温婉,心里的算盘比谁都精。
“她和苏玉娆不一样。苏玉娆的骄纵写在脸上,谁都看得出来;温书惠的心思藏在骨子里,面上永远和和气气,你永远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沈明鸢语气郑重,“遇上她更要小心。不该说的话半句别说,她问你什么都往模糊里答,别被她套了话去。她最擅长借别人的嘴说自己的话,出了事全推得一干二净。”
晚晴听得后背有点发毛,小声道:“这么吓人啊……那她肯定能选上吧?太后都这么喜欢她。”
“四个名额里,她必然占一个。”沈明鸢道,“她留在宫里,既是太后的耳目,也是温家在后宫的棋子。以后后宫有什么风吹草动,温家第一个知道。”
晚晴叹了口气:“一个骄纵的,一个藏心眼的,这宫里可真累。那剩下的名额还有谁家的呀?”
“还有几家武将家的姑娘,大多是陪跑的。”沈明鸢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倒是有一个人挺让人意外——林主簿家的女儿林怜絮,也在待选名单里。”
“林主簿?”晚晴愣了一下,“就是那个从五品的林主簿?他家姑娘也能参选?不是说要四品以上官员的嫡女才行吗?”
按大靖规制,入宫伴读的姑娘需得是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嫡女。林主簿只是从五品文职小官,按理说根本没资格。
“是太后特意点名的。”沈明鸢道,“林主簿是清流出身,为官清廉,在文官里名声很好。太后点他女儿参选,一是做给朝臣看,显示选伴读不看出身只看品性;二是平衡势力——苏家、温家、沈家都是重臣,再加一个寒门清流,显得公允。”
晚晴哦了一声,又问:“那这位林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沈明鸢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怯生生的身影。前年春日赏花宴她见过一次,林怜絮站在人群最边上,穿半旧的粉色襦裙,头埋得低低的,别人说话她就静静听着,连头都不敢抬,像株长在墙角的含羞草。
“她比你还小一岁,性子特别柔弱,胆子很小,说话声音像蚊子叫。”沈明鸢慢慢道,“家世普通,父亲是清官,家里没什么势力。她能入选,全靠太后一句恩典。听说针线活做得极好,字也写得工整,就是性子太懦,见人就低头,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憋着。”
“那她到了宫里岂不是要被欺负?”晚晴忍不住道,“苏小姐那么骄纵,温小姐又有心计,她一个没背景的,还不得天天受气。”
“深宫之中,柔弱有时候也是自保的法子。”沈明鸢淡淡道,“她没家世没野心,对谁都构不成威胁,反而没人会费心思对付她。真受了委屈,只要她哭一哭,旁人反倒会觉得是别人苛待了她,反倒落个贤良的名声。再说她是太后亲点的人,真出了事,太后脸上也不好看。”
她心里清楚,林怜絮这样的人看似最不起眼,实则最安全。不像她和苏玉娆、温书惠,背后都站着家族,一举一动都牵扯前朝后宫的势力,反而步步都是风险。
晚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整理衣裳,嘴里嘟囔:“原来这么多门道……奴婢还以为就是去宫里陪公主读读书、写写字呢。原来一个个都带着目的来的。”
“皇宫里哪有什么单纯的事。”沈明鸢拿起书册却没再翻开,目光落在窗外开得繁盛的槐花上,“看似选四个伴读姑娘,实则是各方势力的平衡。苏家要权,温家要后宫话语权,咱们沈家要中立自保,林家是太后摆出来的样子。这宫里的路,从踏入宫门那一刻起,就不好走。”
父亲昨晚跟她谈了很久,说如今太子与三皇子夺嫡之势渐显,朝堂分成两派斗得厉害。沈家是文臣之首,素来中立不站队,所以两边都想拉拢,也都想打压。她这次入宫伴读,就是沈家态度的信号——不能偏私,不能站队,只能谨言慎行,明哲保身。
晚晴见她神色凝重,连忙安慰:“小姐别担心,您这么聪明肯定能应付。还有奴婢陪着您呢,奴婢一定好好伺候,绝不给您添麻烦。谁要是敢欺负您,奴婢第一个挡在前面!”
她说得斩钉截铁,小脸上满是坚定。沈明鸢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你挡在前面有什么用。真要出事,你护好自己就行。记住,在宫里少说话、多做事,别凑热闹、别管闲事,就是最好的自保。”
晚晴摸摸头嘿嘿笑了两声:“奴婢都听小姐的。”
正说着,院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宫里来人了,送了帖子过来。”
沈明鸢愣了一下,道:“让她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青绿色宫装的宫女走进来,捧着烫金红帖福身行礼:“奴婢给沈小姐请安。这是寿康宫传出来的帖子,太后懿旨,明日辰时,请所有待选小姐去御花园赏花,也算提前见见。太后娘娘也会过去,亲自相看各位小姐。”
晚晴一下子紧张起来,连忙看向沈明鸢。
沈明鸢站起身接过帖子,打开扫了一眼,字迹工整盖着寿康宫印。她合上帖子递给晚晴,对宫女道:“有劳姑姑跑一趟了。晚晴,取银子来。”
晚晴连忙去里屋拿了一锭碎银子塞给宫女。宫女笑着收下,又提点道:“沈小姐客气了。明日进宫穿素雅些就好,太后喜欢端庄的姑娘。各位小姐都可以带一位贴身丫鬟同行。”
“多谢姑姑提点。”沈明鸢微微颔首,“明日我定准时到。”
宫女又福了福身,转身退了出去。
人一走,晚晴就急了:“小姐,明天就进宫啊?这么突然!咱们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要不要再赶紧背背规矩?”
“不用慌。”沈明鸢倒是镇定,“就是一场赏花宴,太后顺便相看,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穿那件月白色绣玉兰花的褙子,首饰戴那支素银玉兰簪,再配一对珍珠耳坠。素雅干净,合太后的心意。”
“那明天是不是就能见到苏小姐、温小姐还有林小姐了?”晚晴又好奇又紧张。
“自然能见到。”沈明鸢走到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二岁的少女眉眼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已经清透沉静。她知道,明天的赏花宴就是没有硝烟的第一场交锋。八位待选姑娘各有心思各有靠山,太后要从中选出四人,第一步就要看谁更合心意。
“晚晴,”她对着镜子轻声道,“明日进宫你跟在我身边,别乱看,别乱说话。别人交谈你别插嘴,别人问你话就看我,我让你说你再说。记住了吗?”
“奴婢记住了!”晚晴用力点头,攥了攥拳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不给您丢脸!”
夕阳慢慢沉下去,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棂落在妆台上,给那支素银簪子镀上一层暖光。沈明鸢拿起簪子,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玉兰花纹。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母亲当年也是世家嫡女,也曾出入宫廷,想必也懂这深宫的步步惊心。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伴读的日子会是什么模样。她更不知道,这次入宫不仅会遇见三位性格迥异的姑娘,还会撞见那个藏在深宫偏殿里、清冷隐忍的七皇子萧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