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姐姐先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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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愿把那条热搜视频底下的评论全读了一遍。
分明只有几秒钟的画面：沈观澜匆匆走进摄影棚，出来时低着头，有人拦路，助理伸手挡了挡。就这么几下，竟被有心人编出了一套完整的故事。
迟到是因为摆架子，脸冷是看不起工作人员，连走得快，也成了不愿接受批评。
江愿越看越气，用大号打了一长段话，每个字都仔细斟酌过一遍。
但她毕竟不在现场，能说什么？说沈观澜不是那样的人，可这些人根本不在乎。
正犹豫时，陶苒及时打来电话，劝她别趟这浑水。
“你怎么知道我正打算回复？”江愿满头雾水。
“呵呵，我还不知道你？”陶苒在那头冷笑一声，“咖小嗓门大，什么事儿都爱掺一脚。”
“但你也觉得这是误会吧？”江愿还想再争取一下。
但一盆冷水很快迎头浇下。
“人家是影后，有专门的团队处理。”陶苒说得直白，“你是谁？这时候出去站队，只会被人骂蹭热度。”
陶苒每句话都戳中江愿的痛处。
“她真的迟到了？”江愿沉默片刻，问。
“你们下午临时加拍，她没能按时出发，到杂志那边时已经迟了快一个钟头。”
江愿握紧手机，说不出话了。那场戏是她坚持要加的，她当时只顾着高兴，根本没想过会耽误沈观澜的行程。
陶苒觉出不对劲，语气有所和缓：“你先别把这事全揽过去。以后提想法，多问一句时间够不够。现在先睡觉，明早还有戏。”
电话挂断，屋里只剩空调的响动。江愿点开沈观澜的头像，想问她回酒店没有，消息写好了，却又担心时间太晚，会吵着她休息。犹豫许久，她还是没发，退出了对话框。
她又点开与陶苒的聊天记录，看见下午发过去的那张照片，拍的是新添的几行台词。当时她满心欢喜，还等着陶苒夸自己一句，现在却越看越难受。江愿把手机放在枕边，一时也没了睡意。
她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沈观澜上车前冲她笑的模样。
江愿既自责又难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脏突突跳了一整夜。
第二天到片场时，天刚亮。化妆师一看她眼下的乌青，眉头就皱了起来。
“昨晚几点睡的？今天还要拍近景呢。”
江愿心虚地仰起脸。对方一边念叨，一边给她上妆，叠了好几层遮瑕，才勉强盖住黑眼圈。
沈观澜的车稍晚才到。
她换了件白衬衫，长发披着，耳边垂一对细银环。下车时有风，将她鬓边的头发吹散，她抬手拢了拢，露出一张妆容清淡的脸。
江愿的目光追过去。沈观澜看起来很平静，见到工作人员，仍会停下来，笑着问好。
“抱歉，早上处理了点事情，来晚了一点。”
助理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早餐。外卖员又送来几大袋，沈观澜帮着分，说大家起得早，趁热吃。
灯光师问是谁订的，她说是自己，又指了指另一袋：“那边有不加糖的，别拿错了。”
江愿站在桌边，看着她亲手把早餐一袋袋递给大家，想起昨夜评论区那些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轮到江愿时，沈观澜看了眼她的脸。
“没睡好？”
江愿抿住唇：“昨天那场戏……我不知道会耽误您那么久。”
“也有我自己的问题。”沈观澜说，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没估准时间，不过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今天先把精神养好。”
听完这番话，江愿并未得到安慰，反倒更无力了。
两人说话间，工作人员已经忙了起来。道具组摆好空花瓶，退到镜头外，沈观澜便走进书店，在桌边站定。江愿也退到门口，等着方嘉喊开始。
第一遍走戏，江愿就慢了半拍。
今天拍乔青搬进书店后的故事。她嘴上说只住两天，却偷偷把买来的花插进空瓶，还要装作自己随手捡的。
沈观澜望了眼花瓶，含笑问：“路边捡的，连包装纸也带回来？”
乔青该恼羞成怒，抢过纸扔掉。然而江愿看着面前这双含水的眼睛，忽然想知道她昨晚是不是也没睡，眼下那层粉，又遮住了多少疲倦。
“停。小江，你在想什么？”
江愿赶紧道歉，重新回到门边。
第二遍，她动作做快了，花瓶险些被带倒。沈观澜替她扶住，方嘉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让她别急着抢，先听人把话说完。
江愿点头，额角却开始发热。
沈观澜没有催，靠近些同她对了一遍，连花瓶该放在哪里，也重新试了。江愿盯着那只挥来挥去的手，心思却越飘越远。
她昨天已经占了人家那么多时间，今天又要所有人陪自己一遍遍重来。江愿想让她歇一会儿，想问那些话有没有让她伤心，可嘴唇动了动，出口的仍然只有一句对不起。
沈观澜弯下腰，看了看她低着的脸。
“别一直道歉。我刚才还碰歪了瓶子呢。”
“我不是因为那个……”
江愿抬眼，正撞上她温柔的目光，又说不下去了。
她凭什么觉得沈观澜需要自己的安慰？人家走过那么多场面，昨晚那些事，或许早就处理好了。只有她还在这里心疼得睡不着，连戏都演不好。
片场外传来一声叹息，方嘉看着二人神游其外的模样，终于放弃地挥挥手。
“这场先放放，我们先拍配角的镜头。小江去补个妆，醒醒神再来。”
宣传姑娘拿着手机过来，说正好趁这个空档拍几段双人花絮，放到短视频平台上造造势。
江愿抬起头，还有些犹豫，沈观澜却已经笑着应了。
“好，拍什么？”
“先拍这个，最近大家都在做。”姑娘点开一段手势舞视频，叫她们坐到窗边，“靠近一点，对，就这样。”
