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敌军将领投降了！》黄尘清水

2、第 2 章 是

　　是夜，闻人济静静躺在客栈床铺上，心中筹谋着明日便去那姑娘所言的小队中一探究竟。
　　屋外房檐上，蝙蝠扑棱棱飞远，留下一掠而过的阴影。
　　魔修在侧，一时难以入眠。闻人济翻过身，被褥窸窣间，思绪纷飞四散。
　　这魔修行踪诡谲，少有接触，但她早已声名在外，说不准便被戳穿，明日要仔细些遮掩……假身份早就备下，应当不会被起疑……入了队中定要早早大小怀疑，好教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消息传回去……
　　“铛——”
　　街上一声倦倦的看更锣声，闻人济这才恍惚回神，长长出了一口气。
　　罢了，急什么。
　　她阖上眼，悄然摸上怀里的玉阵石，养了许多年的阵石触手生温，盘亘着隐隐灵气，最能舒缓心神。

　　等等。
　　黑市的客栈不过是一安身之处，想要有上好的不透风的窗户，也只好闭上眼梦中去寻了。窗外雨声淅沥，但有水声由远及近，急湍的脚步声再无法遮掩——
　　就在窗外！
　　闻人济豁然起身，只听得“哗啦”一声，一点寒芒先到，水汽裹着一柄刃尖之入屋内，四个黑衣人眨眼间就闪进房中！
　　什么人！
　　闻人济双手翻转，左手一把抹开，袖中各色玉石雨点似的射向四周，右手指尖勾动，身上一件玄色衣服竟是陡然闪光！暗光浮动，衣服上盘旋的金线银丝霎时破衣而出！
　　那线却不同寻常，上裹一层晶莹灵光，无穷无尽般一叠飞射而出，在空中划出阵阵金石之声，晃过一道金光，那大阵就已落定，环环相扣之势瞬成！
　　电光火石间，黑衣人中一人厉叱一声，欺身上前。
　　漆黑长鞭猝然飞至，裹着一阵劲风袭到面前，闻人济将那腰身一晃，斗然间便腾挪开去。
　　身后又紧紧跟上来两人，那两人看闻人济飘身躲过，当即紧握重剑，旋身直往闻人济后心劈去，闻人济左脚微扭，眨眼间竟是出现在几人包围圈外。
　　闪身而出，闻人济一边扫视四周以顾全局，左手隐于暗中，只要轻轻一攥，几不可见的细丝就能将这不知好歹的四人绞杀当场！
　　忽地窗外一道霹雳，把这房间照彻，闻人济借此机会直直向窗边那无甚么动作之人看去——
　　这！
　　这竟是那个在含珠峰上肆意屠戮，杀死她师弟师妹的男修！
　　那男修袖口上紧紧缚着一圈银链，在电光下反射着泠泠冷光——
　　那一日，闻人济眼见这两圈银链崩裂，下一瞬藤蔓就铺满了整个战场，饱饮热血！
　　天才几世难出，这般人物，缘何会出现在此时此地！
　　魔修大本营远在北方，销声匿迹远行至此，闻人济只能想到一个缘由：
　　魔道早已不满足于纸上谈兵，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早早把这屠戮鹤湫宗的事项推行下去！这一行人定是前去打探哪一处好被攻破……
　　可她本是准备在魔道内步步攀升，上一世闻人济最后燃烧血肉与此人同归于尽，但这人的实力似乎也不曾完全展露……是要兵行险招试图斩之于马下？还是顺水推舟转身遁逃？
　　隐于袖中的手指狠狠一抽，本就是准备获取情报，这样杀入关窍何不算是一种好运道？这样的消息渠道不可多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电光火石间，闻人济将心一横——
　　那长鞭如蛇一般纠缠上来，她将身一错，恰好被那长鞭击中左腿，痛叫一声顺势仰倒，袖中咕噜滚出一颗夜明珠，噌地一下，照地整间屋子亮如白昼！
　　闻人济屏息凝神，果不其然，就在那剑锋正要顺势刺穿她头颅之时，窗边那人忽然抬手，将重剑止于最后一寸。
　　那夜明珠滚到一旁，恰好将闻人济身上的法衣照的五光十色，金碧辉煌，那男修垂眸看着老实仰倒在地的闻人济，神色晦暗不明。
　　这法衣上阵法卦图绣得密密麻麻，光华流转间，俨然已经向着天衣无缝迈步。
　　不论那自称清高的伪修还是他们玄修，但凡是修炼琢磨阵法卦术一脉，其修士都会有一件独特的阵衣，修士们称之为河图衣。
　　其上，阵修会用金丝银线或是朱砂线绣上各种阵法，以自己的理解方式于身上排列，是以人们将河图衣上阵法的链接排布的不同就可以看出此阵师的实力。
　　寻常和这女修一般年纪之人，河图衣还远远滞塞于寻常的二阶“渐满”，但是眼前这人的一些阵法已经开始自主流动了。
　　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摸不到的门槛，却早被他人轻松步过，而这样天资卓越之人甚至不曾归属于某个派别，无师无门，四处云游。
　　他们这支队伍武力强劲，却恰好缺一个可以操控全局的阵修。
　　眼前的男人冷硬的面容片刻后终于柔和些许：“在下桑衔碑，不知您如何称呼？我等错入此地惊扰女士，不曾致歉……”
　　这人实力毕竟深不可测，更要小心应对，免得适得其反。闻人济暗自思忖，便顺着往下说：
　　“小道许月！我说您几位，这月黑风高的，小道我出至此地，不曾招惹甚么麻烦，几位也就这般不分青红皂白闯入窗来，真是……
　　闻人济一边说一边推开剑尖，从地上爬起来，宝贝地掸一掸夜明珠，“今年行情不好，小道我穷地口袋叮当响，明日几位一走了事，满身轻松，可怜我啊——还要留下来帮着老板看店补足修理着窗子家具的钱……我苦啊……”
　　方才攻上来的三个黑衣人在这鬼哭狼嚎里面面相觑，这店主人也不知是躲哪儿去了，一直不曾现身，最后还是这桑衔碑开口打破闻人济一叠声的叫苦，“实在抱歉，我等方才被人追杀，一时情急躲入您房中，误把您当做那些追杀我等之人，这盘缠等由我来付——”说着，他上前几步，话锋一转：
　　“不过听您说您现下手头有些紧，方才交手，您的功力在下叹服。在下队伍中正好缺一个向您一般的阵师，盘缠甚么在下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数字，不知您意下如何……”
　　“那感情好！”
　　一时间，这小房里充斥着闻人济喋喋不休的声音，甚么“久仰你们玄修大名”，甚么“带上我一个自然更好挣钱”，双方相视一笑，冰释前嫌，仿佛那些刀光剑影只不过幻梦一场，双方如同那从未相见的至交，笑语盈盈，席地而坐，畅谈起光明而充满金钱气息的未来。
　　闻人济估计着说得差不多了，缓缓留下一个话口，果不其然，桑衔碑登时便插言：“说起来，在下还有一个疑问。”
　　闻人济顺势住口，转眼看去，这人还是僵着一张脸：“您这样的实力，先前未曾相交真是遗憾，我们几人在天下游走，也结识过不少阵师，不知您又是师承何处呢？”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人说话客气，面上却不显。
　　世间可修行之人本就少，平常相见自然多是好言相交……这人连张好脸也无，这温和的措辞被他一讲却好像是强人所难一般，平铺直叙，无甚感情。
　　莫非……这反而是他们魔修的佳才常有的性情么，自有一番才华，处事便只不过修道修身中小事一桩？
　　闻人济顶着一张直勾勾盯着她的脸，顺势说道：“我的师父？哎呀，说来惭愧，小道我运道好，小时候捡到过我那素未谋面的师父的传道书”，她向空中虚虚作揖，摇头晃脑，“那我便是师父书中所说有缘人，自然是一番苦读，总算是修得些许成果——”
　　说着，她抖了抖那流光溢彩的河图衣，“你瞧，这不是！”
　　“这河图衣当真不凡！”终于又有一人出言，“从今天起，我们便是一队人了！你还有些什么细软，赶快收拾了，我们交割了这间屋子，一同找个住处吧！”
　　“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可就仰仗各位了！”闻人济笑嘻嘻地向四人拱手，好似不曾险些把那三人绞杀于脚下，“那么……不知几位，我们此行是要去哪儿呢？”
　　“咳，”这自称桑衔碑的男修眼神一扫，“这件事要紧，回我们的住处说。你才到这里，我们先多留几日。”

