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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06 消失的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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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后,地铁停运是每个加班人必须克服的问题,但打车费太贵,林闲舍不得,只能去坐夜班公交。
夜晚的风很大,直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窜,碎发掉得四面八方的。
本人秃头进度+1、+1、+1。
林闲赶紧抬手按住,护住原本不剩几根毛的碎盖头。
他也不想英年早秃,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头发每天一掉十几根,生发洗发水用光了好几瓶,还是阻挡不了颓势。
等了十分钟,公交车迟迟不到站。
林闲觉得有些无聊,摸出耳机戴上,打开了短视频软件。
他近来常看一个叫“我不是胖子”的女博主,长着一张无辜的圆脸,却专干些不太按规矩拐弯的野路子,新奇又搞笑。
刚听完一个视频,公交车终于到了站。
车厢里空荡荡的,稀稀落落的几个人,林闲拣了个靠后门的位子坐下来,这位置方便他下车,也方便他确认自己没坐过站。
他多少有点路痴属性,常常分不清东南西北,尤其在晚上,连常走的路都能犯迷糊,所以出门必看地图导航。
导航显示这趟公交要绕大半个城区,途经十几个站,才堪堪蹭到他住的小区。
下车后林闲又扫了个共享单车,到家后客厅的钟正好指向半夜十二点。
今天上班累狠了,林闲把自己连人带包摔进沙发里,歇了几分钟,胃才后知后觉地叫起来。
为了盯新工艺的测试过程,林闲没时间去食堂吃饭,所以晚饭只啃了半块干巴面包。
林闲踢掉鞋子,顾不上累,趿拉着往厨房挪,啪地一声打开冰箱。
冰箱的白光一泻,照出里头十多盒过期的牛奶、半瓶腐乳,还有角落里一坨冻得硬邦邦的东西,裹在保鲜膜里。
他记得自己前阵子包过一批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捏得歪歪扭扭却还挺香,遂拨开牛奶盒,伸手去够。
最后冻饺没找出来,反而摸出几样陌生的玩意儿——
一管墨绿的东西挤在玻璃瓶里,标签上印着歪歪扭扭的外文字,黏糊糊的,像是某种腌菜。
旁边躺着块灰白色的凝块,油纸包着,闻起来酸中带腥。
再往下翻,还有一袋粉末状的东西,颜色土黄土黄的,像受了潮的面粉,却比面粉粗粝得多。
林闲举着那袋粉末凑到灯下看,晃了晃,认不出名堂。
他翻遍整个冷冻层,韭菜饺子一粒都没寻着,反倒把这些莫名其妙的瓶瓶罐罐,整齐地码了一排,于是心下奇怪。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买的?
但林闲实在是太饿了,根本顾不上细想,关好冰箱后又去扒拉客厅的零食柜。
零食柜是那种老式木柜,漆面斑驳,以前塞满了薯片和饼干的包装袋。
如今拉开,里头空了大半,一包受潮的锅巴压在底层,锅巴上头倒扣着一本硬皮的册子。
册子边角都磨圆了,封皮是烟灰色的粗布面,上头没有字。
林闲蹲下来,把册子捞出来翻开。
第一页写着一行标题似的字,字体龙飞凤舞,虽然油渍把马克笔的墨水洇了些边,但能认出来——
英餐速成手册。
林闲愣了一瞬,这字迹竟然是他的,拐角的地方爱多拐弯一点,懒懒散散的。
可他全然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么个东西。
再往后翻,里头密密麻麻列了几十道菜名:牧羊人派、约克郡布丁、威灵顿牛排、鱼薯条……
旁边用红笔勾勾画画,备注着烤箱温度、醒面时间、奶油酱的浓稠度。
翻到倒数第三页,一整面只写了五行。
“九月十九日。”
"提前一周备料,当天下午三点开始醒红酒,五点预热烤箱。牛排六成熟,空调二十六度,他怕热又怕冷,二十六度刚好。"
“今年是他出生的第二十二年。”
“也是我们认识的第八年。”
“我想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林闲合上册子,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他从客厅走到家门口,黑暗中只有电子锁的按键冒着绿光。
这款智能电子锁指纹与密码能够兼用,林闲因此用了大半年,指纹一按就开,顺滑到让人忘了还有密码。
曾经有一次,从广场上跑完步回来,手指沾了点汗水,试了三次没开,他才想起密码输入框来。
当时他输了自己的生日,屏幕弹了个红叉,他也没多想,擦干了手重按指纹就进了门。
这一次,林闲认真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果然显示密码错误。
他不信没把自己的生日设置成密码,又输了一次,还是密码错误。
林闲眉毛拧在了一起,虽然不想承认,但理智把结论一句一句告诉他,菜谱里的那个“他”的生日可能就是密码。
菜谱里没写“他”是在那一年出生,但林闲推测可能和他自己是同龄人,一试果然试出来了。
那个“他”比林闲大一岁。
林闲瞬间头皮发麻,他突然意识到一件很恐怖的事。
以前他的生活存在过一个人。
甚至那个人的重要性——
超过了他自己!
