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以前可不这样 不合时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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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许宁宁陪女社长逛了一家汉服店。女社长兴致很高，挑了好几套衣服，临走时还意犹未尽，提出请许宁宁吃晚饭。
许宁宁婉言谢绝。
一来，她不太习惯和客户在工作之外有过多接触；二来，她连载的小说今天还没更新，回去还有得忙。
女社长一听许宁宁在写小说，顿时来了兴致，
“我大学选修过中国古诗词，虽然这些年早已经忘光了，但一直对古中国神往不已。大约一年前，村上小姐给我推荐了一个随笔号，是一个叫做南国嘉木的作者，写一些古文随笔，漂亮极了……”
许宁宁怔住了。
他还在写。
“……一看之下记起不少当年学过的东西，我以为那么古雅沉稳的一定是位老教授，没想到竟然是年轻的周先生。”
女社长笑着说。
许宁宁从短暂的跑神中迅速抽离，脸上再次带上职业微笑，“我很高兴听到社长您喜欢中国文化。”
说完，轻松地补了一句，“我小时候也很喜欢古代服饰，以前看古装片，还模仿过上面女生的穿搭。”
社长笑得直捂嘴，“想不到许小姐这么可爱，难怪刚才在汉服店许小姐懂那么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向许小姐讨教。”
看得出来，女社长是真心喜欢中国文化。
许宁宁甚至忍不住想，当初在众多企业中选择盛懿，除了看中项目本身，是不是也有几分出于对“古雅沉稳”的周南嘉的欣赏。
既然许宁宁真的有事儿，女社长只好不再勉强，只是让村上小姐加了许宁宁的好友，还叮嘱下次务必要空出时间一起吃饭。
告别女社长回到家，许宁宁端着复烤的面包坐在电脑前。
搜索栏里，是她敲了又没按下的四个字：南国嘉木。
她盯着那四个字，面包凉了也没咬一口。
那个号是他当年为她开的。
路灯下，少年的声音言犹在耳：“以后这里，只写我们俩的事。”
许宁宁闭了闭眼。
现在，只要按下回车，她就能看见他这九年写了什么。
手指落在键盘上，又缩了回来。
看了又怎样？
九年了，想想也知道那里面早没有她的痕迹。
她不怕没有。
她怕的是万一有。
万一，那些字里行间，还留着她的影子，她不知道自己该拿这九年怎么办。
许宁宁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抬手把冷掉的面包推远了一点。
她起身去洗手台，用冷水扑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角微红，她假装没看见。
心好歹定了些。
她努力甩开这些不该有的心思，重新坐回电脑前，定好了一个小时的写文闹钟。
可接下来的时间里仍旧写得分外艰难。
闹钟响起时，屏幕上才打了不到三百字。
许宁宁盯着自己刚写好的两行描写——
【他明明一身轻盈明亮的少年气，行止间却偏偏写尽了古雅与沉稳，让人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许宁宁皱着眉，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退格键，全部删掉。
不行。
写文最忌讳的就是把现实生活里的人带入角色，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周南嘉。
许宁宁深吸了一口气，把光标挪回行首，一个字一个字地改。
她故意把男主的反应改得晦涩陌生，仿佛只要写得足够面目全非，就能提醒自己——自己只是为了工作。
而现实里的周南嘉早已跟她没有半点儿关系。
两个小时之后，许宁宁终于将今天的一章赶了出来，修改到自己觉得没什么问题。
赶在0点之前发了出去。
几天后，许宁宁正在家里处理翻译稿，手机忽然响了。
是简阳的主管高姐。
“宁宁，又有外勤了。有个客户点名要你去，明天有空吗？”
许宁宁从指定的地铁口出来，刚上地面，便看到村上小姐。
“不好意思，许小姐，又麻烦您跑一趟。”
“没关系，社长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村上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原来女社长记着许宁宁还要赶小说，前几天去医院体检时，便另外请了位陪同翻译。
检查结果显示胆固醇偏高，那位翻译说，照这样下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女社长本就年事已高，一听这话吓得不轻，回去后越想越害怕，连觉也睡不好，血压不断抬升。
村上小姐只好再次请许宁宁陪同复诊。
许宁宁事先看过检查报告，又查了几个不熟悉的医学术语。
