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总在修罗场》一朝柳

22、你要杀了我吗？ 骨妖闻舟逝

　　“那就拔剑。”

　　长川将手中青竹转了个圈，笑嘻嘻道：“让我看看你配不配喜欢我。”

　　她已经看明白了，于江白嘴比生鸡蛋还硬。她也不用再跟这傻子废话了，来让剑验证一下他的真心吧。

　　长川将青竹转了个圈，戏谑道：

　　“剑仙又不止你一个徒弟。”

　　虽然剑仙只有四个徒弟，但长川以这种口吻说出来，好像剑仙徒弟跟烂白菜似的一抓一大把。

　　长川的话字字戳心。

　　于江白乌黑的长睫沾了露水般一晃一晃的，俊白如玉的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他慢悠悠地走了几步，绕到长川侧前方：“你为何要拜剑仙为师？”

　　千都城的钟声准时敲响，洪亮低沉，却没盖过长川的声音。

　　“因为你。”

　　于江白眉毛扬起，为那张向来刻薄的脸色添了些神采。他长袍底下沾了不少烧过的灰烬，按照往常，他是忍受不了这些的。

　　日思夜想之人就在眼前，雪白的脸上带出笑意，嘴角的弧度也尽显温柔。她水光潋滟的眸子就那么看着你，静静地说：“因为你。”

　　于江白只觉心中野火也奔腾，肆意踩踏他的肺腑。在这样的惑人容色下，他竟忘了眼前女子只是他的药人。

　　果然天下人都如此，根本没人能对他视而不见。既和其他人一样，那他又何必非她不可呢？

　　他的心思陡转直下，脸色骤然苍白如雪，全然忘了长川方才的挑衅，只陷入自己思想的漩涡。他拱了拱手，疏离道：“姑娘自重。”

　　？

　　他在说什么鬼话？

　　长川皱眉：“千都城的火太大，将你烧成傻子了吗？”

　　他千里迢迢跑来离间长川和谢三尺，离间完让长川自重。长川实在被他阴晴不定的态度搞得有点懵了，她只在乎于江白跟她打还是不打。

　　远处的钟声越来越近，长川也有些不耐烦。她不想再跟眼前人废话半句，甩了青竹劈头盖脸朝于江白打过去。

　　于江白用了法器，直接消失了。

　　长川：好样的，知道躲开就是还没有神志不清。

　　远处的钟声一声大过一声，沉重又更加沉重，像是某种怪物即将降临于此的倒计时。长川这才有空看看周围的土地，野火的黄与血液的猩红碰撞在一起，浇出土地上漫无边际的黑暗。

　　他们初到此处时天空还留有余白，现下只剩昏沉压抑的深蓝至黑色，不远处的枯枝被风吹到了长川面前，一瞬间就在火焰里成为灰烬。

　　这一切都昭示着不祥，长川还以为是千都城的常态。

　　诡异而曼妙的歌声从四面八方赶来，长川猛地低头，是从脚底下传出来的。

　　她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

　　一只没有皮肉的人手骨头从地里爬出来，扣住了长川的脚踝。长川下意识拿青竹去打，那骨头完全不惧，长川用力踩地，借力飞到半空。

　　那骨头却没有掉，它依旧扣在长川的脚踝处，跟着长川出了土。在翻身的间隙，长川睁大了眼。

　　那只手骨，从指腹开始长出血肉，血管与青筋因发力而更加明显。一直往后，胸口，脖子，双腿，全部在瞬息之间长了出来。

　　这是一副极其苍白的身体，它为自己披上了白锦长袍，露在外面的皮肉还是毫无血色，如陶瓷般。

　　最后是脸。

　　由于惯性，他们还在空中，他还在长川脚下。长川俯视，就看到了眉如远山微蹙，目似寒霜彻骨的一双眼睛。再往下，是笔挺的鼻尖与微微红润的嘴唇——这是他全身上下最有颜色的地方。

　　好美的一张脸。

　　美得很张扬很有攻击性，美得让人害怕。

　　长川一脚踹开他的手，御了青竹往后一退，想要逃离此地。向前飞了几百米，便被无形的边界撞倒在地。

　　她还跌坐在地上，紧紧握了青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问：“你是何人？”

　　男子白锦的长袍竟不染分毫尘土，乌发无所束缚，如丝绸般垂在腰处。他的眼睛清凌凌的，似长坠青湖之底，干净而没有温度。

　　长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前面的人再变态也还是人，面前这个不知道是从哪里出来的怪物。

　　是鬼吗？

　　他看着长川，眼睛随意地落在长川的胸口处，专注地停留了一会，道：“你的骨头，很好看。”

