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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二章 奏疏抵京,朝野哗然 临江勘案的 ...

  •   临江勘案的密封奏本,由钦差专属信使换乘快马,一路不停,七日后抵京。

      时值早朝散罢,百官正陆续自太和门退下,通政司主事捧着漆封匣盒,快步直入紫宸殿。

      慕容瑾刚刚卸下朝冠,指尖还残留着玉簪的凉意,闻报便知是江南魏濂的折子到了。

      殿内内侍屏息垂立,香炉里沉水香袅袅升起,压不住一室紧绷的气息。

      他亲手拆开封泥,将厚厚一叠笔录、画押供词、证人名录缓缓铺开,逐页细读。

      先是船户翻供的证词,字字泣血,写明周炳拘押家人、威逼捏造逍遥王通寇供词的始末;再是两名幸存匪寇的口供,清清楚楚记下近海武官与海盗分赃、约定劫掠商船、独保太尉商行货船不受侵扰的秘事;末尾是魏濂附写的按语,直言周炳构陷宗室、滥用巡检司权柄,江南海疆乱象根源,层层向上牵连。

      一页一页读下去,慕容瑾面上神色越来越沉,眉峰紧蹙,指节按在纸页上,力道重得几乎要将宣纸揉皱。

      他不是没有预想过林嵩有私心,却不曾料到,对方胆敢做到这一步 —— 养寇敛财、屠戮人证、罗织重罪构陷皇室宗亲,欺瞒君上,祸乱江南千里民生。

      “好,好得很。”

      低声两句,听不出喜怒,却让侍立在侧的内侍齐齐心头一凛,连大气都不敢喘。

      慕容瑾合上卷宗,沉声吩咐:“将勘案副本,一份送入内阁,一份送永安宫给慕容烨。传旨,三日后,金銮殿设会审。六部堂官、都察院、大理寺卿尽数到场,林嵩一并到庭,当堂对质。”

      旨意一出,内侍领命而出,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消半个时辰,传遍京师朝堂。

      太尉府内。

      林嵩刚从内阁回来,幕僚匆匆奔入花厅,脸色惨白。

      “太尉!不好了!魏濂的勘案奏疏到御前了!船户翻供、匪寇当堂作证,周炳已经在临江被看管起来,折子里面桩桩件件,都指向我们!陛下已经下旨,三日后金銮会审!”

      哐当一声,林嵩手中茶盏摔落在青石地面,碎瓷四溅,滚烫茶水浸透青砖缝隙。

      他站在原地,脊背微微发僵,先前所有镇定自持,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痕。

      他原本以为,只要杀光黑礁湾匪首,毁掉物证,仅凭两个逃出来的无名小匪,翻不起大浪;那些被胁迫的船户胆小怕事,断不敢当庭反水。万万没想到魏濂手段周密,缇骑守住牢狱,断了他继续威逼封口的路子,一纸勘文,直接把他推到金銮殿的风口浪尖。

      “魏濂……” 林嵩咬牙,眼底翻涌阴翳,“这个老匹夫,真是半点情面不留。”

      一旁年长幕僚强作镇定,拱手献策:“太尉,事已至此,万万不能自乱阵脚。金銮会审,拼的不是江南一地的口供,是朝堂声势。咱们经营多年,六部、地方不少官员都是出自门下,还有一众守旧老臣,素来不喜海贸新政、市舶司之议,和我们本就是一路人。”

      “我们立刻分头派人登门拜访,晓以利害。就说,此番是宗室借江南小事发难,一旦太尉获罪,接下来就要清算守旧群臣,海贸大开,商贾牟利,世家田产、漕运旧利,尽数受损。让他们三日后上殿,一同出言抗辩,帮太尉说话。”

      林嵩缓缓点头,眼底重新燃起孤注一掷的狠劲:“说得对。周炳是我举荐之人,可那些匪寇口供,只能算作盗匪一面之词,本就不足采信。那两个海盗,谁能保证不是慕容云海收买,刻意栽赃于我?”

