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有几多难（清穿）》万俟贞

21、读心术

　　“成了!”我咧着嘴看着手中的绣品，鸳鸯戏水，哈！
　　一旁正女红着的素笙伸头一看，脖子径直僵住。那边茗絮端了杯茶，刚喝了一口，听说成了便要过来看。我想提醒她把口里的茶咽了，嘴动了动，终是没说出口，“噗！”我从怀里掏出帕子揩着脸，唉，人哪，就是不能死要面子，看看我，这不是现世报吗？！
　　“这是绣了些什么啊？”小路子的脸都快贴到我的绣帕上了，却仍是不解地问道。
　　“印象派的鸳鸯戏水！”我心有不甘的说，没那么差吧，我就觉得挺好。
　　“咱们可不知道你说的那什么派，就这糊糊的一片，还鸳鸯戏水呢？”我怒视着锦蔷，她却似浑然不觉，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你这是怎么了？打从那次大病一场，好了便跟变了个人似的。”素笙虽也觉得好笑，但更甚的是担忧。
　　确实，初来到这边的时候，我也帮着素笙做过一些绣活儿，当时就讶异自己怎得如此蕙质兰心，对从未碰过的女红似是一上手就驾轻就熟，还当自己是天才呢！其实我不会女红并不稀奇，我一个现代人，哪做得了这些？可是，我是先会，过后又不会了，这才稀奇的紧。想着想着，禁不住背心一寒，难道我是鬼上身？随之想起那日进入玄烨的记忆，我是不是从此有了这异能，我并没挂心，因而，也再没试演过，现下倒是好奇了。只是如何启动呢？于是我静下心来，仔细回忆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好像是看到他的眼睛，深邃的眼眸，让人不自觉地想探究那扇窗户背后的心灵，于是一头扎进去。
　　我放下那不堪入目的绣品，狠狠瞪了还不住挖苦我的他们几眼，心里却寻思着的找个人试试，恶狠狠的眼神扫过在座的众人时，心里却是另有想法，谁合适呢？素笙？茗絮？还是小路子？不行，探听别人的隐私始终是不道德的事情，此刻笑话我的都是我身边亲近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过后心里不自在。于是，我装作气闷的起身离开了，信步在回廊中踱着，看谁不走运，碰上谁就是谁了！
　　眼瞅着前面来了没见过的宫女，就你了。
　　“姑娘安好！”那宫女甜甜一笑，竟是朝着我。我也习惯了，我不认得她，她却认得我的事，也不是头一回碰上了，我这尴尬的身份却是没断下的有人巴结着，怪不自在的。
　　“安好，瞧我这记性，姑娘是...？”我也是亲昵的一笑，无奈自己这么快便适应了宫里的人情世故。
　　“不怪姑娘记性不好，原是姑娘并不认得我的，我是延禧宫的香绮，伺候的是宜嫔娘娘。”她微笑着解释，性子倒是极好的样子。
　　“哟，瞧我这眼力见儿，原是香绮姐姐，总听说姐姐为人和善，老想着去叨扰姐姐，偏不得空儿，倒是有缘碰上了！”和她说话让人不自觉的舒服，于是添了好感。宜嫔？印象中是个挺跋扈的女子，不想低下的人倒是一副好性情。这样好脾气的人，应该不介意被我窥一窥吧？于是，凝神定气，在与她眼光相触的下一刻，控制着意念，果然顺着我们相交的眼光飞身而去。这次竟是大胆地回头看见自己还立在地上的身体，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滞，我兴奋得想大叫。变成女超人了！哈哈！
　　御花园的假山后，一个似曾相识的宫人哭哭啼啼。
　　“蕊儿，别哭了，主子心气不顺，拿咱们出气是常有的事。都怪姐姐，本以为那惠主子是个和气的主儿，不想却是投错了门。早知道就不拿银子疏通，让你跟我一起伺候宜主子了。”说话的是香绮，惠主子？这才惊觉哭啼的竟是与我有一面之缘的锦绣宫的香蕊。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惠嫔当真是个难缠的主儿，只是没想到，这香蕊竟与眼下的香绮是姐妹。
　　“姐姐的日子好过吗？素闻宜主子脾气大，姐姐没有受委屈吗？”香蕊住了哭，擎着一双泪眼，疑惑地问。
