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有几多难（清穿）》万俟贞

29、玉中仙

　　无色无味的迷香粉，看着面前的两个维族侍卫应声倒地，我们方才现身，推门而入。
　　镶满宝石的锦盒安详的躺在供桌上，我握着影子的手紧了一下，她也一使力回握了我一下，毕竟，我们将面对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令人炫目的盒子。果然是那柄如意，我抬头望向影子，只看到她凄然一笑。
　　“我们，就要回去了吗？”我的声音也是明显的底气不足。
　　“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在我们的手触到如意光洁的外表的同时，我看到了那熟悉的耀眼的光，周围的世界一下子变成一片白茫茫的，还好，这次，影子也在。
　　“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你们已经很久了。”令我惊讶的是，那女子虽有着相似的美貌，却不是我先前见过的少女阿依木。
　　“看来你已经见过阿依木了，她是我的女儿，我叫玛依努尔。”她温柔的望着我，我知道，只是那么一瞬间，她已翻阅过我的大部分记忆，就像我能做到的那样。只不过，她的力量一定更强。
　　“为什么要等我们？你要我们做什么？”影子的眼里再一次充满了警惕。
　　“我请求你们，救救我的女儿，我心爱的阿依木。”她双手在胸前交叠，微微颔首，似乎在虔诚的祈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只想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这太不合情理了。看起来，那维部可汗遇害似乎是不久前的事，那阿依木的事也应该是刚刚发生的才对，她又怎么会跑到几百年前，求助于我们两个根本不属于这个年代的人呢？
　　“这都是真神的指引，让我透过时空的断裂处，找到了你们，只有你们，能救助我可怜的女儿。孜亚已经被蒙蔽了本心，他不会放过阿依木的，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孜亚了。”我猜测着她口中的孜亚，应该就是那权力纷争的中心人物，我曾经见过的那个维族贵族男子，或者说，将来的汗王。
　　“你们通过了我的考验，我想，你们一定能帮助我，一定可以的。”
　　“什么考验？”我和影子几乎同时问出。
　　“我施了咒，让你们爱上来到这里见到的第一个男人，但是你们的本心都帮助你们冲破了咒语，你们是我见过拥有最顽强的心志的女子，你们不知道，这有多重要。只有这样，你们才可以不被大法师左右，可以救我的阿依木。”我恍然大悟，转头看看影子也是一脸的豁然，只是不知道，她遇见的第一个男子是谁呢？
　　“那我们的异能？”
　　“那是我给你们的奖励，也是你们能来见我的助力，还有你们之间的缘分和情谊，使你们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只要你们的距离在十里之内，就能催动强大的磁场，抵御外力的伤害，这不是我给的，是你们应得的，是真神的恩赐。”这样以一来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我们明白了，可以告诉我们你的故事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伴随着一种使命感，好像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理所应当，我们只不过是乘着命运的列车，一路向前。
　　她微笑着点头，两只手分别握住了我和影子，将我们带到了她的记忆里。
　　一望无际的草原，牛羊成群，那少年的眼睛晶亮如星辰，微笑的样子像阳光一样明媚柔软。只是我已经见过他，弑君的孜亚。
　　“玛依努尔，你一定是天山上的圣女，你是来解救我的，对不对？”那少年微笑着握住她的手，眼中溢满了珍爱。只是，他握住的手，却缓缓的撤出来。
　　可汗的婚礼，比任何重大的节日都来的喜庆，更何况，整个部落都在流传，汗王要娶的是天山上的仙女，这是真神的恩赐，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祥瑞。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庆祝的欢乐中，只有他，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一切。那降临在他身边的美丽的仙女，那个他以为是母亲派来守护他的天使，却离开了他，成为了他的王嫂。
　　阿依木出生的那天，草原上升起了五色祥云，在所有人跪地感谢真身的祝贺的时候，玛依努尔的魂灵也随着祥云升起。一切都是轻飘飘的，空无一物。她的报恩已经完结，她的魂魄应该马上回到天山上，但是她看到了，看到了他怨毒的目光，而那目光的终点，却是她襁褓中的女儿。
　　她用尽心力，才将灵魂寄居在了一块洁白的玉石里，而那块朴拙的石头也因此有了动人的光泽。
　　“爹，你看这块石头，它会发光！”那汉族少年发现了她，也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缘分。
　　少年的父亲是江南有名的巧手工匠，父子俩为采石踏上异乡之路，没想到儿子发现了世上最美丽的玉石，父亲却因此丢掉了性命。
　　他运用毕生所学把这块难得的玉石雕成了华丽吉祥的如意，却因此遭到了王室的追杀。幸免于难的儿子，带着父亲的毕生心血踏上了逃亡之路。只是他的家，已经离他太远了。
　　少年带着那柄如意在异乡漂流，每一天都如临深渊，他刻苦练习父亲教的雕刻技艺，尤其是父亲的最后一件作品。只是他的成果不只是精美的工艺品，更是最华丽的武器。只要扣动机关，那象征平安吉祥的如意就成了最锋利的钢丝或匕首，直取敌人的咽喉。是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为了杀死维部的王，为他无辜的父亲报仇。只是他不知道，他的仇人并不是维部的王，反而一直觊觎着维部的王位。
　　他的巧手很快声名远播，得到了可汗的召见，他手握着两柄如意，一个是平安吉祥，一个是见血封喉。
　　他将那对如意握得太紧了，手心都渗出了汗，他的手指暗暗扣住了机关，如意却突然脱了手。
　　他望着慢慢出现在眼前笑声如银铃般的小女孩，不知所措，她是天山上的仙女吗？来人间阻止他的杀戮。他眼中的戾气无意间化作祥和，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仙女，向他诉说了一切的缘由。
　　而那柄他要用作武器的如意，也在小女孩的碰触下发散出异样的光芒。
　　可汗驾崩，所有人都沉浸在哀痛之中，只有他多了一丝警惕。
　　他用如意中暗藏的钢丝割断了刺客的喉咙，血液的腥味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要找到阿依木，因为此刻，他们有了共同的仇人。
　　可是他还是迟了一步，他站在阿依木的廊房外，看见她的半个魂魄被大法师封印在了一个景泰蓝的瓶子里，只有半个魂魄的阿依木变得死气沉沉，如同可以被人操控的娃娃一样，毫无生气。如果大法师找到打散瓶中那半个魂魄的方法，那她将永远毫无心智的活着。他不能冒这个险。
　　汉人有一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所以，那个男孩带走了阿依木？”我们刚刚从玛依努尔漫长的记忆中抽离出来，影子就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不，他只带走了阿依木被封印在瓶子里的半个魂魄。”她眼中有一丝的担忧。
　　“你要我们找到他？”我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只是拯救一个国家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太重大的使命了。
　　“我只想我的女儿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至于我们的国家，那是孜亚的使命了，虽然他做了很多错事，但我相信，他会是一个称职的可汗，他本来就应该是汗。我早就应该告诉他，即使他不这样做，他的兄长也已打算禅位给他，只是，他的心早就被仇恨填满了。”
　　“如果你是他，你会去哪里？”影子转向我，等我说出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江南。”

　　“影子，你现在比以前快乐，是吗？”我侧头望着她眉间那一丝凝重，仿佛看见了自己。此刻的我们又隐了身形，缓缓走在回廊里。
　　她不语，我黯然。
　　“什么都别想，我们先去完成我们该做的事吧。”我捏着她的手紧了紧，希望借此传递给她一点力量。
　　“恩，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我还有一件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