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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暗中追随,默默守护 话音落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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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尽,沈星遥不愿再多做片刻停留。
她微微欠身,一礼作毕,礼数周全,却淡得像对待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随即侧身绕过苏清寒,抬步朝着长街另一头走入烟雨。挺拔的身影裹在朦胧雨雾之间,深灰劲装很快融进往来撑伞的人流,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一次。
苏清寒立在原地,油纸伞仍握于掌心,斜斜落下的冷雨浸透她半边白衣肩头,寒凉顺着衣料往骨头里钻,竟及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冷。
她没有上前强行拦阻。五年闭关淬炼逍遥道时,她便反复告诫自己,绝不可依仗修为,强逼对方顺从。沈星遥心底积郁的隔阂与伤痛深重,此刻若是步步紧逼,只会激起更深的戒备,逼她再度远遁,消失无踪。
可她同样无法就此放手,眼睁睁看着千里追寻才寻到的人,再度从视野之中彻底远去。
苏清寒收了油纸伞,逍遥道韵缓缓流转周身,一瞬便烘干衣衫上的湿痕。可那股渗进神魂里的寒意,怎么也驱不散。她敛去一身仙尊灵力波动,褪去昆仑仙尊那股慑人的威压,将自身气息压至微不可察,混在街边行人里,不远不近地跟在沈星遥身后。
她始终保持二十余步的距离,这个距离,近到一旦有危机降临,她能瞬息赶到;远到沈星遥不必回头,就能不必看见她。沈星遥转入巷弄,她便放缓脚步,停在巷口,借檐下垂柳、摊贩布棚遮蔽身形;沈星遥驻足在药铺挑选灵材,她就立在街角卖油纸伞的小摊旁,背对着药铺,只凭余光静静留意店内的动静。不上前搭话,不闯入她的私域,只以神识远远笼罩前路,静静护佑她一路周全。
接下来数日,沈星遥暂留这座江南烟雨小城。
白日里,她去往街市采买疗伤药膏、丹药与远行干粮,或是独自出城入山林斩杀妖兽打磨剑术。沈星遥赶路时步履轻快,靴底碾过积水的青石板,溅起细碎水花。苏清寒便放轻脚步,踩着她身后的水迹,刻意错开步伐,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一丝动静暴露踪迹,惹得她厌弃。
沈星遥在林间练剑,剑光呼啸撕裂林间薄雾,招招凌厉,剑风里藏着化不开的戾气与孤苦。苏清寒便静立远处树冠阴影之中,白衣隐在浓绿枝叶间,一动不动。妖兽蛰伏靠近,她便悄无声息出手抹杀,连一点声响都不留。她看着那道挥剑的身影,看着她一次次发力,旧伤隐隐牵动,肩头微微发颤,她的指尖几度抬起,又颓然落下。她没有资格上前替她抚平伤势,连一句 “当心伤势”,都没有资格说出口。
夜幕降临,沈星遥落脚在河畔一间朴素客栈。苏清寒也寻了同客栈隔壁房间住下。
一堵单薄木墙,隔开两间屋子,隔开两个世界。近到隔墙能听见她细微的动静,远到隔着一道墙,便是咫尺天涯。
每到夜深,苏清寒常静坐窗边,神识放得极轻、极缓,小心翼翼漫过隔壁房间,不敢有半分惊扰。窗纸之上,映出沈星遥独坐的清瘦剪影。无数个长夜,她静静看着那道影子独对孤灯,自斟自酌,烈酒一杯接着一杯入喉。酒液入喉是热的,可烧不透她心底结了多年的冰。
有时沈星遥起身走动,木床吱呀轻响,苏清寒便屏息静坐,连指尖微动都格外谨慎,生怕一丝灵力波动被隔壁敏锐的徒弟捕捉。她最怕的,是沈星遥察觉到她的尾随,那时怕是连这一点悄悄相望的资格,都会被彻底剥夺。偶尔沈星遥推门到院落透气,苏清寒便立刻熄灭自己房内灯火,隐于窗后,只透过窗棂缝隙,遥遥望着那道立于月下的挺拔身影。她看见沈星遥抬手,轻轻摩挲腰间逐月剑的剑穗 —— 那是当年她亲手编给她的。
白日在外,沈星遥永远是一副冷静淡漠、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对着旁人谈笑应对,从容自若,仿佛从前那场浩劫、那场别离,早就烟消云散。可待到四下无人,坚硬的外壳才会裂开缝隙,烈酒用来麻痹心底翻涌的愁绪。苏清寒看得通透,少女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往。只是将旧日滚烫爱意与刻骨伤痕一同深埋心底,以冷漠为甲,隔绝世间所有人,也隔绝了她。
自那日雨中初见,沈星遥心底积压的平静,彻底崩裂。
五年未见,她预想过疏离、预想过憔悴,却从未预想——苏清寒会一头青丝尽褪,霜白覆顶。
那一刻的震愕猝不及防,狠狠砸进心口,让她几乎失神。
这三日,她任由对方不远不近尾随,看似无动于衷,实则夜夜辗转,反复回想当年魔渊所有流言。
仙门人人皆知秘辛:
苏清寒无情道难续,心魔噬身,绝境之中,唯有阴阳互通、道法双修方可破局。
彼时伴在她身侧、与她朝夕相守、助她崩碎无情道的人——是温云舒。
一念至此,沈星遥胸口骤然窒息。
原来这满头霜雪,不是岁月风霜,不是亏欠她的惩罚。
是师尊为旁人动情、为旁人破戒、为旁人碎尽千年道心的佐证。
她守了数年仰望、数年心悦、数年隐忍克制。
当年月夜告白、甘愿俯首、哪怕被礼法相隔也痴心不改。
到头来,师尊这辈子唯一一次破例、唯一一次动情、唯一一次伤痕累累,全都给了别人。
震惊、酸涩、疯狂的醋意、五年积压的委屈,层层堆叠,彻底凝成刺骨冷恨。
沈星遥脚步猛地一顿,骤然回身。
二十步外,白衣霜发的人影瞬间僵死在雨雾里。
下一瞬,沈星遥快步逼近。
步履极快,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短短数步直接欺至身前,将她半逼在柳下阴影之间。
不等苏清寒反应,沈星遥抬手,五指直接扣死她的下颌,力道强势,不容半分挣脱。指尖用力,迫她仰头,被迫直视自己。
距离近得呼吸相缠,侵略感铺天盖地。
沈星遥眼底没有半分温度,笑意薄凉锋利,唇几乎贴在她耳畔,低声蛊惑般缱绻,字字狠绝:
“师尊躲我三日,好玩吗?”
