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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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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昏黄的烛光中,赵娴雅望着床褥中酣睡的婴儿,眼里尽是心满意足的笑。
小妩刚走进内室,赵娴雅闻得动静立刻转头示意她噤声。确定婴儿盖好被褥后,她才拿起床柜边的烛灯,步出内室。
“怎么呢?”
“小姐,已经三天了。姑爷在西厢房不曾出来一步。这天热,尸体恐怕也……”后面的话她没敢说下去。
赵娴雅默默地放下手中烛灯,淡漠道:“你在这儿照料孩子,我去看看。”
“是。”
通往西厢房的路,每晚已无路灯照明。
世人都道,产死的女人化成的鬼最为狠厉,这府中上上下下知道或不清楚西厢房女子真正死因的人,都不敢再贸然靠近西厢房半步。
夜深雾重,晚风习习间,丫鬟执掌路灯,赵娴雅尾随其后,缓步来到石拱门外。
“你们在这里候着。”取过纸灯,她提裙步入门内。
“嘎吱……”门推开了,屋内残留的血腥味立即缠绕上鼻尖。
屋子内昏黑一片,通往内室的垂地纱帘在微风的带动下于半空中翻卷舒展,怎么看都令人心里慎得慌。
女子深吸了口气,跨过门槛朝里走。
越走进去血气愈重。握着纸灯竹竿的手微微发抖。她撩开珠幔绕过屏风,然后,看到了他们。
地上凝固的一滩血迹离赵娴雅不过半寸,她注意到了,眼中水光滚动,颤声轻唤了声“相公”。
静静搂着尸体坐在黑暗中的男人不见动容,似是对外界已无所感。
男人的冷漠扼杀了女人心中最后一点愧意。她不清楚自己花了多长时间才逼回眼中的水汽,极力平静后才道:“人死不能复生,相公该放开妹妹了。”
“……”
“她已经死了。”
“……”
“相公就算抱着妹妹的尸体坐一辈子她也活不过来,死了就是死了。”
男人抬起了头,破损的脸上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只一双深邃黑亮的双瞳,在橘黄色的烛光映照下波光粼粼、毫无感情的望着她,道:“为什么?”
赵娴雅静静与他对峙。
从男人的眼神中,她懂了他问的是什么。泪水无可抑制的滑落。
一个女人再坚强,在爱的人面前,所谓的“坚强”的硬壳,只需对方一句话,永远只是形如虚设。
“她本就不该出现。她痛苦,你痛苦,而我更痛苦。”
陆云朗垂下眼帘,望着臂弯中好似安睡了的人儿,再流不出一滴泪。“就因为这样,你要她死?”
“不,要她死的人是你不是我。”
男人再次抬头看向赵娴雅。
“是你害了她,害了她父亲,杀了她兄长。她是你一步步逼死的,与我何干?”
“……”
谈话陷入了僵局,彼此静默许久。
赵娴雅道:“你还要这样多久?”
“……”
陆云朗再一次的沉默压垮了女人最后的伪装。她失控的吼叫:“你不要不说话!”
“她有什么好!好到为了她你要这般对我!”
“陆云朗你说话,你说话!”她松开纸灯,上前去抓他。
即将碰到男人的一瞬间,赵娴雅被男人绝情地用力推开数丈远,撞在了屏风上。
男人护住怀中的人,声音干哑道“你别过来,她不想见你。”
爱有多深,反过来它伤人就有多狠。赵娴雅跌坐在轰然倒地的屏风上,听到男人这样一句话后彻底地癫狂了。从小到大,她从未像此刻笑得癫狂。
“不想见我?金祝华死到都不想见的是你!”她狼狈地站起,目光狠厉。
“她知道你骗她,知道你带她去看的人不是她兄长金良才。她到死都坚信是你合着崔贺生害死他们全家。到死都以为你只是为了羞辱她,辱金家,才要代我怀孕生子。金祝华这辈子,恨到骨子里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陆云朗一个!不想见到的,也只有你陆云朗一个!就算你再怎么爱她,她永远不可能知道。至死最后一刻她都只是在恨你!”
“陆云朗你现在什么感觉?”
陆云朗抱着怀中冰冷的人儿,双臂不断环紧……头深深地埋进金祝华毫无温度的颈项中再未抬起……
赵娴雅望着他这般模样,神色复杂的笑,步伐趔趄地走出内室。
出了厢房,无力地仰望漆黑一片的天空,她告诉自己不后悔。
白日,在畅华亭眼见翠兰端着催生汤离开的背影,她就料想陆云朗迟早会知道一切。那时候她就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她都不后悔。宁肯博尽一切,也不要像母亲那般委曲求全一辈子。
只是……
她回过头,抱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希望,不由自主的一步步再次走回屋内,出现在陆云朗面前。
而彼时,男人深深搂着那具尸体,轻不可闻的啜泣透过死者颈项间的皮肤传出。
他在哭,悲痛欲绝的哭。口中含糊不清的喊着祝华。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纷纷自赵娴雅眼中跌落,粉碎。
她抛弃自尊走回来,想问的最后一句“你曾经有没有一点点爱过我”随着眼前的一切,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慢慢退出房间,她闭上眼,泪流满面……
陆云朗坐在黑暗中,轻轻抚摸怀中人乌黑的长发,微弯身,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亲吻上那已经不再温暖柔软的唇瓣,眷恋不舍……
“祝华…….”指腹划过女子精致非常的眉宇,他拥紧她。“我带你走……”
为怀中冰冷之人扶顺鬓角的发丝,再为她整理好身上的衣物,陆云朗一把将其抱起朝屋外走去。
落地纱幔翻卷着,滚荡着,拂过两人的身侧。
月色下,男人似孤魂野鬼般搂着女子出了西厢房,游走在偌大的深深宅院内。
每走过一处,脑海中便浮现怀中人儿幼时在此成长的点点滴滴。
她的乖巧
她的暴躁。
她的怯弱。
她的难过。
无论是的坏的,触眼所及都会有金祝华。
满满的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