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泪朱砂》柒小爷

3、【2】

　　方兰生终于是将手中的包袱放下，轻撩衣摆坐在床沿上。寒冰明显是凉得他有些受不了，但他深吸一口气，却是稳稳的坐着不动，双眼就一直未从百里屠苏的眼眉间走神过。

　　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方兰生往日那淡淡的声线轻柔响起。

　　『木头脸，晴雪做了灵女你是知道的吧，她上次来的时候，借用女娲大神之力，改动了石门上的封印，如今，也就只有我们几人能够进来了。』

　　『她为你，从来都是拼命的啊。木头脸，你多幸福。』
　　『她现在往北方去了，听说那里有逝者重生的传说，等过几日我便让阿翔飞去寻她助她一臂之力，你不用担心她，晴雪能照顾好自己，她很坚强。』

　　『………』

　　『我如今慢慢发现，最不坚强的，是我吧……』

　　『木头脸，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是的话你就别说话。』

　　方兰生抬手挠了挠头，看着一动不动的百里屠苏，心里莫名升起委屈。

　　『我都不如一个女孩子，晴雪能为你找重生之法，可是我能做什么…除了在这看着…就是看着……』

　　『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直都是如此没用啊木头脸……是不是…』

　　『……』

　　冰上的百里屠苏眉宇间好看的就像能工巧匠细琢出来一般，而又是如此这般安静，便更让人不忍，非凡间尘世之物，怎敢亵渎。

　　『对了，我女儿现在都已四岁了，她总是缠着我要我给她讲故事，我便就说咱们的经历给她听，虽然我总是觉得她会接受不了，但她却是十分喜欢，尤其，她说她喜欢屠苏哥哥。』

　　『她说她十分想见屠苏哥哥一面，要我带她去找你…』

　　方兰生摇头笑笑，眉间写满无奈，亦有对女儿的宠爱。

　　『你个木头脸，为什么魅力总是那么大，我身边的女人一个个的都被你弄得鬼迷心窍，你说说啊，你到底是有什么诀窍啊。』

　　又是低下头，紧紧的盯着百里屠苏紧闭的双眸，手不知不觉抚上了他的胸口。轻轻推了推他，方兰生看到百里屠苏额上的碎发晃动了几下，仅仅是这几下，竟已是荡进了他心中最深的地方。

　　『你说说啊木头脸……你说啊…』

　　手中的动作仍是没停，同一句话方兰生却是不停不断的重复着，直到发现自己的声音已是哽咽，才静了下来，将头深深埋了下去。

　　不知是过了多久，方兰生才慢慢抬起头，眼中是百里屠苏那张向来安静的脸庞。

　　『木头脸，这寒冰还真是不一样，你看看你，竟然是一点变化都没有，还跟原来一样，一副装模作样的德行。』

　　手竟然下意识地抬起，轻轻碰了一下百里屠苏的脸颊，彻骨的寒从指间丝丝传来，凉了方兰生的整颗心。

　　『五年了，木头脸，你还要睡多久。』

　　『………』

　　『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赶快给我滚回来吧木头脸，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老了。』
　　『你是可以什么都不想的睡在这，可我怎么办。』

　　『醒过来，回琴川，你们当初说要来我家做客的，可不能……』

　　『……』

　　『可不能食言啊……』

　　滴答滴答清脆两声，两颗剔透亮珠落在了百里屠苏眉心朱砂旁。方兰生自嘲一般笑笑，用衣襟抵了抵眼角。而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拿起了被自己放在一旁的包裹。

　　平放在双腿上，方兰生轻轻解开一层又一层的包裹，解到最后，里面竟是两只相扣的瓷碗。掀开上面一只，热气白雾便忽的一下冒了出来，原来下面那只碗中，盛着满满的一碗热粥。

　　方兰生眼角笑意很浓，手伸进衣襟里面掏出了一只勺，用衣服擦了擦之后便放进碗中轻轻搅了两下，舀起一勺，放到嘴边一边轻轻吹着，一边嘴中还不停絮叨。

　　『这是本少爷亲自下厨做的，木头脸一定要喝。』
　　『现在还有些烫，要等一会凉了之后再喝。』

　　方兰生看了看百里屠苏微抿的薄唇，轻笑了两声。

　　『我知道，当着我的面你是不会喝的对吧。好好好，我不看你。』

　　他将瓷碗放到木床床头，自己却是坐到床下的地上，蜷成一团。

　　『我先睡会，等我起来之后，碗里面一定要是空的才行，知不知道，你个死木头。』

　　方兰生闭了眼，不再看他，将头深深埋进两膝之间，闷闷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能听见他仍在不停的絮说。

　　『木头脸………』

　　冷彻的洞中仍是往日的安静，两人，一鹰，无声无息。

　　【后】

　　那天，方兰生做了一个梦，梦见木头脸躺在琴川的家中安睡着，朱砂依旧鲜红，脸上唇上亦是透着光亮。

　　在他躺着的床边木桌上，摆着一个空空瓷碗。

　　一切仍如往日般恬静。

　　空气中，却是粥香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