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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跟踪启动 一对奇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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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尉晓曾央求母亲买过一套街边积木,那时正值她对这类玩具最痴迷的年纪。可惜那套积木是无良商贩兜售的劣质品,零件重量不一,重心总是偏颇,每一次搭建都在最后一步轰然倒塌。尉蓉陪她从头搭了三遍,最后连这位以耐心著称的母亲都熬不住了,劝她赶紧放弃。然而第二天天快亮时,还在迷糊睡着的尉蓉被一声兴奋至极的尖叫声惊醒。她跌跌撞撞冲过去,只看见女儿一脸狂喜地扑过来,身后是那栋已经完工的巨大积木房子。
“你真弄成了?”尉蓉难以置信地蹲下身,随即发现了端倪——积木与积木之间,有一层黏合的痕迹。再看眼前小鬼的那双小手,十个指头上全是已经凝固的胶水,厚厚一层,搓都搓不掉。
一个四岁的孩子,就这么偷偷半夜爬起来,不知从哪翻到了几罐胶水,花了一整夜把这几千块积木黏在一起。
“这下连警察都采不到你的指纹了。”尉蓉开她玩笑。那层胶水结得太厚,把尉晓的手指都给灼伤了,怎么也弄不下来,最终只能闹到医院处理。
自那时起尉蓉便明白,自己生的这个女儿,是那种认定了什么都会一头扎到底的犟驴。这种秉性延续至今,二十五岁的尉晓,依然是个不达目的绝不撤退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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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彻夜扫荡了各大社交平台后,尉晓失望地发现——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与那些渴望曝光的年轻名人截然不同,常弋像个纯正的异类,在这个时代竟然没有任何公开的社交账号,活活像个山顶洞人。
她能搜到的不过是零星几段纸媒采访,内容清一色是关于他的创作心路历程,从不涉及私人生活的片鳞半爪。除此之外,便剩下一些一看便知不实的无良爆料,以及粉丝们发布的花痴照片。
一筹莫展之际,尉晓灵光一闪,忽然想起那天在小新闻台意外听到的专访消息。高洛帮她向那位同事打听了一番,得知专访的地点就定在常弋工作室所在的地点——据那位采访者说,此人简直能让世界上所有的工作狂相形见绌,几乎完全住在了工作室里,每天在成堆画稿的包围下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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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尉晓已经坐在了目标建筑物的对面。白匣大楼是一栋颇有复古气息的大楼,被戏称作“艺术之家”,里面时常有形形色色、打扮古怪的艺术家出没。它显然已有些年头,不复以往的辉煌。大楼对面的这条商业街上零星点缀着几家店铺,一律挂着“旺铺转让”的招牌,一副生意惨淡的模样。
尉晓反复核对着手机上的地址,几经确认才敢相信就是这里。
可惜摩伊拉之眼暂时无法使用,她只能采取最笨拙的方式接近目标。尉晓在商业街里找了家店,临窗坐下,点了杯饮料。从这里正好能看见大楼的正门,视野一览无余,是个绝佳的观测位。
但即使看见他出来,又如何接近他呢?为了重新使用那个软件,必须提升那该死的“好感值”。如果常弋真如她所料,是个善于伪装、杀人成性的变态,自己怎么才能博得他的青睐?难道要同类相吸,把自个儿也塑造成另一个怪物?
想到这里,尉晓不自在地打了个寒颤,用力吸了一口饮料,发出“啵”的一声。旁边有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突然惊喜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姐姐,你那天去过签售会吧?我看你特别眼熟!”
那是个面容稚嫩、初中生模样的女孩。见她没有否认,女孩便噼里啪啦说了开来:“你真的又高又瘦又漂亮,一眼我就认出来了!”她意有所指地朝那栋大楼偏了偏头,笑道:“你也是来看哥哥的?”
尉晓挤出一个惊喜的表情,顺着话题接下去:“你也是……?”
“嗨,常来这里的同担我都一清二楚。不过工作日还能来的没几个。”女孩相见恨晚地掏出手机,坚持要加联系方式。“我跟你说,每次来这一坐一下午,”她晃了晃手中那本亲签漫画,“总感觉像是在陪他画画,毕竟就这么近的距离,他脑子里的灵感好像都能飘到我旁边的空气里来!”
“你经常来?”尉晓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趣。“那你一定对他特别了解?”
