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上祭天台》枇杷树只掉枇杷叶

6、黎阳就像小橘猫 府内，楚茗

　　府内，楚茗宴养的只橘色小猫每日都会在老夫人院子里的小池塘边抓鱼然后小猫头拱着鲤鱼，掉进水中，沈昕每日都会看见
　　这已经是第七次了，鱼儿吐着泡泡，猫儿似乎今日兴致不错，返回了鱼儿，爪子在毛绒绒的脑袋上挠了挠
　　又一次，伸出爪子
　　老夫人缓缓的扇动蒲扇，让人抓条鱼清理干净了喂猫，这只橘色小猫唱着它的喵喵小歌，尾巴翘的高高的
　　在猫儿吃着小碗里的鱼时，茹清走上前在老夫人耳边低语：“有位姑娘说是来带小姑娘走的”
　　瞬间，院子里安静下来了，还在小口吃着点心的楚昕看了一圈最后落在老夫人身上
　　她站起身子向她招招手：“昕儿，来，接你的人，来了”
　　会客厅内，黎荣雀静静坐在那
　　从楚昕的视角看去
　　这是位比她年长的不知多少的姐姐，看起来很像王朝覆灭时的气息，就像那种……话本子里的妖怪一样
　　让她觉得可怕，黎荣雀脚边趴着一只红白渐变的狐狸，肩膀上站着只长尾羽的鸟
　　黎荣雀在人进来的时候眼神有点空洞，眼底乌青腰间的荷包里鼓鼓囊囊的，见人进来了站起身，学着系统提供的晚辈礼做了一个：“晚辈黎荣雀，奉天命前来带着位小姐走”
　　“让茹清去，收拾了几件衣裳路上小心着些”
　　“祖母”楚昕看着老夫人
　　从慕容卿到楚昕是眼前这位老夫人给的
　　从那个乞丐堆里到现在是那位素未蒙面的楚家二姑娘给的
　　老夫人缓缓上前，那布满老茧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老夫人眼底盛着温润的不舍，却无半分挽留，嗓音温和又坚定，缓缓重复着方才的话语：“去吧，昕儿，走出楚府，去寻你的新生，寻你的天地。记住，无论你去往天涯海角，无论你将来归于何处，你永远是楚家的孩子，这里永远是你的退路，永远是你的家”
　　一字一句，落在楚昕心间，熨平了她心底所有的惶恐与不安
　　她仰头望着老夫人鬓边的缕缕白发，望着她眼底慈祥的柔光，鼻尖骤然酸涩。双膝微微弯曲，楚昕认认真真对着老夫人行了一个最重的叩拜礼
　　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恭谨，这一拜，谢楚府收留之恩，谢老夫人赐名养育之情，谢这七日人间温柔，渡她脱离苦海
　　“昕儿……谨记祖母教诲”
　　稚嫩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轻轻落在院中
　　礼毕起身，她脑海里最后回望一眼这座住了七日的小院，池塘水波潋滟，茹清来说的时候那橘猫低头正啃食碗中的鱼肉，尾巴依旧高高翘起，只是再也没有方才欢快的模样。院角的秋桂簌簌落蕊，细碎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青石地上，落在池塘水面，温柔又缱绻，似是无声送别
　　茹清立在一旁，素来沉静的眼底也染了几分不舍，默默上前递过一个素色布包，轻声道：“小姐，衣物与些许干粮、碎银都已备好，路上保重”
　　楚昕微微颔首，将布包紧紧抱在怀中，像是抱住了这短短七日所有的温暖念想
　　转身的那一刻，她敛去眼底的湿意，小小的身躯挺直，褪去了方才的依赖与软糯，多了几分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懂事，她知道，从踏出这座庭院的一刻起，那些安稳安逸的七日便彻底落幕，前路漫漫，皆是未知，她再也不能做被人护在羽翼下的孩童
　　穿过曲折的抄手游廊，绕过雕花月门，一路皆是熟悉的景致
　　往日里随处可见的侍女仆从，此刻都静静立在廊下，垂首目送她离去，无人言语，整个楚府都浸在一片安静的离愁里