　　是夜，闻人济静静躺在新分得的房间里，
　　这一队人马加上她也才将将五人，此招虽险，倒也能勉强说一句“好去处”。那桑衔碑的修为她一时不知，但剩下那三个蒙面人，身手虽不含糊，至多也就能和她那三天打鱼的二师弟一决高下，这样天骄人物身边属下是这样修为，倒也勉强可以称得上一件好事。
　　只期往后几日，这几人甘愿多多滞留些时日，也好教她找准时机打消嫌疑，通风报信。
　　盘算间，窗外却隐隐响起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来。
　　又是谁？！
　　凝神片刻，闻人济踮着脚翻身下床，指尖抵破窗脚，咕噜噜石头轻响两声，几颗阵石顺着隐隐一点灵气就滚到了外头的小巷上。
　　阵法投影当即在闻人济的掌心浮现出来：
　　两个搬着东西的人，带着这黑市上常见的斗笠，夜色沉沉，正合力搬一个隐隐幢幢的大物件。
　　这两人仿佛和寻常百姓并无二致，远远地还有几个人在照应，真好似那寻常搬家之人，担心半夜扰了乡亲，嘱咐脚夫放轻些声响。
　　但走过这条巷子的，能是什么寻常之人。
　　巷子里石头被风裹着滚过几圈，闻人济手心腾地便腾起一股灵气来。
　　只是这灵气忽聚忽散，歪歪扭扭，赫然是魔修魔气才有的迹象——闻人济的眼神瞬间就凝了下来。
　　又是往南边的方向去的一队魔修！
　　上辈子的屠峰一事，半年前居然就有这么多暗子布于山下，她却是分毫未觉……
　　一想起上一世惨状，闻人济只想将这些人早早枭首，可恨她现在孤立无援，只能按捺不懂！
　　暗暗思索，在贴身的小帕上盲绣下几个阵法当做记录，闻人济终于闭上眼，慢慢睡去。
　　天快亮时，她的房门被人重重叩了三下。
　　开门一看，是昨天蒙面的其中一个，许是时辰还早方才起床，只是稍稍用一块小布包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望向闻人济，手里塞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小包袱来，口里只说道：“桑师兄吩咐了，到时辰了，今日有要事，即刻动身。”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