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老板拿稳白月光剧本》柚木泽

1、第1章 105岁不

　　“这位，呃，白先生，你确定你的年龄是……105岁？”

　　它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原先十分傲慢、自称是老板的男人拿着自己的身份证，狐疑的眼神不断在那张硬塑料片和自己的身体上来回扫视。

　　它费力抬起自己的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僵硬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它上周才从深海里出逃上岸，付出了一笔惨痛的代价才知道了像它这样的怪物，若是想在岸上人类文明里生存，得化人形。

　　原本它想保持自己本体的模样在岸上生活的。

　　当它拥着自己的一堆触手走进一家海鲜自助餐厅时，它听到了整个大厅的尖叫声，混杂着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压低声音在说话。

　　它完全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无非就是人类比自己少了几根触手，多了一些毛发。

　　大家不都是第一次活在这个星球上吗，有什么贵贱不成，为什么那些人一直在叫？

　　但它还没来得及用触手将那些在黢黑一片的深海里吃不到的帝王蟹塞进嘴里，无数硬物就砸在它的触手上，它吃痛地缩回来。

　　闪着寒光的金属刀片砍在它的身上，它迅速将自己裹成一团，跳下了桌台，飞速朝着门口逃离。

　　当它即将窜进下水道时，它听到了急促的鸣笛声，一颗子弹贯穿了它的脑袋。

　　现在，那枚银质子弹头就镶在它化形的脑子里，隐隐作痛，连点头都费功夫。

　　那位老板抿了抿嘴唇，鼻子里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小白，你找谁办的假证，这么明显的问题没人发现啊，那105岁也好意思往上写啊？”

　　假证不是找人办的，是它自己拟态出来的。

　　这段时间它都躲在下水道里，通过下水道盖不断观察来往行人。

　　在经历了拟态的人形太丑被骂了，进餐厅大吃特吃、吃完要走被打了后，它知道了什么样的脸符合人类审美，在人类社会生存得用人类的货币，赚取货币需要工作，而工作需要一个身份证。

　　昨天它拟态了一张身份证，姓名是它观察过的一个人类的名字，白言。

　　出生年月自然写得是它上岸的那天。

　　它还洋洋自得，高兴自己知道了人类的时间，学会了推断日期，学会了人类的语言。

　　但找工作时，看到它身份证的人立刻报了警，说这里有个□□的精神病你们快来把他抓走问问。

　　它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精神病，但当他听到楼底下又一次响起熟悉的警笛声时，它立刻现出原形，在那人尖叫中从窗户跳出，吸附在楼层玻璃上，在一众尖叫声中，狼狈地逃走了。

　　于是今天，它拟态了一张新的身份证，名字依旧是白言，日期写着它记事起的年月日。

　　看着眼前老板的反应，白言疑惑道：“不可以吗？”

　　老板被逗笑了：“105怎么可以啊，这都是退休在家享福的年纪了，多活一天是一天。你这小子，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年纪给我好好工作啊！”

　　白眼歪了歪头，眼前的男人没有报警要抓他的意思，不由松了口气：“那我可以在你这里工作吗？”

　　“当然可以，”老板将身份证递还给了白言，看着白言帅气的脸庞，眼珠子一转，心思已经活络起来，“就是你成为我的员工后，要配合我拍视频。”

　　“拍视频是什么？”

　　“就是给我们餐厅做宣传，你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不是最喜欢刷tiktok了吗？你这么帅的脸，拍个视频做宣传刚刚好！”

　　白言有些迷惑，眼前的男人明显看出了自己拟态出来的身份证有问题，为什么没有像上一个人一样报警抓自己还要拉着自己拍视频呢？

　　他的小脑袋最后得出结论，这个人是个好人。

　　于是，他点点头：“好的。”

　　于是老板就像npc触发了对话机制一样开始道：“那我再跟你强调下，我们是三班倒，早班9点到下午8点，中班11点到晚上10点，晚班是下午4点到凌晨2点，你前3天试岗期，半薪每日，正式入职后是2500元薪资，200元满勤，每月2天带薪休息，你应聘的是服务员，客人来了帮忙点单传菜上菜就行，下班后你要再抽1个小时和我拍视频。”

　　老板说的这一长串，白言其实完全没有听懂，他此番上岸就是为了寻人，至于工作时间，他一个活了百年的怪物不是很在意。

　　但白言的沉默被老板误解为犹豫，老板可舍不得这么个可以拍视频吸流量的帅哥从自己店里跑了，他咬牙，痛心地伸出了两个手指。

　　白言：？

　　老板：“你来上班，我每月额外给你开200块。”

　　自己什么都没做工资就白加了200块的白言顿时眼前一亮，点了点头。

　　*

　　说是下班后拍视频，但白言刚入职就被拉去在餐厅里穿上员工服拍了一遭。

　　白言困惑道：“不是明天才开始吗？”

　　老板没见过这么直白拒绝的员工，嘴角一抽：“明天上班，但你现在可以先拍视频熟悉下环境啊！”

　　小章鱼白言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但拍摄的过程并不顺利。

　　“等一下，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僵硬？”

　　“不对，不对，台词错了！”

　　“啊呀，笑一下啊，大帅哥！”

　　“不行你脱上衣卖肉吧现在人都喜欢这套……等等，我没有叫你全脱！”