　　美人的注视容易让人产生自惭形秽的感觉，瞧着那张浑然天成的脸和冰雕玉琢的身体，长川半天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她正对着面前美人微微露出胸口的身体，而他身上的凄寒与幽香时断时续地进入她的脑海里。

　　长川还没失了神智，反问：“所以呢？”

　　他不再开口，眼神一错就对上长川的眼睛。

　　深若寒潭，远不见底。

　　长川指头颤了一下，悄悄往后挪了一点：“要做什么？”

　　他的眼神太过冷清，声音如寒石相击沉在长川心底：“骨头，要埋在土里才最好看。”

　　所以他刚刚是从土里出来的，这一片孤寂广袤的土地，确实适合藏尸。如果土里都是骨头，那么这土地上的野火从何而来，骨头是柴火吗？

　　长川满腹疑窦，却在看到眼前人的眼睛时问不出口。何况闻舟逝冰凉的发尾贴在长川的手臂上，为她带去久久不散的冷香。

　　两人对视良久，长川浑身也浸满了闻舟逝的冷香，她逃离不了这个味道，又觉得眼前人没有想象中的危险，便试探地问：“你要杀了我吗？”

　　闻舟逝神情专注，伸出右手，周遭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偶尔被风吹过来为他莹白如玉的手添上暖色，看上去没那么冷了。

　　他眉眼如画，长川无意识地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他的手比看上去凉多了，像寒冰千尺没有一丝融化的可能。

　　她太容易被表象迷惑了。

　　长川遗憾地想。

　　“唉？”

　　他用力抓住了长川的手，即使他的手是那样光滑无阻，长川还是生出一丝非人的恐惧。

　　闻舟逝用力一扯，翻身将长川搂在怀里。他枯瘦的手臂隔着长袍勒在长川腰间，她感到腰间一阵冰冷。

　　这样的感觉只残留片刻，她就察觉到另一个危险所在。她在闻舟逝怀里竟听不到他的心跳，明明她的耳朵就在闻舟逝胸口处。

　　一直担忧的预兆全都应验了，他真的不是人。可是她方才明明亲眼看到闻舟逝从骨头化形，又怎么会认为他是人呢？

　　全都倚仗于闻舟逝这张好脸。

　　比她见过的所有人容色都更盛，而且是绝无仅有的美貌，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的大美人。

　　长川毫不羞愧，她已经不是那个梦到剑修会脸红的年纪了。为色所惑是修真界最平常不过的事，谢三尺曾说过，无论是人还是妖和魔，都喜欢给自己一张满意的的脸。

　　但是他们要这张脸，只为了更好地捕猎，杀人。颜色可是利器，能让人毫无知觉又心甘情愿地放下防备。

　　闻舟逝一只手抱了长川，另一只手负在身后。他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整个身体如套了一层皮和长袍的冰冷石头，寒意逼人。

　　长川缓过来，终于接受了眼前非人怪物的事实，问：“去哪？”

　　“将你埋在焚天池。”

　　长川听完更冷了，瑟瑟发抖：“那是哪里？”

　　闻舟逝飞得很快，风把他的声音吹得破碎，长川不得不尽力向上贴近他的嘴巴才能听到他说的话：“无人靠近之地，千都城中心。”

　　不如不听。

　　长川摇头，耳朵一下下砸在闻舟逝心口：“不去。”

　　她听到闻舟逝冷淡的声音，隐约从中感受到了一点疑问：“那里没有人，没有妖，也没有魔，没有活物。你的骨头放在那里，不会有人看见。”

　　他为自己残忍的行为补上了一个堪称艺术的解释，他认为长川的骨头既是世间少有，那人也是独一无二的，或许是害怕别的骨头打扰到自己。

　　长川震惊抬头，嘴唇擦过他的脖颈。那块比手还冰的地方，既没有脉搏跳动，也没有血管在其中。

　　长川猛地低下头，暗责自己的走神。可她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昵的接触——于江白不算人，又是她喜欢的脸，她只觉得心像要跳出来般。

　　闻舟逝冷冰冰道：“你们人族需要体温蕴养骨头，所以才这么热吗？这不是个好习惯。”

　　长川捂住耳朵，她的手背就靠在闻舟逝的心口，那里的衣服上已经沾了不少散不去的余温，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强作镇定：“我不想死。”

　　她不想死，她不想莫名其妙地被妖怪杀死，莫名其妙地被放到一个无人经过之地。外面的风声透不过去，她宁可死在出生的小村，至少与妹妹算共死。

　　长川找回了理智，脸上开始散热：“我的骨头不能给你。”

　　她暗自运功，想要拔出青剑，可青剑却仿佛感知不到她一样，纹丝不动。而青竹也静静地，不似前几日的样子。

　　怎么回事？

　　面前这只妖，究竟是什么来历？

　　闻舟逝微微一顿，而后任她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