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总在修罗场》一朝柳

6、秦青，带她去找师姐吧 你发烧了！

　　长川若有所思，眼底的水珠沾了点日光的白，荡来荡去，荡进秦青胸口处。她轻声道：“我没有师父。”

　　秦青噎住：“她真不是你师父？”

　　“你希望她是我师父。”长川语气笃定，“你认识她。”

　　秦青有些不耐烦：“你又想多管闲事？”

　　长川：“你很在乎她。”

　　“哼，一个将你关进天玄门的人，你难道会在乎？”秦青手指交叉，斜斜搭在胸口处，白日的暴晒并未萎了他的神气，反倒给他珍珠般透白的脸增色不少。

　　他双眼眯起，声音里明含恨意：“你没去过天玄门吧？是啊，普天之下去过的也没几个。我不过是给那老头一点颜色瞧瞧，往日谈笑的人立马横眉冷眼，竟将我丢进那吃人的地方。”

　　他话里的寒冷直直落到长川脑中：“我很在乎她，因为我也要放她进去尝尝滋味。”

　　“她昨夜特意带你去瞧我？”秦青不经意地问起昨夜的事。

　　原来师姐真是剑宗的人。

　　长川摇摇头：“你别误会，只是我初次御剑，失了方向，并不知晓昨夜会看到你。”

　　“……”

　　偷生的幻想被掐灭，难堪的眷恋天下大白。秦青牙齿轻轻摩擦，恶狠狠瞪着长川：“我没误会，用你多事！”

　　“我这般天资卓绝之人都难入她眼，”秦青挑剔地冷哼道：“你这种废物就更不能了。是我多心了，你怎么会跟她有关系。”

　　长川不认同他：“我已错过最佳修仙时机，却仍能三个月内御剑，也不算废物。”

　　她的长发搭过耳朵从鬓角滑下来，散发出暴晒后干燥滚烫的栗子味。长川越说声音越低，她心知师姐心地善良，待所有人都一样好。

　　秦青低头笑吟吟道：“三个月？我半日便会了。”

　　“你没上过剑宗，自然不清楚里面的规矩。今日我做好事，也可以一并讲给你听，就当……对你死之前的施恩。”

　　他狡黠地眨眼，笑意盈盈细数家珍：“进入剑宗第一件事便是学会御剑，一月内没学会的会被驱逐。不用露出沮丧的神情，你本来也入不了剑宗。”

　　“吃饭、宝物、漂亮的衣服都是要抢的，剑宗的山连绵几百公里，若是御剑慢了，便抢不到。”

　　“每年秋天各大宗门一同在剑宗挑选弟子，那时你若真天赋异禀，自然可以反过来挑选宗门。若是违反了剑宗道法，轻者逐出师门，重则关入天玄门，直至死去。”

　　“十年的宗门大比，我均得第一。”

　　长川了然：“所以那些道法于你其实无用，因为你进入剑宗就是为了杀死宗主？”

　　秦青因她未抓住重点而皱眉：“我堂堂魔族殿下，怎么会因为一个老头空耗十年的光阴？你们还真看得起他。”

　　“是因为炫耀，”他眉眼上挑：“我身为魔族，能在你们人族最醒目最光辉的地方拿到第一，说明我们魔族本身就比你们强。”

　　“所以你穷尽一生也无法得到我的天赋，废物，少异想天开了。”

　　他这番话显然说到了长川心里，长川瞧着他像见了稀罕物一般：“那我要是打败你，岂不是说明人族比你们魔族强？”

　　“不对，”长川回过神来：“可是你没有杀死宗主，反倒被抓了，那本来就说明你没我们强啊。”

　　秦青咬牙切齿：“那是因为他们人多势众以多欺少！况且他们全都比我多修炼好些年，若是败给我，你们的面子怎么办？”

　　“看你这副模样就知道了，与我同龄的人族都与你一般痴傻，别说打败我，碰到我都难。”

　　长川嘴里道：“这倒是。”

　　心中却跃跃欲试：打败宗门第一是什么感觉？

　　长川总在枯燥的重复里压抑自己的跳动，一旦脱离了死板局促的过去，她黑石子般沉静的眼珠会重新翻搅湖底的水面。

　　她总还是渴望着做点不同的事———做梦已经是难得的释放了。何况也走到了这一步，她再往前走走，再多做点梦又如何呢？

　　长川微合双眼，只留了细细的缝看路旁的行人。每个人都被她的睫毛裁剪出细碎的光影，一眨一眨的，换了好几个生面孔。

　　她突然睁大眼睛：“有人找你。”

　　秦青正看得入神，也顺她的目光往前移———两边的人不再叽叽喳喳，马车前方停了两只长剑，剑上的男女双手抱臂，言辞冷淡：“秦青，怎么几月不见，你倒做了逃窜的老鼠？”

　　“怎么，如此招摇过市，赶着去投胎？”