“可以这么说。”对方略带得意地瞥了她一眼,“我还经营了他一个粉丝站子呢。”随即又像怕她误会似的,好一通解释:“但我们都特别注意给他空间。偶尔他出来时假装偶遇,要个签名说几句话还是可以的,但绝不是追私的那种脑残粉哈。”
她嘻嘻笑着,从包里翻出几样东西:“比如这个,是他用过的笔。还有这个,是他工作室里常吃的小零食——都是他之前的助理姐姐偷偷带给我们的。”
还说不过界。尉晓心里吐槽着眼前的小鬼,脸上却摆出艳羡的神情。女孩显然被这种恭维取悦了,倒豆子般说出不少信息,还从包里神神秘秘掏出几张拍立得来。
“你看,这张是我跟哥哥的合照,还有助理姐姐。”女孩语气兴奋,献宝一样。尉晓打量那张照片:女孩一副激动得要哭的神情,站在常弋身边。旁边那位助理看起来也像个半大的孩子,十分稚嫩。
怎么会请这样的人做助理?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她偷摸带东西出来,也多半没经过常弋允许,显然心智并不成熟。
不过,他身边有个大漏勺,倒是对自己的调查有利。
“她一般什么时候带东西给你们?”尉晓夸张地赞叹着,“我也好想认识一下。”
“她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来,不知道是不是不干了。”小女孩撇撇嘴,重重叹了口气,“明明上次答应好了要给我们带点‘好货’的。”
这条线算是断了。尉晓只好又试探着问:“那……哥,哥哥。”她斟酌了一下,最终还是吐出了这两个字,随即感觉自己一阵牙酸。“他大概什么时候出门?一直在这儿干坐着好无聊,我也想偶遇。”
“他单独出来很少,千载难逢的机会,也不是人人都能上去跟他说话。”小妹妹挤挤眼睛,“大部分时候他都直接从车库开车走了,我们找不到人影。但我们可不是那种追车的脑残粉,从不干那种卑鄙事。”她又强调,“你也记住了,哥哥私下特别注重隐私,惹恼了他,可就一辈子跟他说不上话了。”
“你居然知道他哪辆车吗?”尉晓做出崇拜的表情。
“也是助理姐姐告诉我的。”女孩招招手示意她凑近,附在耳边报了几个数字,“你下次见到就知道了,我从不说大话。说不定等一会儿,你就能看见他出来了。”
尉晓心花怒放,请这位天降的救星吃了足足三根冰淇淋,随后找了个借口,美滋滋地离开了观测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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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她所料,这栋大楼人员混杂,安保并不严格。她翻出一个逼真的工作证,借口要采访,做了个临时登记便被放行,顺利开进了车库。
她在车库里搜寻一圈,总算看到了常弋那辆并不起眼的小车。
富家少爷居然开这么低调的车,看来确实是讨厌有人跟着。尉晓哼着歌,回想着刚刚的对话,暗自发笑——你们不做卑鄙的事,可我没说我不做。
确定四下无人了,她便把卫衣帽子带上,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摄像头,一边装作系鞋带的样子贴近车身,眼疾手快地将某个东西贴在了车下。
接下来,便是耐心等待。她找了一个角落车位停好,无聊到拆开一罐坚果,视线却始终一眨不眨地锁定在常弋的车旁,活像一条蛰伏的丛林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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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不负有心人。坚果快见底的时候,那个眼熟的身影终于急匆匆地闯入了视线。常弋走得很急,完全没有留意到附近有人等候已久。尉晓一手抹掉嘴边的坚果屑,一脚油门,缓缓跟上。
他只开过了几条街便停下来,定位接收器显示他停在了延青大道的一个小区旁。尉晓先是绕了一圈避人耳目,最后在小区对面停好车,才走下来。
这里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老住宅楼,墙体斑驳,透着一股沉默的气息。
他急着来这儿做什么?
正琢磨着,远处便出现了几个人影。
来人正是常弋,他满脸焦急地搀着一位妇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坐在轮椅上、面容稚嫩的少女。等他们走近,尉晓认出了那妇人——正是之前在监视画面中见过的、常弋在医院照顾的那个人。
此刻她一直捂着胸口,面容因痛苦而扭曲,额角竟还渗着血迹。
常弋一只手不便,只能勉强架起她,走得踉踉跄跄。尉晓立刻上前帮忙搀住另一边,让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终于有了个稳妥的依靠。
“谢谢……”常弋道着谢,按下车钥匙。尉晓顺势拉开后车门,小心地扶着妇人坐进去。妇人抬起眼,目光有些涣散,含混地问:“你……是谁?”
尉晓张了张嘴,还没回答,那妇人却突然尖叫起来,费力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脸,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别拍我……别拍我!又是姓龚的让你来的?把我害成这样还不够?”
尉晓不知所措地收回手。常弋见状,赶快隔开两人,先抚慰地拍了拍妇人的背,待她安静下来,才带着歉意转头说:“不好意思,最近家里出了些事,她精神紧张,不是故意的。”
他的目光触及到尉晓的那瞬间,有一丝微微的迟愣。
“你是……昨晚那位……?”
尉晓立刻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挠挠头:“这么巧?昨晚那事儿闹的,我还想请你喝杯咖啡赔罪呢。”
“不用了。”那妇人又痛苦地呻吟起来,常弋连忙匆匆结束了这场对话,“你也帮了我一次,扯平了。”他三两步走开,关上车门,又探头对轮椅少女吩咐:“茵茵,快回去。你妈这有我在,别操心了。等会联系你。”
话音未落,车辆便疾驰而去,消失在车流中。
尉晓转过身,看见茵茵还停在原地,眼里噙着泪花,呆呆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她递上纸巾,轻声问:“小妹妹,到底发生什么了?”