　　快到饭点了，陆陆续续有客人上桌，餐厅里不再适合拍摄后，老板终于放开了白言。

　　白言将身上套着的员工服脱下，衣服口袋里的一枚小海螺掉了出来，白言连忙捡起，小心翼翼地用手擦了擦，郑重地放回衣服口袋里。

　　老板好奇道：“这么宝贵，女朋友给的啊？”

　　白言摇摇头：“一个很重要的人给的。”

　　“哦，你喜欢但是还没成为对象的人，”老板下了定义，他拍了拍白言的肩膀，“加油，争取早日组成一个家！”

　　家？

　　白言的脑子里回想起了那个没有一丝光线的深海，阴冷、黑暗，偶尔会有零零点点的灯光的深海。但那亮光绝对不是温暖，一般都是捕猎者进化出来的，在头部用来吸引猎物的“灯泡”陷阱，只等着趋光的猎物撞上嘴里。

　　白言不懂，于是他问：“为什么？”

　　老板觉得稀奇：“嘿，你这小子，想欺骗人姑娘的感情，还不负责啊？”

　　“我不是……”况且那人不是母的…….

　　白言的解释还没说出口，老板就挥挥手，示意白言可以离开了：“行了，你走吧，记得明天早上10点前来上班。”

　　但白言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转过身的老板衣角，老板转过头，视线落在白言身上：“做什么？”

　　白言道：“我能打包一些吃的带回去吗？”

　　老板：……

　　*

　　一个小时后，白言手提一个盛满小鱼干的打包盒，心满意足地出了餐厅大门。

　　已经是晚上了，白言没有去处，他随意找了个台阶坐着，一口一个小鱼干。

　　一股说不上来的呛与火辣在白言的舌尖上流转，他觉得自己的触手在发热，若非他见过有人类吃这个东西，他肯定会以为这个东西有毒。

　　辛辣味的小鱼干是白言在深海里从来没有体会过美味，他坐在台阶上，感受着舌尖上的奇妙感觉，身体微微发汗，充满惬意地观察着往来人群，他准备吃饱了再去找人。

　　这时，他看到一个女孩一直在切换着看手中黑色的小东西和他，这么低头抬头了一会后，犹豫着向他走来。

　　他盯着这个陌生的女孩来到自己面前，女孩眼神有些飘忽，耳根子微微红，伸出了一个黑色的扁平小匣子一样的东西：“你好，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白言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怔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这是他观察到人类社会里，部分人会带着这个东西，交流过程中会时不时抬腕看一眼后，从某个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

　　在女孩的目光中，白言放下了手中的小鱼干，诚恳道：“抱歉，我没有微信。”

　　他不知为何，女孩听了，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说对着你那个小天才电话手表说加好友要妈妈同意。”

　　“我没有。”白言想说自己在深海里独自生活，没有这个。

　　但女孩又道：“你是在那家餐厅工作吗，我看今天下午老板发了一条你的视频，爆了。”

　　女孩伸手，将手机展示给白言看。

　　手机正在播放一则视频，正是下午老板给白言拍的，视频里的白言被套了一件餐厅员工服，正一板一眼介绍着餐厅，说是介绍餐厅，但一眼就能看出谁才是视频的主体。

　　白言：……这个时候需要说什么？

　　他歪着脑袋，试探地说了一句：“谢谢？”

　　好在女孩并没有为难白言什么，寒暄一番后就要转身离开。

　　这时，一个白色的小海螺蓦地闯入了白言的视线。

　　百年前，白言还是一个小章鱼的时候，那个人的脖颈处也是戴着这个小海螺。

　　他此次上岸，被打被骂被踢挨饿多少天了，这还是第一次发现了与那个人有关的物品。

　　而现在，那枚小海螺即将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如百年前那个人一样。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猛地伸手，抓住了女孩的手腕。

　　白言察觉到女孩的抗拒，连忙松开了手，道：“抱歉，额，你好，你这个东西是在哪里拿的？”

　　他有些惶恐不安地看着女孩，生怕女孩不告诉自己。

　　“什么拿，你说在哪儿买的吗？”女孩皱了皱眉头，白言的措辞让她有些不习惯，需要脑子里转一个弯，“就在龙神故居呀，这是龙神故居的文创周边。”

　　“在哪儿？”

　　女孩伸手指了个方向：“你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右拐，再走到岔口左拐，就到了。”

　　白言点头道谢，立刻起身，小鱼干他也不吃了，扔到了垃圾桶里，朝着女孩指明的那个方向走去。

　　人类的身体他还操纵得不是很熟练，有那么一瞬，他想直接化成原型奔跑。显然，十几只触手比两条腿跑得快得多。

　　但还嵌在他脑子里的那枚银质子弹发出了预警，他的头部一阵刺痛，疼痛让他稍稍清醒了些，将那个在众目睽睽下化身十几只触手怪物的想法抛之脑后。

　　白言不知道具体位置，只能循着女孩指的方向一点点找过去，耗费一段时间后，终于找到了。

　　龙神故居里是一栋宅子，四周围绕其院墙，中间的空地上立起一座白玉雕像，两边是文创产品售卖区。已经是傍晚，入口的游客中心早已关闭。

　　白言抬头注视着那尊白玉雕像，他感觉到他体内的触手激动得狂舞，心脏砰砰直跳，近乎要从口中泵出来。

　　那是一张和自己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