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Tilvera

28、赛后 公会大厅里

　　公会大厅里还弥漫着副本通关后的余温。

　　何林零坐在监控区的数据台前，黑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反复在结算页面上扫来扫去，手指在终端上划拉着什么，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啧"。钟有之靠在沙发扶手上，二十五岁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松弛的表情，手里捧着一杯速溶咖啡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南谊坐在角落的单人椅上，薄唇抿着，但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些——虽然他本人绝不会承认。

　　张未然站在大厅门口，抱着胳膊，像一尊门神。

　　艾琴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夹着一份纸质报告，走到优沐面前站定。

　　"你看你一个人通关武力值完全没问题吧？"她的声音干练而笃定，二十五岁的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的笃定感，"没有大攻击技能又怎样，A级通关，单人，武力副本。数据摆在这里。"

　　周围的公会成员纷纷点头。

　　何林零推了推眼镜："确实，战力评估应该重新校准。"

　　钟有之："会长牛逼。"

　　南谊冷着脸补了一句："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优沐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奶茶，脸上挂着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右眼下方的泪痣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微微一动，浅棕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温和的光。

　　"只是碰巧没死在那个副本罢了。"

　　他笑着点头，语气轻快。

　　内心：因为他放水了啊啊啊啊！！！

　　桑简从头到尾就没认真过！！！他要是真想拦我我连科研院大门都进不去好吗！！！我捅他那三刀他连躲都没躲！！！这算什么武力值证明啊这算被大反派放生啊！！！

　　你们能不能别夸了越夸我越心虚——

　　但他面上不动如山，甚至还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姿态从容得像刚在董事会上做完了年度报告。

　　艾琴满意地收起报告走了。

　　优沐回到公会的个人办公区，趴在桌上，百无聊赖。

　　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左耳的羽毛耳钉磕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嗒"声。他的腿从椅子侧面垂下来，小腿晃悠着，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节奏散漫得像猫尾巴甩动。

　　困。

　　副本里折腾了那么久，精神一直绷着，现在一放松下来，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发沉，睫毛半垂着，浅棕色的瞳仁里映着桌面上木纹的纹理。

　　脚步声从走廊方向传来。

　　何林零推开门，手里抱着一摞数据板，黑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在优沐身上扫了一圈——会长趴在桌上晃腿的样子和他印象里那个A级通关的战神形象产生了微妙的违和感。

　　"会长。"

　　"嗯——"

　　优沐的声音闷在手臂里，含含糊糊的，带着浓浓的困意。

　　何林零走到桌前，把数据板放下来，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语气里带着那种经济管理位特有的、求知若渴的认真：

　　"我有点搞不明白。在《末世之余》副本里，任务明明是'打败变异首领，重建人类社会'。首领是击败了——但还没重建啊，怎么就直接通关了？"

　　他抬头看向优沐，眼镜片反射着天花板灯带的光。

　　优沐的腿停了一下。

　　他想起公会成员们看的副本直播——因为桑简的数据流干扰，直播画面卡顿得厉害，但好巧不巧，恰好把桑简出现的所有片段都裁掉了。公会成员们看到的版本大概是：优沐一路杀进科研院，正面击败院长，然后副本结算。

　　事实上呢？

　　事实上他只是在院长快死的时候补了几刀，大部分时间都在地下室撸猫、在剧院看表演、在审训室摸鱼，最后靠□□把齐明送走，靠萤火虫干扰粒子炮——然后副本就莫名其妙通关了。

　　单方面捅人。单方面通关。

　　优沐觉得这事儿怎么说都带着一股弄虚作假的味儿。

　　"因为这个副本比较特殊。"他闷在手臂里说，声音懒洋洋的，"现在已经进入维修了，我只是卡到bug了而已。"

　　何林零愣了一下："卡bug？"

　　“嗯。副本出问题了，本来我们应该进智力型副本的，”谁干的谁去修呗。桑简篡改了副本参数，系统判定副本异常，异常状态下只要达成核心条件就会直接结算，不需要走完整流程。

　　他翻了个身，侧着脸看向何林零，浅棕色的眼睛半眯着。

　　何林零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原来如此……所以其实是副本机制的问题，不是任务本身被完成了。"

　　"对。"

　　优沐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而且桑简那家伙篡改完副本还顺手帮我修了，省了我不少麻烦。本来以为要打boss的，结果他一搅和直接变成速通了。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何林零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然后手指又点开了一个新的数据页面，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

　　"那会长……你说副本里院长□□男孩是真的吗？我在资料库里看到了相关记录。好可恶啊。"

　　优沐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慢慢坐起来，身体从趴着的姿势撑成坐姿，双手搭在桌沿上，下巴微抬，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不知道哇。"

　　何林零："……啊？"

　　"我猜的。"优沐歪了歪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毕竟我在那个本就有很多人对我有那种想法——检验员、主管、审训室那帮人。我就想，一个把人当玩物的地方，领头的是不是也差不多。随口编的。"

　　何林零的眼镜滑下来一点，他赶紧推回去，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什么！！"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经济管理位一贯的冷静彻底碎了。

　　"你、你是猜的？！那广播里说的那些——"

　　"编的。"优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就算他不是也无所谓嘛。谁叫他附身齐明的。报复他一下而已。"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右眼下方的泪痣跟着微微一颤。

　　"我回房睡会儿，好困啊。"

　　他摆了摆手，往门口走。何林零还站在原地，抱着数据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

　　报复心。

　　会长居然有这种程度的报复心。

　　而且——随口编一段□□犯的身世就能让整个主城的人倒戈，这信息操控能力也太恐怖了吧？！

　　何林零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之前他买广播站的时候……还想着等会长忘了就算了。

　　他咽了一下口水。

　　在心里疯狂祈祷：会长千万不要记起来啊。

　　优沐走出办公区，沿着走廊往宿舍方向走。

　　哈欠打到第三个的时候，他靠在墙上缓了一下，左耳的羽毛耳钉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晃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

　　捅了桑简三刀。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齐明被送走了。不知道那家伙回去之后会怎样。

　　副本通关了。A级。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洗不太干净。他攥了攥拳，又松开。

　　"卡bug通关……"

　　他自言自语，嘴角弯了弯。

　　"好像挺不错的。"

　　然后推开宿舍的门，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