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巴别塔》微楼谷

4、第四章

　　孔凌一身单衣，走在茫茫夜色下，没多久就到了公司大门口。

　　他乘坐电梯下行，来到地下三层。

　　归源生物的地上建筑是光鲜亮丽的写字楼，地下却像一个巨大的蚁巢，错综复杂。三层以下是董事会封存的禁区，电梯按钮没有显示，需要孔凌的指纹加虹膜双层验证才能激活。

　　冷白的灯光铺满长廊，孔凌打开一扇看似毫不起眼的门。门内白光冰冷，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液和金属器械的味道，环形操作台上摆满了各种精密仪器。

　　一个断了舌头的小Omega张大嘴巴，躺在操作台中央的医疗床上，断舌已长出崭新的肉芽。

　　床边坐着的Alpha长着一副与Omega惊人相似的面容，捧着一本书，无聊地翻页，看见孔凌推门而入，立刻放下书本，警惕地站在Omega身前。

　　“放心，你弟弟这种废物还不配我对他做什么。”

　　“谨言慎行，孔凌，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萧万全脸色苍白，但想到归根结底是自己有错在先，难听的话还是忍下去了。

　　“是啊，合作关系而已，你怎么敢拿我的脸和我的信息素去跟你弟弟约会。”鸢尾根的压迫信息素是铺天盖地的压抑苦涩，从边奇那里带过来的戾气一股脑全释放出来了。

　　萧万全赶紧释放安抚信息素隔绝鸢尾根对弟弟的影响，饶是如此，床上的人还是痛苦皱眉，双眼陡然睁开，猩红的血丝布满空洞的眼球，发出痛苦的呻吟。

　　“够了吧。”萧万全抓住孔凌的胳膊冷声，“你也没多爱你的Omega，这个时候装什么苦大仇深。至少获得了一个标准的实验样本，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爱不爱他，轮不到一个悖逆人伦的人评判。”孔凌淡定地取下一个机械手臂递过来的针管，注入药水，对着Omega的小臂的静脉推入。

　　顿时，Omega舌中的肉芽似乎收到了强烈的刺激，疯了一般分化增生，他无法说话，只能通过断断续续的吟叫与满面泪水传递情绪。

　　“小满，忍一会。”萧万全握住Omega的手，担忧地安慰。

　　十几秒后，新舌头完完整整出现在萧小满的口腔中。

　　“效果不错。”孔凌毫不吝啬地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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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灯初上，边奇罕见地穿上纤尘不染的白色西装，西装收腰窄肩，完美贴合身体曲线。头发中分微卷，两侧碎发垂到下颌，发尾柔软自然的搭在颈侧，看起来温润无害，是个矜贵优雅的小少爷。

　　说出口却是傲慢的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

　　迎宾人员连连鞠躬：“抱歉先生，规定就是规定，没有邀请函是无法进入的。”

　　低头的瞬间看见了边奇左手无名指上价值千万的黑欧泊钻戒，急得想凭空给他变出一张邀请函来。这种骄纵蛮横的小少爷都是万万惹不起的。

　　“行了，别逗他了。”衡雾轻笑一声，对工作人员耳语几句。

　　“哦哦哦原来是总裁夫人，失礼失礼。”迎宾人员急忙侧身让行，“这边请登记领取腺体护颈。”

　　宴会上鱼龙混杂，多为威慑四方的精锐Alpha，Omega在这种环境下容易被信息素影响，保险起见，需要戴上特制的腺体护颈，隔绝两方信息素。

　　他的腺体有伤，风险更大。为了留给孔凌一个面子，不被外界认为是家暴，他咬咬牙戴上了。

　　宴会厅大门缓缓打开，暖光与香槟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穹顶，撒下细碎光影。

　　他打发衡雾去找他的老公白河去了，自己一个人拿着侍应生递过来的红葡萄酒，站在台边，眼神犀利地扫视在场所有人。不时有几个Omega过来，轻声细语地攀谈捧杯。

　　曾经他陪着孔凌出入过不少次这种场合，虽然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但站在心爱的Alpha身边就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而现在再看，孔凌不再需要他，很多人也已经不认识了。

　　边奇不可抑制地叹了口气，悄悄摩挲手指上的鸽子蛋，这些年真是被孔凌养废了，站在一帮精英里头显得自己像个伪装成地球人的外星人。

　　相遥世现在应该就混在这些遍地都是的成功人士里头，但是他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并不知道哪个是他，东边喝酒的老头或者西边高谈阔论的中登都有可能是。

　　只能等晚宴快结束时主办方念出致谢名单了，边奇仰头，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突然他的手腕被大力握住，孔凌不知何时鬼一样来到他身边，眉头紧锁：“我不是叫你待在家里哪都不要去。”