　　女子先出声，男子紧随其后。二人一唱一和，已是将秦青的脸面踩在脚底了。

　　长川眼皮一动，心中妙计横生。她讶异道：“老鼠也有白的？”

　　“闭嘴。”

　　秦青瞪了她一眼，而后瞧着面前两人冷笑道：“两个手下败将，也敢来挑衅我？”

　　他起身，手中现出了一把长剑。翻身而上，不需御剑竟也腾空。他持剑舞动，身姿轻盈若翩翩而起的蝴蝶。长剑银光耀目在前，他反倒像甩在剑后的剑穗，随风而摆。

　　长川本想立刻御剑逃走，却又不自觉地盯着秦青的剑法。她的手指随目光漂移，一时心中热血沸腾，半点也挪不开脚步。

　　对面两人也分毫不让，只是脚下毕竟需要御剑，难以分心，便用力横甩出两道符。

　　秦青眉头紧锁，竟砍不断这符，任它们贴到自己身上。那符一上身便在他胳膊上灼烧至长衫落尽，深入血肉。

　　“小人！”

　　秦青骂完，眼睛一瞥，见到怔愣的长川，飞身上前，掠了她的胳膊，扬长而去。

　　那一男一女恼火道：“竟让他跑了！下次可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时机。”

　　“我们先走，顺便告诉宗主，他抓走一位女子。”

　　“好！”

　　他们也离去了，留底下的魔族无人管。

　　众人面面相觑。

　　秦青死死抓着长川的胳膊，拧得她生疼。他另一只胳膊被符毁得溃烂一片，也强忍着没出半点声音。

　　他与长川一同滚落在一处溪流地，看来已是强弩之末，他落地就昏过去了。

　　长川从草地上爬起来，她的膝盖磕到了地上突出的石头，眼下青红一片，细碎的小石头也磨得她全身疼痛不已。

　　“啊，”长川双手费力将自己支起来，爬过去看秦青。

　　他胳膊上的符还在继续灼烧□□，他整只胳膊都快废了。秦青显然也痛得不轻，昏过去也面如菜色。

　　长川凑过去，小心翼翼撕下秦青胳膊上的符，她一撕那符就化成粉末了，洋洋洒洒全落在秦青的腐肉上。

　　“秦青？”

　　长川推了推他另一只胳膊，秦青毫无反应。簌簌的溪流声低微又平静，虫子的尖叫声倒是又大又杂。

　　秦青雪白的脸也染上红色，额头汗珠滴入长发里。饶是如此狼狈，他也风华依旧。

　　“啧，”长川叹气：“虽然是个魔头，但你死了的话，师姐会伤心吧。”

　　“相处几月，我从未听过师姐用那样冰冷的语气说话。而你想必，也不是真的恨师姐。我从未为师姐做过什么事，往后也不知能否再见到她。”

　　“秦青，倘若你能醒，就带我去找师姐吧。”

　　长川无声叹气，“师姐是我唯一的朋友了，你知道怎么找到她的，对吗？”

　　她在无尽的孤独里早就学会了自言自语，无需有人搭话，也能自己讲半天。

　　“至于怎么向她道歉赔罪，都是以后的事，我现在只想看到她安然无恙。”

　　虽是如此说话，她也没有闲着，一边拿剑割了秦青碎裂的衣服，只露出一个完整的臂膀。一边舀起溪水倒在他腐烂的胳膊上，来回几次，他的胳膊上就没有残留的灰了。

　　只是伤口无法愈合，长川从他身上摸了摸，只找到一颗药。她随意闻了闻，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喂到了秦青嘴里。

　　他却紧咬牙关，死活不开口。

　　长川用力掐住他的脸颊两侧，才开了一个小口子就急忙将药放进去。

　　过一会再看，那药已经入口即化了。

　　长川松了口气，再抬头却见秦青冷冷看着自己。

　　长川喊道：“你好了吗？”

　　秦青愤恨地盯着她，冷声道：“谁让你摸我的？”

　　他的药放在胸口，长川能把这药送到他嘴里，必定对他行了不轨之事。秦青恼羞成怒，一把甩开长川：“卑贱的人族，你竟敢动我？”

　　长川再次撞到地上细碎的石头，她痛得啊了一声，喃喃道：“不过是一具很普通的身体，谁想碰你？自作多情。”

　　“你！”

　　秦青本就受了重伤，心绪不平。他墨色的瞳孔颤了颤，像是被气极了咳出几口血来。还是气不过，他猛地抓住长川的右臂，不顾长川的挣扎在上面咬了一口。

　　“啊！你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疼痛刺得长川一哆嗦，她也没想到一个魔族殿下能做出小狗咬人的事来。她想抽出手，却被秦青紧紧箍住，任由他的牙齿嵌入肉里。

　　她迫不得已，想要推开秦青，手慌乱中推在了秦青的脸上。

　　“你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