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态复仇》冰块隔离

7、会议室 从小到大，

　　从小到大，林星海就一直或者父母的期待里，别人的眼光中。
　　从小学到高中，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从小便听着父母半开玩笑半威胁式的警告“要是成绩不好就别上学了，去打工吧”，让她不敢有一刻松懈。
　　青春懵懂时有同班男孩和她告白，哪怕自己对对方也有感觉，她也果断拒绝了。就这样被家庭的期望，被邻里的称赞绑架，她战战兢兢地，从没考虑过自己所想所爱地活着。
　　她记得自己失眠的毛病，从高中起就开始了。高三阶段最为严重，情绪紧绷，失眠多虑。高考虽然发挥一般，也考上了当地唯一一所985，江门大学。上大学她也麻木的随着舍友去泡图书馆，凭借着优秀的学业成绩保研本校。
　　好像这25年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努力。努力学习，努力找个好工作，找到工作后努力上班，哪怕在工作中被欺负被霸凌到情绪崩溃出现躯体化，她也不敢跳脱出这个从小到大，一直在走的熟悉的框架。
　　每当觉得心中郁闷无处诉说时，她便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自己当下的所感所想。每次打出几十个字，便像是对最信任的密友进行了倾诉。不知不觉间，这种写在备忘录里的日记，也有了上万字。
　　“女士，这是昨天送您来的先生留下的，让我转交给您”
　　酒店前台的一句话唤醒了陷入回忆出神的林星海。前台员工边说边拿出一个礼品袋递给了她。
　　林星海打开发现里面是她昨天落在李天河车上的高跟鞋，还有一双新款的香奈儿女士拖鞋。

　　转眼到了周一。
　　林星海打开电脑，处理完催的紧的消息后，便点开了公司发的招募展会讲解员的邮件。点击报名链接，填写了自己的信息，提交了简历。
　　一般聚餐后的工作日上午，17层会有难得的清净。因为张键通常会睡到下午才来上班。据说他和那帮子经理每次酒局结束后，便会转战商K夜场，开始第二轮酒池肉林。
　　等到下午，伴随着尖锐嘶吼，咄咄逼人的训斥声，张键来上班了。
　　林星海带着降噪耳机还是能听到远处刺耳的骂人和吐痰声。她合上电脑，去到厕所里调整心态。谁知刚坐到马桶上便接到了张键狗腿子的电话，语气不容置喙的命令林星海立刻到17层大会议室去。
　　做了三次深呼吸，再用冷水洗了把脸，林星海几乎以一种赴死的心情来到了大会议室。
　　一推开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便看到趾高气扬的张键似一滩肥肉似的瘫在会议长桌那头的办公椅上。林星海挑了个物理意义上离张键最远的位置坐下。
　　“坐的那么远干什么？”张键紧皱眉头，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
　　“我感冒了，怕传染您”林星海随口编了个理由，说实话，和他在这个大会议室单独多呆一秒，对林星海来说都堪比凌迟。
　　“上半年的绩效马上要公布了，你知道吧？对于你上半年的表现，我是不太满意的，我给你打了C”
　　林星海紧握双拳，其实这个结果并非在她预料之外。年初她明确拒绝了张键的性暗示，此后便一直被孤立、穿小鞋。当时张键就以晋升和绩效威胁过她，“你知道作为你的直属上级，你的晋升和绩效考核，都是我来决定的吧？”
　　果不其然，年中绩效就成了他给林星海的下马威。
　　“其实我对你期望是很高的，你学历背景都不错，只是为人处世这块，还是太欠缺了，你意识到了吗”
　　林星海扯起嘴角冷笑，“领导，原来您打绩效，看的是为人处世啊”
　　张键的猪脑袋听不出话里的嘲讽，提高音量继续“教导”
　　“现在职场里，做事先做人，我不是第一次教你了…不知道你是听不懂，还是装不懂？”他边说着边站起身，来到了林星海的座位旁。
　　一股腌入味的二手烟味袭来。林星海皱皱眉，又拉开了与张键之间的距离。
　　“你看！比如说现在！你就是没眼力见！”张键突然发怒，“我好心教你做人，你躲什么！”
　　林星海感觉自己心率飙升，身体由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是身体面临巨大危险时的躯体化反应。
　　她努力压制想杀人的念头，咬牙切齿的反问道
　　“教我做人？”
　　你做人难道很成功吗？，后面半句被林星海强行咽回了肚子里。
　　“你还是太学生思维。社会上很多是要自己主动的…比如有的机会，就需要你自己主动去争取。主动去搞好和同事，和上级的关系，你明白吗？”
　　“不太明白，您能直说吗？”
　　林星海打开放在裤兜里的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眼前这个给她带来巨大恐惧和痛苦的丑陋怪物在为非作歹方面是如此娴熟，知道此事不宜点破。边伸出了自己肥硕有短小的双手，眼看就要抚上林星海的肩膀。
　　滴
　　工牌刷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的外墙和门都是磨砂玻璃的，外面的人无法知晓会议室内的情况。只有最顶上的半米是透明玻璃，个子高的踮起脚或许能看清会议室内状况。
　　听到门开了，张键做贼心虚，立刻收回了咸猪手。
　　“张键，你们会议结束了吗？我们要和李总汇报，20层的会议室都订满了，能不能借会议室一用”
　　林星海一回头，办公室门口围了乌泱泱一群人，说话的是20层做数字化的经理，李天河就站在人群中央。大家摩肩接踵，只有和李天河毕恭毕敬地保持着社交距离。
　　“当然！当然！李总请！”
　　张键立刻变脸一副谄媚的模样，弯着腰贴着门，给外面的人让路。
　　林星海见状，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起身，推开椅子，往外走。她的身体依然在发抖，逃命似的，顾不上什么李总吴总，毫不犹豫地从大家给李天河让出的过道里钻了出去。
　　李天河始终目不斜视，感受着林星海突破社交距离，然后与他擦身而过。
　　无人察觉他突然沉重的呼吸和握紧了又松开的拳头。
　　所有人都默契地站在会议长桌旁，等着李天河来正位坐下。正位直面对会议室的投屏电视和白板，是听汇报最好的位置。李天河却没有往长桌尽头走的意思，直接在刚刚林星海坐的位置上，坐下。
　　“开始吧”

　　回到工位后，张键又开始随机挑选一个受气包，把他叫到自己工位旁边挨骂。在李天河面前装了孙子，自然要在自己的下属前装回老子。
　　因为李天河还在17楼的大会议里开会，张键刻意降低了辱骂的音量。
　　也算是托李天河的福了。林星海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矿泉水，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观喝了半瓶水后，手才停止颤抖。她想，虽然是赶巧了，但是算是救自己于水火了。有权力真好，身居高位真好。
　　她又想起两天前，自己靠着李天河打盹的场景，不免感叹这个男人真能装。今天见面和没事人一眼，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厉害。

　　李天河玩弄着手中的签字笔，下属们的汇报从左耳进，又从右耳出。非常看重职业专业性的他，难得在工作场合神游起来。
　　他回忆起两天前，林星海在被张键灌酒时，眼角含泪怒目圆睁得模样，再联想到刚刚她颤抖着从会议室里逃跑的样子。心里便对林星海在张键手底下工作的处境有了大致的推测——想必是苦不堪言。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眉头紧皱。正在汇报的员工看到向来平和的李天河，一副强忍怒气的模样，以为是自己的PPT有什么问题，便自我怀疑地停下，等李天河开口。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李天河身上时，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上脸了。
　　“没事，继续”
　　李天河放下手中一直玩弄的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当下的会议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