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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半夜飞贼 金小芋在楼 ...

  •   那天晚上,金小芋吃过了晚饭,洗了碗,把灶台擦了三遍,又把明天要用的莲蓉馅调好放进柜子里。她绕着灶房走了两圈,又去后院看了一眼那棵桂花树,确定它今晚不会倒下来,才打着哈欠上了二楼。

      她推开门,没有点灯,直接走到窗边坐下,托着腮看窗外的街景。河面上还有一两艘晚归的船,船头的灯笼在水里拖着长长的影子。

      她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关窗睡觉,忽然看见两个身影从对面屋顶上掠过——动作极快,像两只贴地飞行的鸟,在灰瓦上轻轻一踩,就无声无息地越过了巷子,朝北边的方向去了。

      金小芋的瞌睡虫一下子就跑光了。

      她整个人从窗边弹起来,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眯着眼睛朝那个方向望:“哇……有瓜吃……”

      她看着那两个身影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像是融进了河面上那层薄薄的雾气里。她跟着兴奋地拍了一下窗框,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睡觉穿的薄衫,又看了看窗外那条巷子——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她沉默了。她不会武功。她连踩上那条瓦片都不知道该怎么落脚。

      她靠着窗框看了一会儿,夜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收回身,关上了窗,在床边坐下来,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算了,在家睡觉吧。”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把被子一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夜色安静。半日闲的院子里,只有树叶子的声音在风里轻轻响动。

      那两个身影——清风和陌白——此时已经落在了临安码头南岸的一间青砖仓库后面。仓库的墙根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没有被人打扫过。

      清风蹲在墙角的阴影里,抬手比划了一下,示意陌白绕到另一边探查。两人分头,一左一右,像两片落在墙根的影子。

      清风耳朵贴着墙面听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头,对陌白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有人。”

      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码头上的夜灯摇摇晃晃的,把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陌白绕了回来,蹲在清风身侧,压低声音:“南面仓库有人在卸货,不是白天那种正经货。船吃水很深,压舱物至少有三成以上。”

      清风点了点头,朝南侧方向看了一眼——那间仓库的侧面果然有动静。两盏马灯挂在门框上,人影在灯光里晃动,来来回回的,脚步压得很低,像是在抬什么东西进仓库。

      清风伸出三根手指,又收回两根,示意对方两个人。

      他沿着墙根挪到更近的位置,从仓库侧面那道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瞬——里面堆着一排深色麻袋,袋子口扎得很紧,外皮透着一层暗白色的粉尘,从袋口渗出来,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是盐。

      仓库里面还放着几杆称、一本翻开的账册,册页被风吹动了一角,露出几行字迹。

      清风记下了位置和数量,然后无声地退回到阴影里,朝陌白打了个手势——撤。

      两人沿着墙根退出了仓库的范围,等到离码头足够远了,陌白才开口:“账本上的字我看了,数量对不上——那间仓库的税牌上挂的是‘运粮’,三个月内没有一粒粮食进出,但盐的数量至少在五千斤以上。”

      清风没有立刻接话,走了一段路才低声说:“我注意到账册上的签名了。”

      陌白脚步微顿:“谁?”

      “临安码头库房总管,赵和。名字我见过——两年前京城户部发过一份通函,点名赵和负责江南转运司的物料审核。这份差事,不该是码头总管该签的。”

      “那说明他替人代签。”

      “或是替人顶罪。”

      两道身影沿着来路折返,动作依旧又轻又快,落在半日闲巷口的墙头上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动了动,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清风和陌白回到茯苓居的时候,诊台上的油灯还亮着。

      荔九渊靠在椅背上,手边放着一卷翻开的文书,像是等了好一会儿了。清风推门进来,没有寒暄,直接走到诊台边,把刚才在码头看到的情况低声说了一遍——仓库的编号、门牌、麻袋的数量、船吃水的深度、以及账册上那个签名:赵和。

      荔九渊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想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赵和这个人,你确定是两年前户部通函里那个?”

