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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切的开端     韩 ...

  •   韩婉记的很清楚,三月初三,天子钦定的探花朗走马上任,担了县令一职,江城百姓齐齐换上鲜亮衣裳唱贺新县令。
      整个节里热闹非凡,鼓啸爆竹不绝于耳,破天荒连办三日灯会,宝马雕车满路,灯火璀璨不夜天。
      这样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父亲亡故。
      韩家高挂白绸,府里上下披麻戴孝,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全是来吊唁亡人的。
      人人都说,韩秀生的死,是韩家二房害的,若不是二房的两母女落水,韩秀生何至于下水救人,怎么可能撒手人世。
      深受其害的,还有待嫁的韩楚。
      江城南有韩家,黑瓦白墙,朱门绿柳,占地颇阔。
      主家经营着两间生意兴旺的药材铺和成衣铺,每日里有一二百两的进账,虽称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是衣食无忧,穿金戴银。
      韩秀生因救二房妾室跟庶女故去,留下两房妾室,四个孩子,长女韩楚是已逝正妻刘大娘子所生,两房妾室里,陈姨娘生了韩婉,孙姨娘生了禅哥跟柔姐。
      父亲亡这年,韩楚十六岁,正是个待嫁的姑娘,不谙世事。
      眼巴巴望着韩楚婚事将近,韩家办起丧事,这一来,韩家大姐姐得守孝三年,办不得婚事,男方家不愿等,由此退了婚。
      韩家两位小姐,由此别人谈之色变,避而不及。
      韩婉落水受寒,在床上躺了一月,大病刚有恢复苗头,陈姨娘带来三人,一家三人衣着朴素,虽不至于有缝补痕迹,但能看出衣裳洗涤数次,布料隐的发白,那娘子头上别着的还是一根木簪,家底之薄弱。
      陈姨娘招待人落座后,转而道:“姨娘跟祖母商量过,待你及笄,就嫁与他,庚帖已换,定亲礼已收,今儿先让你们见见,这事就这么定了。”
      韩婉靠在床榻,被子盖着漏出一个脑袋在外面,只是斜斜望着姨娘,半响弱弱回她:“我知晓了。”
      张家夫妇听得此话,贴已的宽慰好些话,独独屋里的少年郎,跟病榻的小姑娘,四目相对。
      白驹过隙,五年后的三月,檐下燕子早已啄好泥筑巢,韩家大姐姐韩楚,从苏江回家来。
      堂上坐个极明艳的姑娘,双十有一的年纪,不似寻常女儿家那样刻意扮作娇柔,反倒端坐着,一身暗红短打,却压不住她与生俱来的锋芒,眉眼轮廓鲜亮夺目。
      她将手中的茶杯搁下,笑盈盈抬头看韩婉,一双偏冷狭长的凤眼不见丝毫寒意,温煦的眼神比外日的暖阳还熨帖。
      父亲亡那年,韩楚十六岁。
      韩家本家没有帮衬,家里俱是妇孺弱小,里外都需人打点,只有她得出面。
      那时整个家里乱哄哄乱糟糟,铺子又生枝节,药材铺险些被人买走,韩老夫人娘家有个壮年侄子名唤李有才的,正来江城做营生。
      看韩家满堂妇孺幼小,缺个顶梁的男子,李有才带着一家妻小,言语上只说帮衬丧事,来投奔韩老夫人。
      韩老夫人丧子之痛未解,见侄儿一家慰问,就这么招揽了侄儿一家。
      原想韩楚热孝之后,给她说个夫家,成婚生子,谁想她钻进账房,管起自家两间铺子。
      不仅没让李有才夺了掌家权,反倒被韩楚以雷霆手段镇住全家,自此走了经济之道,担了一家子吃喝住行。
      去岁秋,韩楚和李有才往湘西去贩药材,这一去就是大半年,直到昨夜才归家,两人并未打搅众人,天一亮,韩楚来主屋拜见祖母,这才知晓两人归家的消息。
      孙姨娘和柔姐儿正坐在椅上,把玩一套贝壳风铃摆件,韩老夫人搂着禅哥,哗哗套着手里的连环。
      韩婉见家中诸人都在,都一一问好,又见堂上的姑娘对她暖意微笑,袅袅上前给韩楚敛衽:“大姐姐。”
      她也回一声:“二妹妹。”
      韩婉满心欢喜打量自家姐姐:“姐姐出门的这些日子,祖母成日在菩萨面前给姐姐祈福,总算把姐姐盼回来了。”
      她语笑盈盈,眼眸带光:“姐姐这一路走的好不好?可有辛苦受累?吃的睡的都好嘛?”