　　她看见了，年轻的侍女，添一
　　双唇轻抿着那眉头微皱，好似这七日她见着的都是这副表情
　　楚昕再看向黎荣雀，她看不出对方的年岁，眉目清丽无双，却无半分鲜活烟火气，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空洞，眼底浓重的乌青，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憔悴，像是熬过了无尽孤寂的长夜，看过了数不尽的山河覆灭、人间起落
　　那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气质，不似寻常世人的鲜活温热，反倒带着王朝崩塌、岁月荒芜后的苍凉与缥缈，古老又遥远，让人不敢直视，心底不由自主生出几分敬畏与怯意
　　黎荣雀的脚边，那只红白渐变的狐狸慵懒地跟着，蓬松柔软的狐尾轻轻扫过冰凉的青砖地面，眼眸澄澈通透，却异常沉静，不见半分野性
　　她的肩头，立着那只羽色鲜亮的长尾灵鸟，长长的尾羽垂落，色泽流光溢彩，鸟儿温顺伫立，不鸣不躁，安静得如同摆件
　　一人、一狐、一鸟，静静立于她身后，自成一方清冷孤寂的天地，与暖意融融的楚府格格不入
　　她腰间挂着一只素雅的锦缎荷包，袋口鼓鼓囊囊的，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平添了一丝微弱的生气，稍稍冲淡了她周身的死寂
　　楚昕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慈爱温柔的老夫人，轻轻咬了咬下唇，将所有不舍都压在心底，轻声应道：“祖母保重身体，昕儿得空定会来看您的”
　　没有过多缠绵的告别，她知晓老夫人心意，是盼她前路坦荡，挣脱桎梏，奔赴属于自己的新生，过多留恋，反倒辜负了这份成全与期许
　　老夫人微微抬手，眼底含着释然与期许，轻声道：“去吧”
　　黎荣雀闻言，微微侧身，让出前行的道路，清冷的目光落在楚昕身上，温和却疏离：“小姐，启程吧”
　　楚昕抱着怀中的布包，最后回望一眼这座予她新生、予她温柔的楚府厅堂，回望一眼眉眼慈和的老夫人。那些乞讨度日的狼狈苦难早已翻篇，慕容卿那个如今卑微卑贱的名字彻底尘封于此，从今往后，她是楚昕，是楚府养育的孩子，是即将奔赴前路的自由之人
　　她抬步，一步步踏出楚府的朱漆大门
　　门外秋风微凉，卷起街边零落的枯叶，也吹散了楚府院内的桂香暖意。高墙之内是安稳温柔的旧梦，高墙之外，是未知辽阔的新生
　　黎荣雀缓步走在身侧，身姿清冷，周身始终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脚边的红白斑纹狐狸起身缓步跟随，步伐轻盈无声，肩头的长尾灵鸟轻轻振翅，掠过微凉的秋风，发出一声清脆婉转的啼鸣，划破了街巷的寂静
　　楚昕小小身影走在陌生的长街上，身后是庇护她七日的楚府，前路是茫茫未知的远方。她回头望去，巍峨雅致的府门渐渐远去，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剪影
　　心底有不舍，有怅然，却无半分畏惧
　　她知道，老夫人说得没错，她走出了楚府的方寸庭院，却永远带走了楚府的温柔与底气。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她有归途，有过往，有支撑
　　秋风拂起她的衣袂，少年人的眼眸澄澈明亮，慢慢抬眼望向远方辽阔的天际
　　身旁的黎荣雀垂眸看着身侧小小的身影素手在荷包里掏了掏一张符纸被拿了出来
　　黎荣雀本来是想帅气的双指夹出符纸的，但她大意了，符纸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