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退一步》维瓦尔第

1、我将随时为您服务

　　“王主任，这边请！”一位陪同人员伸着手指向右边的座位，“您现在在休息一下。”

　　“好。”答话的人声音低沉着，走到台上，摸了摸桌子。

　　“负责人来了没有啊？王主任已经到了！怎么搞的！”棚里工作人员对着耳麦喊道。

　　“小江病了，陈总马上过去。”

　　工作人员走上前，微微低头：“王主任，实在不好意思，原来对接的负责人突然身体不舒服，我们陈总立马过来，您先坐这儿等一下，我给您倒杯热水。”

　　“好的。”王志文没有坐下，他已经站的习惯了。

　　出于好奇，他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专业的摄影棚。前两天，科里的主任说他之前参加的研究反响不错，要录视频宣传一下。他之前也不是没有被媒体采访的经历，只是这一次确实排场够大，看来这次的研究受到了不少人的关注，或许是近些年来最好的运气了。

　　虽然已经提前准备了需要发言的内容，他还是有点担心。他从小就被不断提醒性格过于内向，当时父母怕他这个性格吃亏、找不到好工作，但好在他足够沉稳，三十几年也就这么过来了。如果完全没法和人打交道也干不了他们这行，只不过他习惯了一切都淡淡的，不重要的事就先退一步。但他依旧有点害怕在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是否能找到合适的心情和思路，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整个团队的风格。

　　他一下班就过来了，只能选在今天晚上，别的时间都已经被排满了。在门诊坐了一天，但是他不累，就想一点点看完整个现场。

　　一会儿他和主持人要并排坐在讲桌一侧，抬头就是摄像机和提词器，除了导演和摄像师在正前方，其他人都离得很远，这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压力。

　　“王主任，您喝水，陈总马上到门口了，他一到现场我们就立刻开始。”

　　虽然不知道陈总跟他们团队是什么关系，但看来眼下只缺他一个人，主持人已经坐定、跟他打了声招呼：“王主任，过来堵吗？我们人员临时出现一些变动，不过你放心，质量都是由陈总把关，绝对没问题的。他刚刚在开会，听到这个消息立马赶过来了。”

　　他也缓缓坐下，手里握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稍微寒暄了一下。“嗯，还好，也辛苦你们了。”他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已经习惯了等待。

　　他清了清嗓子，抿了一口手中的水，还没等液体划落，就听到门开了。镜片的热气还没有消去，他被眼前的光晃的看不清来人，只有一个摇晃着的穿着西装外套的高大身影飞速奔来，听到几个人喊着“陈总好”，想着是不是也要和他打个招呼，但刚刚喝的那口水还没咽下去。

　　本来不该喝这么热的水的，但喉咙是在是干，热就热了。水杯的温度和水在口腔中的滞留让他的身体都布满了热意，有点微微出汗了。

　　他们话音还没落，就在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远处的空气中飘来“王主任，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们现在开始吧，有什么问题您找我，我将随时为您服务！”这句话干脆利落，音节一个个冲向他的耳膜。

　　体内的细胞像是觉醒一般疯狂工作，衬衫已经被汗意笼罩。在喉咙处停留过久的水终于咽了下去，从食管经过胸腔、又流进胃，他的感官从来没有这样敏感过，他开始后悔触碰这杯水，温热的让他忘记了周围的环境，他立刻松手，低垂着双眼调整气息。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听见了那句话，他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应该不会认错，当然也有可能是幻听。他的眼睛不住地旋转，不知道该看向何处，只是扯了一下嘴角，汗液甚至涌上了他的眼眶，他摩挲着手指等待开始的声音。

　　对面的人坐了下来，坐在了原以为导演的位置，带着微微喘息的声音“灯光调一下！镜片反光。” 他依旧看不见他，就像在很多时候产生的恐惧一样，他不敢注视那个深渊太久。他机械地看向前方，等待着一切被安排。

　　光源被调走了，他慢慢适应强光退去的变化，那人的轮廓终于清楚了，他却不敢看下去。

　　“王主任，那我们开始？”台下的人带着些许讨好发问，他被迫看向那人的方向。

　　多么熟悉的那一双眼睛啊，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又小又丑，但在多少个夜晚他望着他说，我在你眼里是整个世界。

　　他轻轻点头，身体向主持人方向倾斜，这才终于开始了今天的拍摄。他的余光能看到对面的人，但看不清，他控制自己的思绪不要乱飞。

　　他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在拍摄过程中始终保持着平稳，冷静地答出早已背得烂熟的答案。

　　只是偶尔某次等待主持人发问或是陷入思索时，他失去对眼神的管理，不可避免撞向正对面那位的双眼，赶紧再移过视线。

　　他自然也没有留意到对面的人在喊了“开始”之后，目光一直在他脸上和身上扫荡。

　　陈风抬起因岁月而垂下的眼皮，又显得如此有神，标准的大桃花眼，在男生当中极其罕见。之前挂在脸上赔罪的笑容消失不见，正在消化在这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