      “一切都好,有劳妹妹挂心了。”韩楚声音温柔清脆,起身打量她:“二妹妹又长高了,模样也是越发出色,张家大郎见了怕是移不开眼。”
      韩婉听得此言,慢慢收敛笑靥,黑睫轻眨。
      她同张圆的婚事将近,这些时日,姨娘忙着为她搜罗珠宝,好为她嫁妆添上一笔。
      韩楚见她低头闷声,微微弯腰,凑近看她:“这倒是我的不是,一见面就惹你伤心。”
      家里人见她先前跟韩楚亲热说话,又见她低着脑袋,陈姨娘把女儿拉到身边,陪笑道:“这几日把她关在屋里绣喜帕,这是又打算跟楚姐儿告状。”
      又半笑半嗔:“你就别怪我束着她不让出门,得为亲事做准备。”
      韩老夫人也温柔相劝,韩柔忍不住皱皱眉,却也三言两语安慰姐姐:“姐姐你莫摆脸色,惹的大家心里都不快活。”
      韩婉闻得此言,四处看看大家,收起脸上的萎靡:“是我的不是,大姐姐也是一番好意。”
      恰好韩楚递过来一块山渣糕,韩婉分了两半给韩老夫人和禅哥,自己咬剩下一小块,下一瞬被酸的直拧眉,面上不敢显露太多,只对韩楚甜笑:“姐姐买的山渣糕又酸又甜,拿来开胃最好不过。”
      “还有一大盒呢,都送你屋里去。”
      她话音未落,堂外响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我料想着大家都在这儿。”
      一个花袄的小男童蹬蹬跑上前堂来:“姑奶奶,小舜来瞧您啦。”
      “小舜乖,来给姑奶奶瞧瞧。”韩老夫人笑吟吟张开手去迎小舜。
      家中两个小儿,韩禅九岁,生的唇红齿白,腼腆温顺,李舜四岁,虎头虎脑,最是调皮,两个孩子日日绕膝,也给老夫人清净日子添了几丝滋味。
      原来是李有才带着妻子田氏,来拜老夫人,后头跟着李家两女儿,十六岁的李苗儿和十三岁的李芳儿。
      田氏生的高挑白净,两个女儿传了她模样,苗儿温柔可亲,芳儿伶俐貌美,颇受韩老夫人的喜爱。
      一大家子往来见礼,李有才也拜了老夫人和几位侄子侄女儿,众人热热闹闹在堂上坐,闲话颇多。
      晌午,仆婢早已整治好席面,一家人推杯送盏,李有才和韩楚捡了路上几段趣闻佐食,热热闹闹吃了一顿晌午饭。
      这顿家宴吃的尽兴,等众人散开,韩楚并着婢女扶着老夫人回屋歇息。
      陪祖母略说过几句话,等老人家闭目安歇,抬脚往自己园子里走。
      她的贴身丫鬟秋菊正坐在廊下吃白糕,见主子出来,将白糕往袖里一塞,上前去:“姐儿可是吃酒了?奴婢招呼厨房熬碗醒酒汤来?”
