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爽的叉半生》豆er

4、把猪砍了 老屋里

　　老屋里那点家当全都挪进新房。说起来也算不得多少，就一个衣柜、一个电视柜、一台旧电视，零零碎碎的杂物，再加一口铁锅，一上午就搬完了。
　　日子一年年滑过去，转眼我到五岁。换了这处房子之后，我爸很少再提起从前那件刺在心上的旧事，大概是换了环境，心口那块堵得发闷的石头松了些。可我妈慢慢变了，迷上打麻将。她常常把我往爷爷奶奶家一丢，成天泡在麻将馆。我爸天天一早出去收羊，凌晨四五点就动身，往往要熬到晚上七八点才回家，等他进门，锅里永远没有一口热饭。他不是不饿，只是起初忍着，也盼着家里能有一点暖意，可我妈好像看不见，照旧往牌桌上扎。输了钱不敢说实话，就撒谎说赢了，可兜里有多少钱，我爸心里清清楚楚，一直没戳破。
　　后来家里抓回一头猪，养着预备过年杀，估摸着有一百五六十斤，肥滚滚的。这样的日子又熬了五六年。
　　那天收羊回来，我爸已经饿得发虚。一路骑摩托车吹着冷风，肚子里空空荡荡，肠胃绞在一起，一阵阵发空的绞痛，饿得前胸紧紧贴着后背，连骑车的时候都一阵阵发飘，只想赶紧回家，吃上一口热东西。他满心盼着到家能有口饭，推开门，屋子还是乱糟糟的。西屋炕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衣服，东屋的被褥，还停留在他清早出门时的样子，一动没动。灶上冷冷清清，掀开锅盖，里面干干净净，一点剩饭、一口汤水都找不到。
　　长久憋在心里的委屈、疲惫，还有日复一日落空的期待，一下子炸开来。
　　他走到院子里，一眼看见那头养了许久的肥猪，猪圈的木板松松垮垮。饿到极致，火气冲上头，他拎起刀，一步跨进去。猪察觉到危险，慌慌张张地在圈里乱撞，哼叫得震天响，蹄子蹬得泥土乱飞。我爸红着眼，攥紧刀子，迎着乱拱的猪上前，手都因为连日积攒的怒气在抖，一刀狠狠刺进去。猪凄厉地嘶鸣，在圈里挣扎、扑腾，鲜血顺着泥土漫开，长长的惨叫一点点弱下去，直到再也不动。
　　杀完猪，那股疯劲还没有散。他拎着刀转身回屋，一抬手，屋里的家具一件一件往地上砸。电视柜晃翻，旧电视“哐当”摔在土地上，衣柜门被踹开，衣服撒得到处都是，碗碟碎了一地，碎瓷片混着尘土铺满地面。
　　我那时候就在院子摩托车旁边玩，吓得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没过多久，我妈回来了。一进门看见满地狼藉，当场和我爸吵起来，争吵越来越凶，声音撞在土墙上。吵到最后，她哭着拽上我，往奶奶家跑。
　　奶奶听见动静，拉着我妈劝：“书琴，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脾气上来了。两口子好好过日子，只要不离婚，怎么都好说。”又转头劝我爸，让他收敛性子，再这样下去这个家就散了。
　　劝完，奶奶把我妈留在家里，带着我回新房。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尘土、碎木和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里砸得稀烂，到处都是翻倒的物件。奶奶只有二年级的文化，看着这满目狼藉，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坐在炕沿掉眼泪。我扯扯她的衣角，说想要玩墙角那盘卷尺，可奶奶只是掉着眼泪，心里疼，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隔了几天，爷爷拿出两千块，送过来，让家里重新置办家具。添置完新东西之后，我爸却再也没有当初买房时那份盼头了。前些日子他好几次提离婚，都被爷爷拦下来。这场大闹过后，我妈倒是依旧爱打麻将，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不管不顾。
　　只是有些东西到底不一样了。我爸还爱这个家，还爱着我们，可他好像也不像从前那么爱我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