江愿坐下，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她刚想往外挪，听见那句靠近，就没敢再乱动。
沈观澜凑过来帮她整理衣摆。江愿低头，看见落在手被上的几率发丝，心口狂跳不已。
几步之外，镜头已经举起来。
她可以坐在这里，可以看她，也可以碰她的手。只要是在配合拍摄，好像就不会显得太贪心。
音乐一响，沈观澜的第二个动作就做反了。江愿绷紧了一早上的脸，终于忍俊不禁。
“姐姐，是这只手。”
她握住沈观澜的手腕，替她换了方向。对方顺着她的力道转过来，两人的指尖碰在一起。
沈观澜的手比她小一点，指节贴着她的掌心。江愿摆好动作，拇指又在腕侧停了一秒。她该松开了，可沈观澜正在等她教下一步，她就这么多握了一会儿，连自己掌心热起来也顾不上。
“这样？”
“对，再往这边一点。”
最后一个动作要两人拼出一颗心。江愿倾身靠过去，沈观澜也偏了偏头，耳畔的银环轻轻一晃，离她的唇很近。
她闻见一缕淡淡的香气，和直播那晚一样。这次沈观澜却靠得更近，连衣袖都挨着她的。江愿一时不知该看拼在一起的手，还是看对方的脸，直到配乐停了好一会儿，才赶紧移开视线。
她明知接下来的花絮不必靠得这么近，却仍舍不得立刻退开。
“会了，再来一遍。”沈观澜说。
她于是又握了那只手一次。
接下来是花絮。
江愿看见窗台上一份凉透的早餐，是沈观澜给自己留的那份，袋口没拆，旁边的咖啡也没动几口。
她其实已经留意一上午了。没开拍前她就想问，后来沈观澜去化妆，又接了个电话，一直没空吃。
“这段别停。”宣传姑娘笑着示意手机，“江老师，你们随便聊几句，现在的状态很自然。”
江愿看着那个镜头，忽然伸手，将早餐拿了过来。
“姐姐，先吃点吧，都快凉了。”
这句话说出口，她竟没觉得难为情。惦记了一早上的事，终于有了一个能讲出来的理由。
沈观澜回过头，惊讶地微微张了张嘴。
“好，差点忘了。”
江愿替她拆开包装，将露出来的三明治递过去。沈观澜接住，手指碰过她的指腹，低低说了声谢谢。
她找来纸巾，铺在对方膝头。沈观澜垂眼看着她的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么周到，我都不好意思了。”
“您不是也给大家买了吗？”
江愿答得快，说完才发现，自己似乎凑得太近了。沈观澜眼下的小痣，连同唇边那点浅浅的梨涡，都近在眼前。
她想退，手机却仍对着她们，便大胆多待了一会儿。
沈观澜吃完半块，伸手去拿咖啡。江愿摸了一下杯壁，先递过旁边的温水。
“喝这个吧，咖啡凉了。”
沈观澜顿了顿，接过去，望着她笑：“好，都听你的。”
江愿的耳朵热了起来，手上的事却没停。她将剩下半块重新包好，轻轻压住袋口，准备放回窗台。
“放这里吧。”沈观澜指了指身侧，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等会儿还吃。”
江愿低声应好，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脸，心里却莫名很爽。
宣传姑娘又问起刚才的手势舞是谁教谁，沈观澜抬起杯子，朝江愿那边示意。
“她教的，很有耐心。”
“那沈老师学得怎么样？”
江愿转头看她，眼睛不自觉地弯起来。
“姐姐学得很快。”
沈观澜轻轻笑了：“刚才做错了还笑我。”
“只是觉得很可爱。”
沈观澜弯了弯唇：“好吧，算你是在夸我。”
江愿也笑了。她已经很久没和人聊得这么轻松，连那句姐姐，叫到后来都顺了口。
“好了，这几段够了，谢谢两位老师。”
手机放下，姑娘低头看回放。江愿手里还拿着一张纸巾，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原本想替沈观澜接杯子，这会儿又觉得，人家未必需要。
她的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沈观澜还在喝水，她却不敢再像刚才那样，直接擦着她的指尖接过杯子，问还要不要再添点。
“沈老师，我先去补妆了。”
她局促地起身，衣角擦过沈观澜手边，几乎是在逃。
沈观澜不解地望着她，张了张嘴，却没问出口。
江愿被看得更窘迫。窗玻璃映出她的侧脸，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利落，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显得有些冷。偏偏耳尖红得厉害，余光瞥见时，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你下午几点收工？”沈观澜问，将杯子搁在身侧。
“顺利的话，六点。”
“那一起吃个饭？酒店后面有家店，我还没去过。”
江愿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要拍……？”
“不拍。”沈观澜拿起身侧的水杯，朝她示意了一下，“刚才那么照顾我，晚上总得让我请一次吧。”
她说得随意，目光却始终落在江愿脸上。江愿想起刚才手腕上的温度，忽然不敢想象，晚上没有人举着手机，她们又该怎么坐在一起。
她一定还会留意对方吃了多少，会不会冷，想不想再走一段路。也一定会把随口的一句话记很久，以为自己可以比旁人特别一点。
“还是改天吧。”江愿低头，语气不知不觉冷了下来，“不知道下午会不会拖，怕您等。”
沈观澜也跟着低下头。
“好，那下次。”
江愿点头，明明没人催，脚步却快得很。
到了化妆间，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赶紧拿出来。
宣传发来一张截图。两人拼着一颗歪歪的心，沈观澜偏头看她，笑得连眼睛都发亮。
江愿摸了摸仍发热的耳朵，趁着四下无人，低头偷偷将照片存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姐姐先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