      “确定。”清风点头,“通函上写的是‘临安码头库房总管赵和,负责江南转运司物料审核’——一个码头总管签转运司的物料账册,这本身就是越级。”

      陌白接了一句:“仓库里那些麻袋都是半旧的,没有新印,像是故意不让人看出批次。但码放得很整齐,说明有人在定期打理。”

      荔九渊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台上的月光里,像是在心里铺开一张地图。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既然赵和是公开的签名,那就从他开始查。码头是明的,人是明的,但背后的人,不会把自己亮在账册上。”

      “公子的意思是——”

      “线头在赵和手里。”荔九渊说,“咱们不动仓库。动赵和本人。”

      清风看着他:“怎么动?”

      “他既然敢签转运司的物料账册,就说明他背后有人罩着。咱们先查他最近三个月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收了什么东西。不惊动仓库,把人摸清楚。”

      清风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一下头:“我去查。”

      “不。”荔九渊抬了抬手,“你天亮之后去一趟临安县衙,查赵和有没有新的眷属。”

      “眷属?”

      “一个人敢签不该签的账册,要么是被人拿住了把柄,要么是被人许了重利。重利往往是给家人铺的。查他家里最近有没有添人——娶亲、纳妾、子侄进学、迁宅——这些比查账册更快。”

      清风和陌白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反驳。清风点了点头:“明白了。”

      荔九渊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卷文书:“你明天一早去。今晚先歇。”

      清风和陌白没有再说话,各自在诊台边的长凳上坐下,一人靠墙闭目养神,一人低头擦了擦那把随身带的短刃。

      窗外,月光照在老桂树叶子上,风一吹,影子晃了一地。夜色很深,但茯苓居的灯火还亮着,像一粒在暗处稳稳燃烧的灯芯。

      而半日闲二楼的房间里,金小芋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嘴里含含糊糊的:“四百两……是补偿钱还是饭钱……”

      然后继续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茯苓居的后门就被人轻轻推开了。

      清风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站在门外的巷子里,晨雾还没散尽,马匹的鼻息在空气里喷出一团团白气。他回头看了一眼诊台的方向——荔九渊已经醒了,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清风没有多说什么,翻身上马,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晨雾里。

      陌白送他到巷口,没有跟去。他转身回了茯苓居,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衣裳,又在腰间系了一把短刃——那把刀藏在衣摆下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走到荔九渊面前:“公子,我去码头。”

      荔九渊点了一下头:“小心。”

      陌白没有多话,闪身从后门出去了。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没有停留,像是融进了清晨的声音里。

      半日闲的灶房里,金小芋已经起来了。

      她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推开灶房门的时候,陈姐还没到。她点了一盏油灯,放在灶台角上,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揉面。

      今天要做的东西不少。她昨天想好了,趁着早上人少,先把下午要卖的糕点备好。

      陈姐来的时候,金小芋已经把一盆莲蓉馅调好了,正往蒸笼里码桂花糕。陈姐站在灶房门口愣了一下:“哟,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金小芋头也不抬:“睡不着。不如起来干活。”

      陈姐没说什么,走进灶房,也挽起袖子帮她揉面,接过她手里的活。

      阿牛哥过了一会儿也来了,看了一眼灶台上已经码好的蒸笼:“小芋头,你今天干活,比平时快了一个时辰。”

      “因为有糕点思路了。”金小芋往蒸笼上又盖了一层纱布,“昨天赚了钱,得先做好吃的犒劳自己。”

      阿牛哥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到灶台边开始熬牛肉汤底。锅里的水慢慢烧开了,半日闲的灶房里,三种香气——面香、肉香、桂花糕的甜香——又开始混在一起。

      金灵朵下楼的时候,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坐下,翻开账本,却发现今天翻了一页还没落笔。她又抬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

      金小芋正蹲在灶台边,往蒸笼里码新一笼山药糕,嘴里哼着那首江南小调,像是已经不记得昨晚屋顶上那两个身影了。

      窗外的河面上,雾气正在慢慢散去。码头上,陌白蹲在离南岸第三间仓房不远的一棵老柳树下,像是一个普通的船工在等人。他看见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的中年人从仓库侧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只账册,站在晨光里,像是刚清点完什么东西。

      陌白没有动,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鞋带,像是顺道歇脚。

      巷子口的马蹄声已经远了,半日闲的灶台上新一笼桂花糕正冒着热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半夜飞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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