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岁风来》伊莲opp

1、第 1 章 骤雨 城

　　城市傍晚的雨来得猝不及防，温叙站在咖啡店檐下，指尖捏着折叠伞，正低头看手机，一道清亮的男声落在耳边。
　　“温叙？”
　　她抬眼。

　　暮色压得很低，整座城市沉在灰蒙蒙的雨雾里，沿街霓虹被雨丝揉得细碎，斑驳光影铺在积水的路面，温柔又喧嚣。

　　来人是前公司的朋友，林屿。
　　林屿收了伞，步子从容地走到她身侧，视线落定在她脸上：“刚下班？”
　　“是呀。”温叙应声，目光落向淅淅沥沥的雨帘。
　　“没吃晚饭吧。我朋友在隔壁巷开了家私厨小店，味道不错，人少安静。”

　　话音刚落，头顶的雨势骤然加急。
　　原本轻柔的细雨瞬间滂沱，雨珠砸落檐台作响，晚风裹着湿气压下来，短时间根本没有停的迹象。

　　他顺势开口，语气笃定，“雨太大了，别在这耗着，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温叙看着漫天滂沱雨幕，犹豫了一下，还是太饿了。

　　两人并肩踏入朦胧雨夜，往巷间小店走去。
　　巷尾透出暖融融的灯火，穿透湿冷雾气，在灰调的城市里撑开一方温热烟火。

　　店里不算喧闹，客人零星散坐着。林屿熟门熟路和吧台里的朋友简单打了招呼，便领着温叙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随便点，这家口味靠谱。”林屿将菜单推到她面前。
　　“谢谢你林屿，多亏了你我才没有淋雨。”温叙俏皮一笑。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屿轻笑着摇了摇头，顺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擦擦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正好吃顿热乎的。”
　　窗外雨势汹汹，密集的雨珠砸在玻璃上，顺着纹路蜿蜒滑落，把街面霓虹晕成一片模糊的彩光。整座城市浸在灰蒙的雨雾里，安静又喧嚣。

　　她侧头听着林屿随口聊起的琐事，偶尔应声，思绪却游离到了旁桌点的菜上，口水差点流了出来。

　　“对了，这个周末你搬家是吧？”
　　看温叙没有在听，林屿试图把她拉回给自己的对话当中。
　　“我到时候也来帮你。”

　　周末的雨，下得绵长又沉冷。
　　空气潮湿微凉，楼道窗沿不断渗进细碎雨雾，地面潮润发亮，连光线都变得温柔又暗淡。

　　温叙选在今天搬家。
　　离职之后生活重新洗牌，换房、换环境，一切从头规整。她东西不算多，却零碎繁杂，纸箱、收纳袋摞了满满一楼道，湿冷的空气裹着纸箱的潮气，让人莫名倦怠。

　　林屿如约过来帮忙。
　　两人同龄，相识得体，相处松弛舒服。
　　他性格明朗温和，分寸感极好，长久以来的主动、耐心、偏爱，温叙都心知肚明。

　　她确实抱着试着接触看看的心态在接纳他。
　　不是汹涌心动，是合适、安稳、不累人、被人偏爱。
　　所以她不拒绝、不疏离，任由关系慢慢靠近。

　　雨还在下。
　　两人站在楼道里低声说话，偶尔分工，偶尔对视浅笑，画面安静融洽，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一对默契十足的年轻男女。

　　没人知道，斜对门的房门，此刻虚掩着一道缝隙。
　　沈知予靠在门后，静静看着外面。
　　他原本打算出门取快递，指尖刚触到门把手，视线无意间扫出去，整个人骤然僵住。

　　雨雾朦胧了视野，却朦胧不了那张他记了很多年的脸。

　　温叙。

　　时隔七年。
　　她站在潮湿的楼道光影里，比高中时更高挑了些许。
　　褪去了年少的怯懦拘谨，眉眼弯弯，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一瞬间，多年的记忆，轰然砸进脑海。

　　他想起少年时热烈直白的示好，想起一次次被她不动声色推开的尴尬，想起她永远疏离冷淡的侧脸，想起文理分班的遥遥相望，想起高三那场盘踞多年的误会。

　　当年他以为她心有所属，收了所有年少心动，沉默退场。
　　时隔经年再遇。
　　原来不是他误会。
　　原来她真的会坦然接受别人的靠近，会收下别人的照顾，会和旁人温柔对视、默契相伴。
　　原来她当年的冷淡、拒绝、疏离，不是不敢，只是不喜欢。

　　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铺展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即使多年以后，沈知予还是讨厌这种感觉。
　　他外表平静，肩背挺直，眉眼无波，站在门后像一尊沉寂的雕塑，没有人能看出他胸腔里翻涌的风浪。

　　嫉妒、遗憾、不甘、落空、多年执念的轰然崩塌。
　　他静静看着楼道里的两人。
　　看着她低头浅笑，看着他们有条不紊收拾新家，看着他青春唯一的女孩，安稳融入了没有他的崭新生活。