　　“宜主子脾气是大，平时没少训斥咱们，但却也是真性情，喜怒都挂在脸上，谁惹了她，她便朝了谁去，并不真真拿奴才出气。”香绮一席话，直说的香蕊更加自怜自哀，抽泣的倒是更深了些。香绮这才觉得失言，便又重新劝慰道，“想来惠主子这般，也是有好处的，宜主子现下仗着圣眷，依然树敌不少，若是他日，唉，也不好说。”
　　“那也总比惠主子这般当着人一套，背着人一套好，各宫的主子来了，她哪个不是欢欢喜喜地迎，和和气气地送。主子们走了，她便像变了个人似的，我一入宫就遇上这么个主子，叫我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她抽抽泣泣的，话说的含糊，却声声入耳。
　　“这话万不可再说了，我是怕你才入宫便想不开，想着开解你，才与你说了这些，咱们是自家姐妹，这话倒还说得，在别人面前可万不能提起，不然你有几个脑袋也不够主子们砍的，记住了吗？”见着香蕊眼中露出惧色，她才缓了缓，又劝慰道，“这宫里的奴才都是欺生，过一阵，你与娘娘混得熟了，便不会拿你做出气筒了，熬着吧，总有熬到头的一天。”香绮说罢，便轻抚着香蕊的背，透过她的眼，我看到那高高的红墙，仿佛无边的牢笼。
　　延禧宫，香绮正专注地做着绣活儿，却见香蕊急匆匆的进门来，回身向外看了看，方才把门掩上。
　　“怎么了？”她放下绣了一半的那只红梅，我只觉得那红艳得耀眼。
　　“惠主子让我在荣主子的的补药里下药...”我心里骤然一惊，香绮显然也是吓得不轻，赶忙捂上了香蕊的嘴。
　　“你照做了吗？”香绮还抱了一线希望，却见香蕊缓缓地点了点头，视线一黑，眼前的香蕊便消失了。
　　还是那座假山，仍旧是姐妹俩人，看来是她们的老地方了。
　　“荣主子的小阿哥，才出生就殁了。”香蕊说着，身子也止不住地颤抖。
　　“还好荣主子身子本就不好，若是让人知道了，那还了得？”香绮却似略略宽了宽心。
　　“惠主子待我倒是比从前亲近多了，可是我这心里...”我看到她眼中深深的恐惧和内疚。女人的争风吃醋，竟牵累了这么多无辜的生命。
　　“唉，这宫里这样的事情还少吗？熬着吧，只是千万记得小心行事！”
　　“这惠主子行事，真是骇人，前些日子安主子来，只是提了句乾清宫那准主儿，说是派秀月去见了见，惠主子竟装作走了嘴，说那准主儿看安主子不惯，嚷着早晚要对付安主子。这不又出了事，安主子恐怕难有翻身之日了。”我心下这一惊才当真是非同小可，原以为是安嫔找我麻烦，不想她只是做了别人的出头枪。这惠嫔面上对我亲近，背地里却恨不得我死。
　　“我瞧着那准主儿倒是真真得了圣眷，皇上护得跟什么似的。惠主子定也是上了心。”
　　“可不是吗？主子请了她来，我本以为是要拉拢她，收为己用，哪知道竟把那扳指给了她！”那扳指？果然是有蹊跷的。我只觉得背心阵阵发凉，自己已然落入了别人的圈套却不得而知。
　　“什么扳指？莫不是什么脏东西吧？”
　　“不是，扳指是那准主儿初入宫时，纳兰大人交与主子带给她的，除了扳指，还有一封信，主子只说是赏赐，给了扳指，留了信，说是日后有用。”容若？那扳指竟是容若交与我的？
　　“这惠主子与纳兰大人是近亲啊，纳兰大人若是落了把柄，就不怕皇上迁怒于她吗？”香绮这一惊，也惊醒了我。
　　“先下纳兰大人深得皇上信任，他阿玛又是朝中重臣，皇上又岂会因一个来历不明的汉女重责于他？那惠主子便更是远了。”
　　是啊，是啊，这年头最不值钱的便是女人，我听了心下一悲，心神一散，便离了香绮的记忆回到自己的身体，却是再没有心情与她寒暄，她虽疑惑我瞬间转变的态度，却也没再多问，只是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这宫里...唉，姑娘人好，要好好保重自个儿才是啊！”我看到香绮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一暖，这冷漠的后宫，还是有人情在的。心下感激，却也不便多言，匆匆地道了声谢，便别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