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营养合集》流心黑芝麻

2、第2章 蛋糕

　　——大西北——
　　徐菁去了大西北。
　　在被辞退后的一周，她收拾好了行囊，买了一张车票，就直接去了。

　　徐菁一直是个敢闯敢拼的女人，她虽然没干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但也在一家大公司干到了总经理的位置。
　　至于为什么被辞退，其实倒也可以说是自己递交的辞呈。
　　她干不下去了。
　　调整了三天，计划了两天，给关系近的人群发了一条短信，就踏上了前往大西北的路。

　　大西北一直给人荒凉贫瘠的感觉，让人认为那里虽地大物博，但经年干旱。
　　她没有具体规划路线，第一站先去了兰州，往后又去了西宁、敦煌、银川……没有计划，明明某个城市可以先当一个中转站转一转，但她偏不，非要等去完已经想好的地方再转头回来。
　　也算这几年她攒了一笔小钱，要不也经不住这么霍霍。
　　徐菁就这样游历了小半年，五月份到了新疆，在这里陆续看了赛里木湖的长天一色，寂静苍翠的喀纳斯，还有人言世外桃源的禾木村……

　　“漂亮姐姐要走了吗？”
　　“啊，那姐姐以后还来看我们吗？”
　　稚嫩的童声环绕着躺在摇椅上休息的女人，她合上手里的书，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髻。
　　“以后……”
　　“你们这群小鬼头就不要烦你们徐菁姐姐啦，快回去睡午觉了！”温柔清亮的女声从屋内传来，小鬼们一哄而散，笑闹着往屋里跑去。
　　徐菁向后躺去，摊开书搭在自己脸上，今天升温了，风也散了凉意。
　　“徐菁，你什么时候走。”女人将手上的水蹭到围裙上，拉过马扎坐在一旁，“要我刚才不打断你，你就真狠心说出以后走了就不回来这种话吗！”
　　徐菁不答，任凭一旁的王如琦在那里絮絮叨叨，对方开始数落起她的“狠心”，说着说着也是嫌自己一直在唱独角戏，撇了撇嘴掀了她脸上的书。
　　“你！别在这装睡了，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吧，看着你就烦。”
　　徐菁叹口气站起身，无奈说：“有时间了我就再回来看看，你这看着挺温柔的怎么讲话一套一套的。”
　　王如琦怒目而视：“你意思是说我粗鄙呗！都是因为谁，你，赶紧走吧，别在这祸祸了。”
　　徐菁：“我没这么说。”
　　她又笑：“走，明天下午我就走。”
　　院里有棵上了年头的白杨，孩子们下课后最喜欢在这里跑着玩，有几个顽皮的小孩也曾在这上面刻过字，尽显雄心壮志。
　　“那个人还给送钱吗？”
　　王如琦翻了个白眼：“注意用词，人家那是慈善投资。”她把书递给徐菁，跟她一起看向院里的白杨树，“早不来了，原来还在这树皮上跟小孩子们一块刻字来着，这都多久了，字早不见了。”
　　徐菁默声，王如琦和她是高中舍友，当时这小姑娘就极有雄心抱负，说要报效祖国，大学一毕业就来了新疆这边，这么一想也都十多年了。
　　“坚持梦想啊……”
　　“说什么呢。”王如琦伸手揽住徐菁的肩膀，把她往这边凑，“你这啥计划打算，回去准备干什么……要我说，也可以留下来陪我待会再。”
　　不愧是当老师的人，没人搭话一个人也可以讲个不停。
　　“那人叫什么，邱柏是吗？”
　　冷不丁地被打断，王如琦也不恼，略一思索：“是啊，也是个追梦人呢。”

　　徐菁走的时候也还是来时候的一个包，换洗衣服她提前寄回去了，谢绝了友人相送，一个人向火车站走去。
　　福利院离车站不是很远，步行差不多二十分钟，这段距离就当饭后消食了。
　　这里有直达北京的火车，徐菁也是极有耐心了，愿意坐四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一路晃荡回北京。

　　坐在大厅候车的徐菁视线随意地扫着，偏头去看列车信息时才发现自己旁边坐了谁。
　　从刚才就坐在这里唉声叹气半天的女人原来还是个熟人，徐菁打招呼说：“邱柏，要回北京了？”
　　一身颓废独特气质仿佛街头艺术家，衣服不知道洗了换上多少次，发白的毛边和线头也凌乱地缠绕着，上次见还是为了从头开始创业剃的平头，如今也变长的乌发乱糟糟的不知多久没有打理了。
　　形象相差太大了，这才多久，两年，三年？
　　女人嗫喏着不知开口说些什么，干涩的嘴唇抿在一起，牵强地扬起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说实话，有点滑稽。
　　徐菁在心里想到。
　　“我，打算……你，又来看，看孩子们？”邱柏尴尬地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起。
　　“我来转一圈，你也回北京啊。”
　　徐菁也避着她的伤口，只字不提。
　　“我，钱被偷了，车票还没买呢。”好像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开头，邱柏顺着说下去，“创业又失败了，最后只剩下了两千，我不甘心，本来想换个城市，但刚才我才发现，一分都没了。”
　　现如今人人都学会了手机支付，连车票都是提前买好的快生活，竟然还有邱柏来给小偷送温暖升业绩，不得不说，那个人还真挺幸运，遇上了能用现金就不用网上支付的邱柏。
　　徐菁看了眼时间，只是问她：“那你现在去哪。”
　　她心里隐隐有了答案，手下已经打开软件。
　　“只能回去了啊，我来新疆也差不多八年了吧，一事无成。”邱柏犹豫了一下，话音有些虚，“徐菁，你能先借我点钱坐车吗，我回北京了肯定还你。”
　　“我回北京了先找我父母把钱还你，能先借我吗？”说着说着她仿佛又有了底气，信誓旦旦的好像徐菁才是借钱的那个人。
　　徐菁把手机递给她：“输你身份证号。”
　　她没接话，没有提还钱的事情，只是帮人把车票买了。