　　“孔先生。”边奇淡定地放下酒杯，轻拍孔凌握住边奇的手，“请你注意形象，这里到处都是你的贵客。”

　　“呵，奇奇，你现在好大的能耐，我好像真拿你没办法。”孔凌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说过，那是最后一次。”

　　他突然面含笑意，温柔地牵起边奇的手，于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亲爱的，我有多久没见你好好打扮过，你今天美极了。”

　　周围有几个Alpha抛来饶有兴趣的目光，连带着高看了边奇。

　　边奇面无表情抽回手：“谢谢。”然而腺体想要冲破禁锢的本能是他控制不住的。

　　仅仅一个手背吻，甚至连信息素还没有进入，他的腺体开始躁动不安，腺体的伤口又痛又痒，他下意识攥紧酒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回去给你好好看看伤口。”孔凌温声抚上护颈道，“前天晚上是我的错，原谅我好吗？”

　　“好的。”几乎嘴巴绕过了大脑脱口而出，说完了边奇愣住了，全世界只剩下孔凌饱含笑意的绿眼睛。

　　“宝贝最好了。”孔凌揽过他，不顾旁人目光，蜻蜓点水似的在边奇粉白的脸蛋上啄了一口，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抽身，加入了旁边一桌几个Alpha的交谈中。

　　边奇在众人的目光下，快步走入卫生间，拐进一个无人的角落，虚弱地倚在墙上，拽了两三下才扯掉闷热的腺体护颈，荔枝酒的甜香痛苦而小心地弥散出来。

　　他发情了。

　　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抑制剂，直到摸到底了，才迷迷糊糊想起来白西装是今天特意穿的，抑制剂放在家里常服的口袋里。

　　于是他无力地跪坐在地上，用手捂住腺体，尽力减少信息素的泄露。在一个高端盛宴场合，让所有人闻到自己发情期的信息素，可真是丑事一桩。

　　门口传来一丝响动，边奇吃力地抬头，一个年轻的Alpha叼着烟愣在原地。

　　“我靠。”他后退两步看了看门头上的标识，又重新迈进来。

　　“给我……抑制剂……”边奇踉跄起身，摇摇晃晃向眼前的Alpha走去。

　　“哦，等我先上个厕所。”Alpha的烟头对着墙摁灭，然后走进隔间，“啪”地把门关上了。

　　没多久里头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服了……”

　　边奇停在正对着小隔间的墙边，他不敢出去，喘着气等隔间的门重新打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流声早就停止，隔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

　　“你好了吗？”边奇哑声问道。

　　没人回答。

　　“喂！”

　　边奇受不了了，昏头胀脑地走到隔间前，一手撑住门板，一手拉住门把手猛力一拽。结实的小门在他手里竟如软烂的坏木头一样，连着门把手一块被拽了下来。

　　Alpha本来在慢慢提裤子，看见边奇如牛似虎地拦在门口吓得脸都白了，“刷”一下把剩下的裤子全部提上去：“我靠你神经病拆门干什么！我上哪给你去找抑制剂啊！！”

　　他赶紧跳出去锁紧了Alpha卫生间的门，防止失控的味道窜出去传遍整个宴会厅。

　　回头看了一眼神经病，正抱着拆下来的门板撑在地上痛苦地皱眉。

　　他可是个Alpha，打进门开始，荔枝酒的香气一波一波就从边奇身上涌过来，像是一根棒槌在他腺体上打鼓，一下比一下重。

　　高级AO生理学里有一章叫“信息素契合度过载反应”，指在没有被标记的情况下，当两个腺体的契合度达到某一阈值，信息素的吸引力会彻底突破理智防线，产生强烈的，近乎不可逆的生理冲动。论文里把这种阈值标为98%，而百分之百契合度的案例，全世界记录在册的不到二十例。

　　而对于已经被标记的人来说，即使终身标记的优先级高于契合度，腺体的抗拒本能会大打折扣。毕竟百分之百是数字的上限，未必是契合度的上限。

　　“亲爱的，我刚刚怎么没发现你长这么牛逼。”

　　边奇只觉得一直以来不断下沉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托住了，后颈烧人的疼痛在减缓，淡淡的苹果味就这样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哦不，这腺体看上去都要烂掉了。”那道声音说。

　　边奇倏然睁眼。

　　“我没记错的话，鸢尾根是孔凌的信息素。没想到他的Omega竟然在受这种皮肉之苦，大瓜哦。”

　　Alpha趴在边奇不肯松手的门板上毫无顾忌地释放安抚信息素，一双弱水柔情的柳叶眼温柔地看向边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