到了医院，医生有些哭笑不得，解释说自己只是随口说了句“如果不改变饮食习惯，这跟慢性自杀没区别”。
可能那位年轻翻译缺乏经验，把一句夸张的警示性医嘱给直译成了“有生命危险”。
听完，许宁宁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译成日语。
女社长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结束之后，说什么也要请许宁宁共进晚餐。
实在推脱不得，许宁宁便答应下来。
三人来到一家日式鳗鱼店。
“许小姐，这家店是我在这个城市吃过最好的鳗鱼饭。”
社长笑着介绍，“装潢到口味都很正宗，还多亏了周先生带我来这里。”
说着，社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村上小姐说，“昨晚血压突然升高，还是麻烦周先生给我叫的医生，答应了他一有结果马上通知他的。你去跟他讲一下。”
村上小姐答应着出去打电话。
很快，村上小姐进来，说已经告诉周先生了，他原本打算晚些时候向社长问候，刚好在这附近办完事儿，就打算直接来餐厅。
许宁宁握着茶杯的手轻轻紧了紧。
以前在大学时他就是这样，交游广阔。
朋友从大一一直遍布到大四，不管哪个学院都有说得上话的人。
哪怕是跨专业不同级的演讲比赛讨论会，他也能提着一袋点心熟络地融入进来。
许宁宁至今都记得大一筹备比赛的那晚——初次见面的周南嘉穿着一件鲜亮的橘色连帽衫，在人群里极其打眼。
一直到现在，她也没见过能把橘色上衣穿得更好看的男生。
那晚，周南嘉带来的小点心，有咸口的也有甜口的。
在场的女生多，甜口的点心很快就被摸完了，轮到许宁宁的时候只剩下椒盐味的小麻花。
她看了一眼，有些犹豫，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小学妹，咱俩换一换吧。”
周南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白瓷小罐子，放在许宁宁手中。
没等许宁宁做出反应，顺手拿走了袋子里的小麻花，
“刚才聚会上吃了一肚子蛋糕，就想来口咸的清清口。”
周南嘉麻利地拆开小麻花的包装，咬得咔嚓作响。
转头继续听孟哥海扯。
许宁宁摊开手掌，揭开白瓷小罐上的封纸，黄蔷薇般鲜嫩的颜色便露了出来。
舀一口，香甜细滑。
从此以后，许宁宁最喜欢的甜点便成了布丁。
“齐经理非要拉着吃饭耽误了一会儿，不好意思，你们都饿了吧。”
一身浅蓝色休闲装的周南嘉走进时，许宁宁抬眼看过去，有一瞬间的恍惚。
九年过去，他身上的松弛与耀眼，竟没有少过分毫。
直到周南嘉自然地端起水壶往许宁宁手边的杯子里添水，许宁宁才回过神，赶忙将杯子向前推了推，“多谢。”
依次为几位女士斟完了茶水，周南嘉叫来侍者开始点单。
社长和村上小姐点了原味的烤鳗鱼。
“按照医嘱，我应该连鳗鱼都不能吃的，今晚吃过之后就不吃了。”
社长笑着说。
轮到许宁宁，她本来也想点原味的，周南嘉笑着开口，“可能酱油味儿的更适合你，带点甜。”
许宁宁没说什么，两人都点了酱油味的。
餐桌上，周南嘉一边和村上小姐谈笑风生，一边将一盘餐后甜点推给许宁宁，
“这里的布丁全市排得上号，尝尝？”
许宁宁看着面前那盘黄澄澄的布丁，恍惚间想起了初次见面那个白瓷小罐。
那时他用一罐甜布丁换走了她的椒盐麻花，笑着叫她“小学妹”；如今九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他却还上演着一样的剧本。
偏偏这个时候记性太好，该感念他的深情，还是觉得讽刺？
许宁宁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起伏，极其礼貌地将小盘子推了回去：
“多谢周董好意，我现在不大吃甜的了。”
周南嘉推盘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有些微诧异。
吃完晚饭，村上小姐陪同社长离开。
许宁宁往地铁口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送送你。”
许宁宁刚要拒绝，周南嘉笑着开了口，“怎么说也是校友，这点小情都不愿领，也太见外了吧。”
许宁宁勉强一笑，“不是不领情，这个时间点加上这点距离我觉得没有必要。”
周南嘉站在林荫道的路灯下，眼神在许宁宁身上停留得有些久，
“既然这样，晚安。”
许宁宁含笑道别。
纤细高挑的身影很快没入来来往往的人群。
到家后，许宁宁连灯都忘了开。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在昏暗的玄关里站了许久，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才彻底垮下来。
今晚周南嘉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一阵海啸——他熟练地替她斟茶，将甜布丁推到她面前，还有在林荫道下挑眉看着她时，眼底那一抹捉摸不透的深意……