　　雨落无声，岁月无声。
　　上帝仿佛造化弄人。
　　好不容易有一年没梦到过她了，她像倾盆大雨般骤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像一个彻底的局外人，隔着一扇门，隔着一整个青春的遗憾，遥遥看着她的圆满。
　　他没有出去。

　　沈知予在门后伫立了很久，直到心底所有汹涌情绪被强行平复，才缓缓抬手，轻轻合拢房门。

　　那天夜里他做了个梦。梦里回到高三，走廊尽头她抱着一摞作业本，他迎面走过去，她往旁边让了让，低头擦着他肩膀过去，连眼皮都没抬。
　　醒来时凌晨三点，窗外雨又大了，砸在空调外机上，吵得像有人敲窗。他躺着没动，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上不来下不去。

　　好像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停在原地，攥着年少那点无人知晓的心动，固执了很多年。

　　搬家那日之后，连绵的冷雨断断续续下了整整一周。
　　温叙慢慢把屋子收拾妥当，周末约了好友苏晚过来帮忙布置软装。
　　苏晚拎着一大袋装饰摆件按响门铃，一进门就打量屋内，一边帮她拆开纸箱，一边随口闲谈。

　　“总算安顿好了，这小区环境看着不错。对了，上次帮你搬家的林屿，最近还有联系吗？”苏晚一边拆开一幅装饰画，侧头看向温叙。
　　温叙正擦拭窗台，指尖擦过玻璃上残留的雨痕，语气平淡：“偶尔会聊天，他提过有空约饭。我也想着慢慢接触看看，不用急着定下来。”

　　苏晚挑眉，将画靠在墙边：“你难得愿意试着接纳别人，希望这次是合适的人。对了，隔壁好像也住了人，搬家那天我远远瞥到斜对门房门虚掩，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邻居。”
　　“我还没见过，这几天出入都没碰到。”温叙轻轻摇头，心思还落在手里的抹布上。

　　两人说笑，把房间一点点收拾出暖意，待到傍晚，苏晚准备离开。温叙送她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静静等候电梯抵达。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电梯内，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站在里面。

　　是沈知予。

　　这几日他刻意调整作息，尽量避开楼道，只是傍晚出门采购必需品，没料到会在电梯撞见温叙。

　　温叙抬脚，走进电梯。就在抬眼对视的刹那，记忆猛地冲破岁月桎梏。
　　那张脸，高一同桌一年无数次对视的模样，文理分班之后远远望见的身影，高三藏在心底长久的怅然，一瞬间全部涌上来。

　　是沈知予。

　　温叙呼吸微顿，心底骤然掀起涟漪，指尖轻轻蜷起。她看着眼前神色淡漠，仿佛全然不识自己的男人，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沈知予？”

　　沈知予眼睫极淡地垂了垂，神色维持平静，语气疏离，听不出起伏，刻意装作只是略有耳熟：“嗯，你是？”

　　一句话，像一层薄冰隔开两人。

　　不一会，他又补充道：“噢，你是温…”
　　“温叙”
　　温叙望着沈知予，内心翻涌起来。
　　他似乎，快忘了自己。

　　苏晚站在一旁，敏锐察觉到气氛微妙，安静站在旁边，不再插话，默默观察两人。

　　温叙望着他，心底掠过一丝复杂，轻声说出名字：“我是温叙，高一的时候，我们做过一年同桌。”

　　沈知予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惊讶，没有久别重逢的感慨，只有淡淡的平静，语气克制高冷：“太久了，有点印象。没想到这么巧，我们住在同一层。”

　　温叙看着他疏离的模样，心底轻轻一沉。原来时隔多年，于他而言，当年那段同桌时光，只剩下模糊淡薄的一点印象。
　　“是啊，很巧。”温叙声音很轻。

　　苏晚适时开口，打破电梯里略显凝滞的空气：“原来你们是高中老同学，也太有缘分了。”
　　沈知予淡淡侧头看向苏晚：“算是。”简短两个字，不多延伸话题。

　　电梯数字缓缓跳动，安静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电梯运行轻微的机械声响。
　　温叙忍不住，还是多问一句：“这些年，你一直在这座城市发展吗？”

　　沈知予：“嗯，毕业后就留在这里。”回答依旧简短，没有反问她的近况，没有多余闲谈。
　　叮。
　　电梯抵达一楼，门向外打开。

　　沈知予率先迈步走出电梯，脚步平稳，回头只留下一句客气的客套话：“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便径直走向小区出口，没有回头。

　　电梯内，苏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温叙，压低声音：“就是你以前和我提过，高中那位同桌？怎么感觉他冷冷淡淡的，好像完全认不出你的样子。”

　　温叙目光落在他远去的背影上，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轻轻应声：“是他。大概隔了太多年，很多东西都变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继续下行。

　　温叙心底隐隐疑惑，刚刚沈知予的眼神，并不像完全陌生，可他全程刻意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