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之文物修复师》歌还

5、第 5 章 百宝嵌妆盒

　　这个时候的人们大多喜欢从国外进来回的物件，或者崭新的工业品，比如进口手表，皮鞋，彩色电视机。在他们眼里，工业品代表时髦和体面，像旧木器那些旧物件是过时的。

　　因此比起其他挤满了人的地方，这个摆满木雕摆件的柜台除了工作人员，一个人都没有。

　　许令微走近一看，只见玻璃柜台里摆满了木雕商品，有木雕小摆件，木镜框、木梳、雕花木盒子等等，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尊两个巴掌大的黄杨木雕刻的盘坐弥勒佛像，由浅姜黄色的整块木料雕刻而成，体态饱满，线条舒展，眉眼用细细的刻线浅浅勾出，笑纹浑然天成，是个在现代十分罕见的作品。

　　“这么大的弥勒佛像还是少见的，弥勒佛像大多只有巴掌大的大小。这尊佛像的神态气韵真是浑然天成，眉眼的弧度正正好。”许令微凑近一看，不禁赞叹出声。

　　佛像是最难雕刻的，五官线条好刻，但要刻出佛像那种安定、慈悲的神情是很难的，特别弥勒佛一般是笑着的，多一分就会变成傻笑，刻得太收敛，又会显得呆板木讷，差一丝味道都不一样。

　　柜台后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留着略长一些的分头，一身百货大楼统一的蓝布工装。他半倚着柜台，听到这话抬头看了许令微一眼，没有因为她的穿着有任何嫌弃的表情，反而笑道，“小姑娘好眼光，这是我爷爷雕刻的，他老人家近期的得意之作。”

　　“不过可惜，现在的人都不太喜欢这种老物件了，这些东西可难卖了。”年轻人说着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又说道。

　　这尊黄杨木弥勒在柜台上放了将近一个月了，标价十四块钱，一直无人问津。很多人路过，只匆匆看一眼，就直奔收音机、电视机那些大家电的柜台去，根本不停留。

　　年纪大点的客人倒是会停下来看一看，但百货大楼还是年轻人来得比较勤，在他们眼里花十来块钱买一些木雕的东西，根本不值。

　　许令微听到这话，不禁收回看着这些木雕的眼光，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说，“小哥说得是，现在的年轻人确实都不太喜欢这种不那么光鲜的物件了。”

　　说话间，那柜台的年轻小哥又拿出了一个新的木雕，兴致勃勃地介绍道，“你再看看这个木雕，刚刻好的。”

　　不同于刚刚的盘坐弥勒，这是一个立像弥勒，同样由整块的黄杨木雕刻，表面肌理光滑，只是没有刚刚那个佛像大。弥勒佛额头饱满，肚子圆滚滚地向外鼓起，是整个摆件最突出的地方。

　　许令微打量了一番，又赞道，“老爷子的手艺出神入化，也有巧思，把黄杨木的天然年轮木纹放在佛像的肚子上，又顺着纹理雕刻，这样以后也不容易开裂。”

　　柜台小哥听完眼睛都亮了，自家爷爷在雕刻这尊佛像时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我叫黄光凯，我家世代都是做木匠的，我爷爷手艺手艺最好，这些都是他老人家雕出来的。”

　　许令微：“黄小哥家里都是做木雕的呀？小哥手艺想必也不错。”

　　黄光凯听到这话，顿时低落地说道，“我没啥天分，小时候学了几年，我爷爷嫌弃我笨，坐不住，后来念书去了就没学了。”

　　许令微没想到随意一句话就问到别人的伤心事，赶紧不好意思地转移了话题，于是她又问道，“黄小哥，你这里还有别的木雕吧，我对这些挺感兴趣的。”

　　黄光凯摆摆手说道，“我这里没啥好东西了，我爷爷不肯让我摆太多东西放百货大楼里卖。不过我们家在附近，他老人家一直都在家，就是闲不住。有时候也帮人修修木头做的东西，闲的时候就雕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你要感兴趣可以去我家看看，家里放了挺多木雕的。”

　　黄光凯挺高兴的，老爷子对自己手艺一直都很自豪，只可惜他们家没人继承他老人家的衣钵，加上这几年工业品兴起，也没啥人对这些老工艺感兴趣了，老人家一直都挺低落的。

　　告别了黄光凯，许令微直接往百货大楼后面的胡同巷子去，他家果然像他说得很好找，木板门被卸下来半扇，一走进去，满地都是卷起来的刨花，墙上工具排得整整齐齐的。

　　天井坐了一个身形干瘦的老师傅，脊背微微地弯着，眯起一只眼正在抽着烟，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向许令微问道，“小女娃，找谁啊？”