第二天上班,林闲坐在工位上,一个上午没挪窝。
屏幕上的测试曲线忽高忽低地跳,他手指搭在鼠标上,一边分析数据,一边在记忆里翻那个“他”是谁。
那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和他什么关系,一概想不起来。
根据现存的线索,掰着指头数了一圈,同事、同学、偶尔聚会的旧友,没一个对得上。
林闲偏过头,问隔壁工位的周远:"周远,我生活中……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人?"
周远正啃一个煎饼果子,闻言差点噎住,灌了口水才扭头看他,表情像见了鬼:"你问这个干嘛?酒喝多了?"
“就问问。”林闲把视线转回屏幕,“我好像忘了点什么。”
周远把煎饼果子搁下,认真看了他一会儿,"你身边不就咱们这几个同事吗?每天公司—家,家—公司,哪来的特别要好的人。"
“倒是你前段时间念叨过,说遇到了小时候的好兄弟,叫什么来着,方泽是吧?但也没见你带出来过。”
林闲"嗯"了一声,看来那个人彻底在他生活里消失了。
他正这么想着,桌上内线响了。
陈主任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简短两个字:"过来。"
陈主任办公室朝南,阳光铺了大半个桌面,因此上面摆放的绿植,长得很茂盛。
林闲推门进去,陈主任正对着电脑屏幕,听见动静抬了抬眼镜,示意他坐下。
"上海那边突然想要个技术岗,薪资比你现在的高,差不多两倍多,公司总部点名要你过去,你想不想去?”
陈主任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上头印着岗位说明和调任条款,"这个机会确实很好,你技术底子够硬,去了那边也不会给我丢人。”
“但按公司流程,得问一下你意见,去不去?"
"陈主任,我不太方便去上海。”
林闲拒绝了这个很好的机会,一是人生地不熟,二是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节奏。
最重要的一点,他不想离开方泽,上海离北京一千多公里,以后想聚一块就难了。
但这种时候,林闲也不忘拉好同事一把,于是推荐道:“陈主任,与其让我去,我觉得周远更合适,要不报他?"
“这个机会难得,你不多考虑一会?”
“我想好了,上海并不适合我。”
陈主任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推荐人选一栏划掉了林闲的名字,填上了周远。
"行,我报他,你那边要有什么变故,随时说。"
“好的,陈主任。”
林闲回到工位,在椅子上坐下来,重新把鼠标握进手心。
屏幕上的测试曲线还在跳,他盯着看了一会,把那几行数据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没什么大问题。
周远在旁边啃完了最后一口煎饼果子,把包装袋团了团投进垃圾桶,打了个不太响的饱嗝。
"主任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林闲说,"问了一下上周那个工艺的事。"
周远"哦"了一声,转头继续对付他桌上一沓厚厚的报告,翻页的时候哗啦哗啦响。
林闲看了周远一眼,周远正咬着笔帽皱眉头,思考着某一行数据,便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陈主任自然会通知周远调任的事情,他提前说了这件事,反倒容易让周远卡难受。
这是个好消息。
但好消息递错了手也容易变味。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地转,有人接水、有人打电话、有人踩着椅子够高处柜子里的文件夹。
林闲坐了半个下午,陈主任那边迟迟没动静,周远那边也迟迟不知道。
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周远忽然伸了个懒腰,椅子往后一仰,扭头凑过来,问了林闲一句晚上吃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林闲没想好。
周远建议道:"那去楼下那家面馆?他家的酸汤面不错。"
“行。”
收拾东西的时候,林闲把桌面上散落的便利贴,一张一张揭下来叠进抽屉里。
周远在对面穿外套,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偏着头看林闲。
"你今天有点怪。"
"嗯?"
"说不上来。"周远把拉链拉好,拍了拍肩上的灰,"就是感觉你话少了一半,平时这个点你该催我走了。"
林闲也觉得奇怪,不过他觉得奇怪的是另一件事,陈主任既然定了周远,为什么一整个下午都没有找他谈话?
按流程应当尽快通知的,再不济也该打个电话。但他不能如实说,开口应付了一句:“在想一些事情。”
周远更来了兴致,把包往肩上一甩,身子斜靠在桌沿上,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盯着他:"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能让你想一整天?"
“哥们我可不缺江湖道义,到时候我罩着你。”
林闲直接来了一手蒙太奇,没说了一句假话,但某种意义上也没说实话,“周远,我怀疑我最近遇到鬼打墙了,总觉得有个人消失了,但我怎么也想不起他是谁。"
“.......”周远气笑了,他就多余问这句话,“林闲,要不咱去趟医院吧。”
他这病要是医院能检查出来就好了。林闲在心里自嘲完,弯腰把椅子推进桌底,拎起了外套和背包,“先去吃酸汤面,吃了没准我就好了,毕竟美食包治百病。”
周远放松下来,挎上林闲的脖子,“这话倒没说错,咱得快点了,等会面馆该打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