“夜夜隔墙窥我,日日暗处护我。这般小心翼翼、费尽心思——”
“是弥补,还是可怜我?”
温热气息扫过耳廓,动作暧昧至极,姿态强势霸道,像极了刻意报复的凌虐。
苏清寒浑身剧烈一颤,血色瞬间从脖颈爬满脸颊。
千年间从未有人敢对她如此僭越、如此强硬冒犯。
被徒弟当众扣住下颌、强势逼压,羞赧、慌乱、窘迫、被逆徒欺辱的怒意同时炸开,她胸腔发紧,厉声颤喝:
“逆徒!放肆!松开!”
怒意绵软无力,眼底却早已被窘迫染红。
“松开?”
沈星遥非但不松,指腹反倒狠狠碾过她下颌线条,力道加重,迫她抬得更高。
目光直直钉进她慌乱无措的眼底,暧昧的假象彻底褪去,只剩冰冷刺骨的讥讽:
“师尊当初为温云舒碎道双修、动情白头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放肆?”
“怎么那时,甘愿破戒、甘愿碎道、甘愿颠覆千年无情道?”
一句一问,狠狠钉死误会。
苏清寒心口剧痛炸开,喉间腥甜翻涌,几乎压不住血气。
她终于彻底明白。
所有疏离、所有冷漠、所有恨意,全是因为这场荒唐流言。
她为沈星遥崩碎道心、为沈星遥一夜白头、为沈星遥弃尽仙途万里寻踪。
却被她认定,是对旁人的情深意重。
极致的痛、委屈、气急攻心,让她指尖发抖,咬牙厉斥:
“逆徒!你胡说八道!”
“胡说?”
沈星遥眼底最后一点暖意彻底熄灭,猛地松手。
力道骤然撤去,冷漠瞬间覆没所有暧昧。
刚刚的强势逼近、扣脸逼视、耳畔撩拨,全是假的,全是刻意报复。
她垂手后退半步,眼神冷得像寒冬冰湖,字字诛心,不留余地:
“仙门皆知的事实,何须我胡说?”
“师尊为旁人破戒动情,落得霜发残道,转头又来对我装深情、装亏欠。”
“我看着恶心。”
“别再跟着我。永远。”
话音落下,沈星遥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决绝,不带一丝留恋。
此后苏清寒依旧远远追随,却再不敢靠近半分。
那日逆徒强势逼压、放肆冒犯、先撩碎她心神、再狠心凌迟的模样,日夜反复折磨她。
数日之后,河畔药市喧嚣鼎沸。
沈星遥独身穿梭摊位之间,采买炼药灵材,身姿飒冷,眉眼漠然,仿佛前几日的激烈对峙从未发生。
苏清寒立在人潮之中,霜发刺眼,眼底覆满厚重青黑,憔悴难掩。
隐忍良久,她终究放不下五年亏欠、放不下这场误会、放不下心心念念的人。
她主动上前,声音轻哑卑微:
“你常炼制疗伤丹?”
这是她放下所有仙尊身段的主动破冰。
可沈星遥抬眸一瞬,彻底斩断了她所有念想。
少女目光淡淡扫过她满头霜雪、满目疲惫,眼底无恨无怒,只剩彻底的生疏冰冷。
她唇角轻启,字字客气,字字绝情——
“仙尊多虑。”
一声仙尊。
彻底抹去师徒名分,彻底抹去过往亲昵,彻底抹去她曾经无数次软声唤她的“师尊”。
苏清寒心口骤然被狠狠攥碎,钝痛蔓延四肢百骸。
沈星遥垂眸继续挑拣灵材,语气平淡无波,却刀刀扎心:
“江湖漂泊,只求自保。”
“仙尊不必挂心我的安危。”
“仙尊的情深、弥补、破例与碎道,皆有归属。”
“不必浪费在我身上。”
苏清寒嗓音破碎,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祈求:
“你我……当真只能如此?”
沈星遥付清灵石,收好灵材,终于抬眼看她。
眼神干净、平静、再无半分涟漪。
“不然呢?”
“自仙尊为旁人碎道白头那一日起,师徒情分,
五年前就断干净了。”
话音落,她转身汇入人潮,再不回头。
她望着那道渐行远去、绝不回头的挺拔背影,心口一阵钝痛,方才强行压下的血气往上一冲,被她死死咬紧牙关咽了回去。
她们之间隔着一道她亲手铸成的鸿沟,沈星遥不肯渡过来,而她,好像永远都跨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