      “会审之时,一口咬定,是逍遥王想要独占沿江商贸之利,设局构陷。魏濂年老昏聩,偏听一面之词,勘案失察。只要朝堂上大半臣子站在我们这边,众口铄金,陛下纵然心存疑虑,也不能单凭几份盗匪供词,定我太尉重罪。”

      “快去安排,连夜奔走游说。另外,派人送信给牢里周炳,教好说辞,会审之时,所有罪责,尽数自己担下,只说是他自作主张,和我毫无干系。”

      幕僚应声,匆匆散去。

      太尉府的信使,当夜走马穿梭京城各个府邸。一处处朱门大院,密室之中灯火不息,林嵩党羽、世家守旧派悄悄串联,互通说辞,约定三日后金銮殿同进同退。

      暗流,在京师夜幕之下疯狂涌动。

      ---

      永安宫。

      暮色漫过宫墙,庭院里梧桐落叶簌簌飘落。

      慕容烨接过内侍送来的勘案副本,安静坐在窗下,慢慢翻阅。

      陈福站在一旁,按捺不住激动:“殿下!太好了!周炳的假证全被戳穿,匪寇证词留存,林嵩这下再也没法颠倒黑白了!三日后金銮会审,是不是您可以上殿,当面指证?”

      慕容烨指尖轻轻抚过供词末尾的画押,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腹黑的笑意,却轻轻摇头。

      “不急。”

      “现在证据是有了,可林嵩在朝堂根基太深,党羽遍地,还有大批守旧大臣和他绑定在一起。若是我贸然出班上言,在旁人眼里,便是我和云海早有串通,借着案子清算政敌,反而落人口实。”

      “父皇设会审,本意是让大理寺、都察院、六部公断,不是让我来当主审。我依旧安分待在永安宫,不上朝堂,不抢话,不主动攻讦。”

      陈福不解:“那我们便什么都不做?任由他们在金銮殿上狡辩串联?”

      “自然不是什么都不做。” 慕容烨抬眼,目光望向翰林院方向,“传信给沈砚。让他把这几年沿海所有海盗劫掠卷宗整理妥当,分门别类,标注清楚每一次劫案中失船之人,对照太尉商行船只记录。所有卷宗册页,三日前送入大理寺,作为旁证备查。”

      “卷宗是朝廷旧档,不是我们私下搜罗的东西,最是中立有力。劫案年年有,偏偏林嵩名下商船平安无事,这一点,盗匪口供可以作假,历年官档,做不了假。”

      “另外,送一封密信去江南给云海。让他整理渡口所有通商台账、赋税缴纳记录,快马送入京城。证明他修缮渡口通商,奉公缴税,并无囤积私财、图谋不轨之举。”

      他合上勘案文书,声音平缓:

      “林嵩想靠人多势众,在朝堂上靠嘴辩驳。那我们就不和他辩口舌,只堆铁证。口供可以说是收买,人可以说是被胁迫,可堆积如山、经年留存的官府卷宗、流水账册,他很难一一抹去。”

      “等他们在金銮殿上,把所有狡辩的话说尽,大理寺、魏濂依次抛出一份份证据,层层拆穿,才最致命。”

      陈福恍然,躬身领命,即刻按吩咐送出消息。

      殿中又归于安静。

      慕容烨独自立在窗前,望向紫宸殿的方向。

      他和慕容瑾之间那道父子隔阂,多年缠绕,身世的秘密还沉在朝阳宫暗阁,尚未到揭开的时候。

      这一场会审,不止是扳倒林嵩,也是让父皇亲眼看清,朝堂积弊、权臣蔽主的危害。

      他不逼,不催,只静待时机。

      ---

      翰林院。

      沈砚收到慕容烨传来的口信时,正在书阁整理典籍。

      青衫素净,眉眼清隽,听完传信人的话,他微微颔首,遣走来人,随后唤来身边书吏。

      “把近海海防档、漕运奏报、历年海盗劫案录,全部调出来。逐一核对,抄录副本,装订成册,标注页码案由,明日一早,送大理寺封存。”

      书吏应声忙碌起来,书房之内,书卷堆叠如山。

      沈砚指尖翻过泛黄旧档,心中清楚,这桩案子一旦定谳,不仅仅是林嵩一人倒台,那些依附太尉、靠着垄断漕运海利牟利的世家旧派,都会跟着受到冲击,朝堂格局,将要彻底大变。

      他提笔,在纸页边角,细细标注下容易被忽略的疑点,以备会审之时取用。

      江南那边,慕容云海收到消息,也立刻着手整理渡口台账,清点赋税单据,挑选稳妥心腹,携带簿册,昼夜兼程奔赴京城。

      三日时间,转瞬即至。

      金銮殿,终于要迎来这场震动大楚朝野的公开会审。

      林嵩和一众党羽已经做好了说辞,准备抱团抗辩;魏濂带着江南勘案原件,等候当庭核验;沈砚整理好的卷宗送入大理寺封存;慕容烨留在永安宫,静候消息,深藏幕后。

      刀光藏于言辞,胜负系于一纸证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二章 奏疏抵京,朝野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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