　　“黄师傅，黄光凯说您这里有很多木雕作品，我想看看。”许令微说道。

　　黄师傅听到这话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女娃，见她身形清瘦结实，腰背挺直，皮肤是浅麦色，眼型偏长，眼睛又亮又黑，眉毛浓黑透着英气。只是...额角这狗皮膏药是？

　　许令微见黄师傅的视线落在自己的额角上，连忙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小心摔了，摔了。”

　　“过来吧，随便看看。”黄师傅也没多问，自家孙子朋友多，每天不是这个朋友就是那个朋友的，他索性也不多问，来了就接待，只当是聊聊天。

　　两人过了天井，进了堂屋，许令微见屋里摆了两个木架子，架子上满满当当都是木雕，有紫檀木的，有黄花梨的，也有刚刚在百货大楼柜台看到的黄杨木的，虽然材质不同，但每一个雕像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可见屋主人对这些木雕的珍惜。

　　许令微一下子就被惊艳到了，这些雕像个个不凡，放现代都算大师精品。那时已经很少有人能雕刻出这种作品了，也就只有这个年代，老手艺人都还在的时候，才有机会见到这种级别的木雕。

　　“黄师傅，您这透雕做得可真好。”许令微目光落在木架正中间，那是一件黄杨木松鹤摆件，松枝用透雕工艺层层细刻，细枝盘旋交错。

　　黄师傅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自豪的作品有人欣赏是一件非常让人开心的事，他开怀地笑道，“你这小女娃懂得不少，松树、如意这种做透雕最合适，镂空好看，整体重心又稳，不容易磕断。”

　　两人就着这些木雕摆件又交谈起来，没过一会儿，院子外边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有人大声在问，“有人吗？”

　　黄师傅应了声，这才慢慢走出堂屋，屋主人不在了，许令微也不好呆在里面，只得跟着出去。

　　一走出去，只见刚刚的天井里站了两个人，前头的年轻人穿着卡其色的夹克衫，下面穿着一条牛仔裤，整个人高高瘦瘦，看着十分时髦。

　　后头站着的男人个子很高，身姿挺拔，黑亮的眼睛透着精光，眉眼锐利，但看着气质却又十分沉稳。

　　那年轻人十分客气：“黄爷爷，我是黄光凯的朋友，我叫李蔚。听说您木雕手艺非常好，有个事儿想麻烦一下您。”

　　“麻烦不敢说，你说说看？”黄师傅打量了下两人，慢悠悠地说道。

　　李蔚又客气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木头做的盒子坏了。想让您掌掌眼，看下还能不能修？”

　　黄师傅听完心里暗骂了几句自家孙子，真是不省心，成天给自己找事儿干，然后才对着两人说道，“带来了吗？老头子我看看。”

　　“这是我蔺哥，那盒子是他家的。”李蔚介绍道。

　　“黄师傅，麻烦您了。”蔺松屹把手上拎着的木盒子递过去。

　　黄师傅把布包着的的盒子放在院子的工作台上，想了想，又转头招呼许令微，“你也过来看看。”

　　李蔚听了很惊讶，没听黄光凯说他家老爷子收了徒弟之类的啊，这穿着土里土气的丫头又是谁？

　　这边黄师傅已经慢慢掀开层层布料包裹着的物件，这是一件紫檀木做的妆盒，底色沉黑如墨，盒上由各色珍宝拼接成玉堂富贵，双鹊登枝的纹样，枝头绿叶是碧玉和绿松石，花芯与红果由红珊瑚精雕，双鹊羽翼由玳瑁组成，蓬松有层次感，整副图案栩栩如生，明艳不俗。只是中间有数片花瓣边缘微微上翘，似乎是胶底老化导致嵌件已经有些松动，底下的山石纹理更是缺了几块。

　　黄师傅看着盒上那些缺着的凹槽，叹息道，“可惜了，看着缺了不少，怕是年头久了掉的吧？”

　　许令微指尖摸了摸凹槽上还剩下的另一半青金石碎片，摇头说道，“这不是老化自然脱落的痕迹，看这断面，应该是摔到了吧。珊瑚、青金石是这种脆性的嵌件，本来就容易崩裂。”

　　一旁的李蔚惊讶地挑起眉头，要不是他确定他没跟黄光凯说过这事儿，他都要怀疑是不是黄光凯私下说的。

　　蔺松屹反而没什么吃惊的，这个世界上能人那么多，没什么大不了的。

　　黄师傅观察了断面，点了点头，他一辈子靠手感、眼力和经验干活，只会手上功夫。反倒是这小女娃不简单，似乎对这些东西挺有研究，他索性就将盒子移到许令微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