      韩楚席间喝的不多,面上润白如玉,丝毫不显酒意,只有一双眼波光浮动,异常锃亮,当没看见秋菊的小动作,懒散道:“没醉。”
      主仆两人慢悠悠穿过园子往润园行去,现时正是莺飞草长的好季节,满园的姹紫嫣红,小潭里几尾红鲤鱼偶在水面浮絮,韩楚被暖风一吹,只觉困意沉浮。
      润园的月洞门前,早站了个紫衣双髻的婢女,双十年华,削肩蜂腰,桃腮杏脸,见韩楚来,忙上前来迎主子:“姐儿。”
      “婢子去厨房里瞧了两三次,见房里一直在烫酒,知道姐儿这顿必定喝的不少,屋里早备了醒酒甜汤,姐儿喝一碗歇歇罢。”
      韩楚点头:“先把望梅室收拾出来,甜汤不必了,你去倒杯浓茶来。”
      “望梅室早已收拾妥当,新铺了床铺,又挂了新帘。“夏荷笑吟吟的:“知道姐儿喜欢望梅室,婢子最紧要的就是这处收拾。”
      “园子里倒数你最贴心。”韩楚含笑觑她。
      夏荷望她一眼,含羞抿唇微笑:“不敢,都是姐儿抬举婢子。”
      润园是刘大娘子生前养病之所,景致极好,园子四角皆有活泉细流出入,前庭遍植杂花,后院栽满碧竹,每室皆明。
      望梅室是偏厅,两壁开窗,一窗对着青竹,一窗对着繁花,空旷又清幽,是韩楚以前做女红之所。
      夏荷煮了一杯浓茶,拿了套白瓷茶具送到望梅室。
      望梅室静悄悄的,白线帘已落,暗红的外袍胡乱扔在椅上,床榻上的韩楚半卷着锦被,已然闭目假寐。
      她悄悄将茶壶搁在一旁,又收叠椅上衣袍,再抬眼看榻上的姑娘,她身量较高,躺在床上竟占了一方天地,夏荷心内欢喜,悄声退出去。
      日头偏移入游廊,夏荷瞧见滴漏已过一个多时辰,起身去望梅室看一眼,却见韩楚倚靠窗边,肩头披着外袍,推开了半扇窗,面色如水的望着窗外蔷薇花架,指间捏着茶盏,慢慢摩挲。
      她半边身子都浸在白晃晃的明光里,如同剪影,手中的茶盏是象牙白色,瓷片极薄,被日光照射,透明近乎幻影一般。
      夏荷能瞧见瓷片上细碎的冰裂纹和杯内残存的半盏茶水,也能瞧见那举着茶杯的细长手指,被日光浸的如玉一般温润。
      她不敢出声打搅,静静的垂手站在一侧,韩楚柔声问她:“推窗听见风里有笑声,你们说什么趣事呢。”
      “只是些不打紧的闲话。”夏荷低声道,“茶凉了,婢子去换壶热茶。”
      “不用。”她仰头将茶水啜净,将茶杯搁在榻上,转过身体:“来替我穿衣。”
      夏荷倾身上前,环手越过她的肩,将披在她肩头的外袍捏在手里。
      冷不丁闻得韩楚身上极淡的酒气混着清新的茶香,有温热的呼吸洒落在她脸颊旁,靥生红霞,心头忽跳,手中的衣袍握不住,直往下坠。
      “气也喘不顺了。”她音调平和,慢慢掀起眼皮看她,眼神平静,无波无澜,见夏荷垂下头,娇颜羞涩,眉目如画。
      韩楚寻思片刻,慢腾腾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沿着她的衣领往里钻。
      望梅室寂静无音,风撩过花圃,有芬芳的花香送入屋内来。
      韩楚静静欣赏她脸上神情。
      夏荷喉头哽结,声如蚊蚋,全身颤抖:“姐儿,婢子替你穿衣。”
      韩楚手还在衣裳里,身体慢慢坐在桌沿上,揽住夏荷腰身,呼吸乱了:“脱衣裳。”
      日光透过窗照在她艳丽的脸上,眉眼都惬意的舒展着。
      夏荷脸红身软,颤颤巍巍去摸她腰间纽带,又去解自己的裙。
      “这段时日,过的可好?”韩楚问她。
      夏荷解腰带的手一颤,韩楚的声音好听极了,清润之中裹着一层冷意,不高,却直直落进人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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