茵茵没有接纸巾,只是神色却忽然变了,冷冰冰地打量着尉晓:“你是故意的吧?你在跟着我哥?”她扯扯嘴角,“你是狗仔,还是那些疯狂粉丝?我劝你离他远点。我会告诉他一切。”
尉晓表情稳稳当当、纹丝不动:“小朋友,这么说话可不礼貌。我只是路过,想帮你们一把。”
“路过?”轮椅少女拔高声音,指指马路对面,“我可清清楚楚看见你从那边下来。路过一下有必要进我们小区?”
“怎么,不允许我住这里?”尉晓摊开手,一脸都在说“你在无理取闹”。
“我在这儿住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你这号人。”茵茵面无表情,“你住哪儿?咱们去保卫处核实一下?正好最近小区里总有人闹事,我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你可真是个难伺候的小鬼。”尉晓微笑着俯下身,捉住茵茵那只挥舞的手,下了几分力气将它摁在轮椅上,随后一脸平静地指向楼上一处位置:“我要住那儿。怎么,要不要跟姐姐我道个歉?”
茵茵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那里挂着一块大红招牌,上面写着两个大字:“急租”。
她短促地“啊”了一声,随即促狭地笑了:“这么巧,原来你就是我们的新邻居。”
“真是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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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住处这事,尉晓早已考虑了好多天。原来的事务所开在临街,租金高昂。兜兜转转两年,没挣到几个钱,全缴给了房东。倒是没料到,因为这样一个意外的契机,今天就这么草率地定下了。
幸好那间房价格公道,比现在的租金足足省了一大笔。
而且,那对奇怪的母女,似乎与常弋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如果能跟她们熟识起来,倒不是什么坏事。
要接近常弋,就要先接近他身边的人。总不能每天都这样漫无目的地跟着他,或是制造些蹩脚的偶遇——毕竟,这又不是什么浪漫偶像剧,她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善于伪装、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她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一边打开了摩伊拉之眼。屏幕上那颗小小的爱心,数值已经变成了“3”。
真是个难取悦的家伙。
不过这一点点变化,足以让她看到最新的画面。常弋依旧守在那妇人身边。医院里,大庭广众之下,总不会发生什么。尉晓关掉软件,想要节省那宝贵的监视时长。
刚刚的画面中,他对那妇人简直无微不至,像对待至亲。那轮椅少女也直接称呼他“我哥”。但尉晓从未听说过常弋有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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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她在网上把常家的信息翻了个底朝天。常弋是奇迹制药公司创始者——常天迹的孙子。他的父亲传闻因为某些原因早已退出企业,与家族割席,网上找不到任何消息。母亲似乎多年前就已去世,网上还能搜到当年常家发布的沉痛讣告。
那么,这对母女并不是常家人。她们与常弋,究竟是什么关系?
正陷入沉思,门口突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对……对不住……”
此人穿着一身工人的制服,领边被他洗得发白。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打量了下自己的穿着,然后手忙脚乱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尴尬地搓着手:“我是听别人推荐过来的。我这边有个委托,想请你帮忙……”
尉晓抱歉地打断:“不好意思,事务所要关门了,我不接新委托了。”
中年男人愣住了,呆呆地喃喃道:“怎么会……”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丝哭腔,“不行啊,求求你了!这事警察不理我,我只能找你了。求求你,多少钱都可以商量!我女儿,我女儿失踪两周了,求求你替我找到她!我只有这一个女儿,没有她,我可怎么活下去……”
听着这位陌生父亲的哭诉,尉晓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这两年,她早就对这份工作感到深深倦怠——这与她想象中那种既新鲜刺激,又能够帮助别人解决困难的生活完全不同。找上门来的,基本都是清一色的捉奸委托。她永远在各种公寓楼下蹲守,拍下形形色色肚腩肥大的男人照片,用这些足以让人戳瞎双眼的素材维持生存。
两个月前,她甚至在蹲点时被一位客户的暴力丈夫发现,当场上演了一出追车戏码,直接将她送进了医院。出院后的这几天,她终于打算听从高洛和赵烨宣的建议,关掉事务所,另找份靠谱的工作过渡。
这样的委托,放在几个月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接下。但如今,她的目光已经完全放在了常弋身上。早日抓到他露出的马脚,阻止连环杀人案,才是她此刻的首要心结。她确实没有多余的时间精力,去帮这位父亲,在漫漫人海里寻找他的女儿了。
她努力劝抚着,对方却依然不依不饶,掏出一张照片:“这就是我女儿,她还没有成年,还是个孩子。求求你,帮我找到她……”
尉晓为难地摇摇头,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那张照片上。一瞬间,她浑身像过了电一般颤抖起来。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从那位父亲手中接过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长着一张圆圆的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容乖巧。
只一眼,尉晓便认出了她。她就是上午那位初中生曾反复提到的那个“姐姐”——常弋曾经的助理。
尉晓的手紧紧攥住照片,一阵揪心的恐怖猜测从她心底蔓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