　　——北京——
　　火车掠过田野，跃过城郊，没日没夜地在轨道上按着固定的道路行驶。
　　“当时还是在福利院通过王老师认识的你，时间一晃这么快，你仿佛从来都没有变。”女人手指摸向饼干袋，摩擦了几下，“那会子雄心勃勃想要闯出一番事业，没想到下场这么惨烈。”
　　本还想再感慨几句命运的不公，那些话在看到徐菁的脸时生生咽下。
　　她忘了，这个女人不是很喜欢这些愤世嫉俗的话。
　　“回家吧，出来这么久了不回家看看。”
　　徐菁盘腿坐在软铺上，精致的眉眼流露出疑惑，这么多年邱柏一次也没回过家，就真的一点也不想吗。
　　“害，当时那么决绝地跟家里闹掰，怎么有脸回去。”
　　“不过肯定是想家的，也幸好我还有个弟弟，这样我父母还算有人照顾。”
　　邱柏陷入到回忆中，喃喃开口：“那会刚毕业，什么都是新奇的，年轻气盛，父母给安排好了一切也不愿意按部就班地跟着走，现在想想，也不知道是那会有梦想的我傻，还是现在一事无穷的我惨。”
　　“在北京，其实我父母的安排已经是极好的了，起码不会像现在这般，兜里就那么点钱还要忧心小偷盯上自己。”
　　徐菁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她是个很少回头看的人，人都是有后悔的时候，但做决定的是现在，后悔是以后的事了，哪里需要想这么多。
　　脚踏实地，永远说的是当下。
　　她沉默了半响，只说道：“父母总归是想你的，回去也好。”
　　其实，邱柏创业失败，她和王如琦也都有料到。
　　她不大胆，也许在许多人眼里，敢只身一人来到新疆创业就已经是许多人想过却又永远不会做的事，但其实，凭着一腔热血，这种事，又有好多人可以做到。
　　徐菁几年前来新疆见过邱柏创业的样子，那已经是磨练了她差不多四五年后了，但看得出来，她没有改变，行为方式，都仍局限在自己的世界里。
　　创业的人那么多，怎么会把机会给到一个不敢突破的人身上。
　　但是这一天她真的见到邱柏收拾好一切准备回北京后，又不知道心里的滋味是何意。
　　惋惜吗，还是失望。
　　躺在床上听着火车压过铁轨的声音，徐菁翻了个身。
　　这些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徐菁，我留下你的电话，到时候好联系你。”
　　徐菁说完手机号后问道：“你准备去哪，先回家？”
　　邱柏吸了一口气，闷声说：“嗯，先回去。”
　　徐菁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等会回去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啊？”

　　是家蛋糕店，邱柏也没想到。
　　只见徐菁轻车熟路地走进去，点了一款蛋糕，到留联系方式的时候，她向邱柏招了招手。
　　“你电话留下。”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一顿操作，全程也不超过五分钟，她又跟着出了这家蛋糕店。
　　“到时候记得来取就行，这家店味道还不错。”
　　邱柏挥挥手：“那明天你也来，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她只是笑笑，这个举动的确挺怪，不是生日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哪里有人会带着别人买蛋糕啊。
　　只是想了便这么做了。

　　离别时没什么不舍，以后还会再见面，北京这么大，却总会有一天相遇的。
　　“那你记得明天来啊。”邱柏上车时也不忘提醒，挥挥手示意她一定记得。
　　徐菁背着包，站在路口，只是摆手让她走吧。

　　——几年——
　　徐菁洗完澡，头上蒙着毛巾在床上刷手机，突然在社交软件上看到一条老熟人的消息。
　　【创业成功第四年】
　　底下配的是九宫格。
　　她没有细看，只是点进账户个人页面里。
　　这是博主发的第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火车上透过窗户的风景照，没有配字。
　　第二条是一张蛋糕的照片，底下有一条是发帖人自己的评论，是：感谢你的帮助，人生何处逢。
　　这两条状态时间都已经是五年前了，徐菁把手机扔到床上，专心擦起头。
　　只是突然又想到当时第二天她并没去“赴约”，回家又躺平一周后便前往上海开展自己的事业。
　　头发半干发梢还滴着水，她想了想，还是点进评论打字：好好生活，山水自有相逢。
　　想了想，她又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