所有这一切，将她多年来的平静生活打了个粉碎。
好像无论过去多久，只要他想，随时都能轻松牵动自己的情绪。
许宁宁突然觉得自己这九年的坚持有些可笑。
尘封的往事和刚刚经历的现实在脑海中绞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已经九年了。
当年是她先松的手，便是心里再翻江倒海，如今她没有余力，也没有勇气再重蹈覆辙一次。
许宁宁撑着桌面坐到电脑前，试图用码字转移注意力。
可只要一闭上眼，周南嘉在路灯下看她的眼神就在脑海里反复闪现。
光标在空白文档里机械地闪烁，她呆坐许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点开，是一条添加好友的信息：“到家了吗？”
许宁宁狐疑地将简笔画的小和尚头像点开，放大。
白袈裟上一个龙飞凤舞的毛笔字，周。
还是周南嘉惯用的赵孟頫行书笔意。
许宁宁按在屏幕上的指尖微微发颤。
心口泛起一阵遏制不住的痛意，她木然地退出了好友申请页面……
再次强迫自己重新把手放在键盘上。
这一次，许宁宁没有再去触碰那些熟悉到令人心悸的描写。她的手指机械地在键盘上敲击，果断跳过了原计划里的温馨恋爱桥段，顺着逻辑改写后面公事公办的侠士查案。
似乎只要抽离了感情，把爱恨统统抹掉，写起来就顺畅多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许宁宁按下发布键。
看着新章节成功跳出，许宁宁合上电脑。
至少，这些字句和稿费，能给她撑起一层还算体面的防御壳。
揉了揉发胀的肩膀，习惯性地打开手机。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周南嘉。”
许宁宁的目光在小和尚头像上停了许久，任由胸口翻涌的激荡感将自己裹挟。
直到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而暗了下去，她才像是突然找回了呼吸。
生活不是小说，靠微薄工资过活的她没有随时退场的权利。
房租要交、饭要吃，她不可能因为一个前男友，就砸了自己的职业饭碗。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往前走。
许宁宁闭了闭眼，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筑起高墙——不过是个帅一点、熟一点的合作对象罢了。
利益相关，公事公办。
下定决心，许宁宁的手指郑重地落在屏幕上，到底同意了好友申请。
十分钟之后，周南嘉的手机终于响起提示音，点开，只有一句话，“到家了，谢谢。”
周南嘉看着这句明显的客套话，斟酌了一会儿，打下几个字，发了过去，“今天辛苦了，找个时间出来聚聚。”
周南嘉握着手机等了许久，提示音再次响起时，只有两个字，“再说。”
周南嘉被许宁宁的冷淡震惊到了。
盯着带珍珠耳环的英国蓝猫头像看了许久。
当年她突然提分手，之后把自己的所有联系方式包括肖叙、沈映真统统删了个干净。
自己这么不计前嫌主动加她，她就这个反应？
她竟然一点也不关心自己怎么弄到她的联系方式？亏他还特意找村上小姐打听了一番。
他顺手点进许宁宁的微信主页，结果发现人家直接设置了“仅三天可见”，里面空空如也，连一根猫毛都没给他留下。
至于和从前有关的痕迹，更是一丝也找不到了。
这种完全陌生的冷淡，让周南嘉彻底无所适从。
她以前可不这样呀。
毕竟是学生时代的情侣，周南嘉承认，再次撞见许宁宁时，他确实有不小的触动。
不过，那点触动也只是一瞬间。
这九年他不是没别的生活，不至于紧紧抓住过去的一段不愉快不放。
只是……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滴水不漏地演着初次见面的“专业译员”，礼貌疏离，井水不犯河水。
他就总是想起当年那个去哪里都要跟着的小尾巴。
想起分手时她摇摇欲坠的看着自己，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周南嘉，我不要你了。”
越想心里就越是不是味儿。
行。
既然她非要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那他就奉陪到底。
横竖有简阳翻译所的长期合作在这儿摆着。
他倒要看看这张冷脸下是真的换了一颗无情无绪的冰心。
他无声笑了一下，将手机扔回沙发上。
许学妹，来日方长。
将“利益相关，公事公办”念经般念了几十遍，许宁宁的眼皮终于开始发沉。
彻底入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
只要自己不出格，就没人能看穿这身职业外衣下，那颗还没死透、没出息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以前可不这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