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Tilvera

26、末世之余 齐明跪在地

　　齐明跪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缝隙，指节泛白。院长的精神体被剥离后，宿主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什么，每一根神经都在尖锐地叫嚣着。但他咬着牙，硬是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他站住了。

　　膝盖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然后他抬头，看向楼梯口优沐消失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没有后怕，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烧红了的东西。

　　他追了上去。

　　科研院顶层。天台。

　　夜风从四面灌进来，吹得优沐的斗篷猎猎作响。他站在天台边缘，双手撑着矮墙的墙沿，俯瞰着下面已经趋于平息的战场。粒子炮的尾焰熄灭了，硝烟在夜空中缓缓散开，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的爆炸。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咬死不放的执拗。

　　优沐没有回头。

　　齐明走到他身后，在距离三步的地方停下了。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膛微微起伏着，但声音已经稳了。

　　"副本核心毁了，不代表我输了。"

　　优沐的手指在墙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说了，你赢不了的。"

　　"我没输。"齐明的声音冷而硬，"我把你当对手，不是因为副本。是因为你。"

　　"我知道。"

　　优沐终于转过身来，背靠在矮墙上，浅棕色的眼睛在夜风中微微眯起。

　　"你从进这个游戏开始就没把我当朋友过。你把我当目标。赢了我就证明你比我强，证明你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不是最没用的那个。"

　　齐明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又怎样。"他说，下巴微抬，"你怕了？"

　　优沐笑了。

　　不是讽刺，不是嘲弄，是一种很轻的、带着疲惫的东西。他看着齐明——二十五岁的男人，西装外套不知道丢在哪里了，白衬衫上全是血迹和灰尘，领带歪到一边，头发被汗和硝烟黏在额头上。

　　执拗得像一根钉进墙里的钉子。

　　"我不怕你。"优沐说，"我懒得跟你耗。"

　　齐明上前一步："那你就认输。退出副本。承认你赢不了我。"

　　"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优沐从矮墙上直起身来，斗篷下摆被风掀起一角。他往前走了一步——不是退，是迎上去。

　　"我说了，你赢不了。"

　　齐明也往前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臂。

　　夜风里，齐明的呼吸喷在优沐脸上，热的，带着铁锈味。优沐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然后抬起眼——

　　他伸手了。

　　不是打。是推。

　　掌心按在齐明的胸口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正好是齐明重心前倾的瞬间。

　　齐明往后仰了一下。

　　然后矮墙的轮廓在他后背出现了。

　　他意识到优沐要干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优沐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不是拉，是顺着他后仰的惯性往下一送——

　　齐明翻过了矮墙。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天台的灯光迅速远离，下方是几十米高的落差，地面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然后，一个黑色的漩涡在他下方凭空展开。

　　像一张张开的嘴。

　　□□的传送门。

　　齐明坠入其中的瞬间，最后看到的是天台边缘优沐的脸——斗篷被风完全吹开，浅棕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在送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上校车。

　　"回去吧你。"

　　声音被风扯碎了。

　　传送门合拢。

　　齐明消失了。

　　天台上重新安静下来。

　　优沐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刚才推齐明的时候，指尖蹭到了他衬衫上干涸的血迹。他把手在斗篷上擦了擦，转身往楼梯口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矮墙下面——

　　什么都没有。传送门已经关了，地面平整如初，连一片碎瓦都没有。

　　"犟种。"

　　他小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齐明还是在说自己。

　　然后推开了天台的铁门。

　　副本提示音在夜空中响起：

　　[玩家齐明已退出副本]

　　[副本进度：87%]

　　[剩余通关条件：摧毁科研院核心能源——已完成]

　　[副本状态：可结算]

　　优沐靠在天台铁门的内侧墙壁上，仰头看着夜空。硝烟散得差不多了，星星隐约可见。

　　他闭上眼睛。

　　马上就要去面对最不想面对的东西了。

　　优沐睁开眼，左耳的羽毛耳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