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Tilvera

12、海岛度假 游戏大厅的

　　游戏大厅的传送光效还没完全散去，优沐就抬手揉了揉后颈。

　　"累死了。"

　　他伸了个懒腰，淡黄栗色的短发被动作带得微微翘起几缕，左耳的羽毛耳钉晃了一下。S级通关的结算积分还在终端上跳动着，数字最终定格——比他预想的多。

　　云姆站在他旁边，看了看优沐，嘴唇动了动，像有话要说又不知道从哪开口。

　　"别绷着了。"优沐侧头看她，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副本结束了，你是自由身了。真的想加入公会的话——"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

　　"欢迎入伙。"

　　云姆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泪汪汪的亮，是一种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动了的感觉。她点了点头，把签字笔小心地别进衣领内侧——大概是想留作纪念。

　　"走吧，带你去见见大家。"

　　木薯奶茶公会大厅。

　　说是"大厅"，其实是一间被改造过的复式公寓。一楼是公共区域——一张能坐十个人的长桌、一面被各种截图和任务清单贴满的软木板墙、角落里堆着几个懒人沙发和一堆抱枕。二楼是私人房间，每个人一间，门上挂着写有名字的木牌。

　　优沐推开门。

　　沙发上歪着一个人——何林零，公会的经济管理，二十岁，戴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永远拿着一个算盘造型的计算器。他抬了抬眼镜，目光从优沐身上移到云姆脸上，又移回来。

　　"会长，是新人吗？"

　　"云姆。"优沐介绍，"副本里认识的，之后就是咱们自己人了。"

　　云姆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她环顾四周——长桌上摊着几份任务清单和积分账本，软木板墙上贴满了便签纸，有些写着副本攻略要点，有些画着奇怪的涂鸦，还有一张是南谊画的——一只冷着脸的猫，旁边写着"别烦我"三个字。

　　"云姆妹妹好！"一个清亮的女声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季雪菲探出半个身子，二十二岁，辅助位，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三两步跑下来，热情地拉住云姆的手："欢迎欢迎"

　　"南谊呢？"优沐往沙发后面看了一眼。

　　"在二楼睡觉。"钟有之从厨房方向走出来，二十五岁，人事管理，手里端着一杯水，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表情永远是一副"我很稳"的样子，"那孩子说'无所谓'就上楼了，大概五分钟之后就没声了。"

　　"果然是南谊。"优沐失笑。

　　"对了。"何林零放下计算器，推了推眼镜，目光精准地落在优沐脸上，"会长，你之前说S级通关的话——"

　　"没错。"优沐左顾右盼，"艾琴呢？信守承诺，一个周的木薯奶茶。"

　　厨房里传来一声锅铲落地的声音。

　　"来了来了！！"

　　艾琴从厨房出来。

　　"一个周！你说了的！一个周的木薯奶茶！从明天开始！每天一杯！不许反悔！"优沐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艾琴。

　　"不反悔。"艾琴笑着举手发誓，"每天一杯，连续七天，口味随你挑。"

　　"我要珍珠的！要大杯的！要加双倍珍珠！还要加椰果！"

　　"行行行，双倍珍珠加椰果。"

　　"我也要！"季雪菲举手，"沾会长的光！"

　　"行，都请都请。"艾琴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群人闹腾。

　　云姆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之前在副本里见到的优沐是冷静的、算计的、掌控全局的——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但此刻的他，带着大家闹，跟艾琴追着确认奶茶口味细节。

　　这是另一种样子。

　　是让人想留下来、想靠近的样子。

　　"对了——"云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她看向艾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艾琴姐，我有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我们公会要叫木薯奶茶公会？"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优沐。

　　优沐的笑容僵了一下。

　　艾琴噗地笑出声来，勺子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因为我们迷人的会长——他太爱喝木薯奶茶了，非要起这个名字，还不让改。"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改了？"优沐抗议。

　　"你说'木薯奶茶公会天下第一，谁改我跟谁急'。"何林零面无表情地复述。

　　"……我那是开玩笑的。"

　　"你说了三遍。"钟有之淡定补充。

　　季雪菲在旁边狂点头："对对对，我还录了音！"

　　"季雪菲你删掉！！"

　　云姆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是礼貌的、拘谨的笑——是真正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笑。她捂了一下嘴，肩膀微微抖着，眼睛弯起来。

　　优沐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

　　"行吧行吧。"他举手投降，"木薯奶茶公会，不改了。谁改我跟谁急。"

　　"第四遍。"何林零推眼镜。

　　现实世界。海边。

　　退出游戏后，公会成员们约在了一起——优沐说"通关S级副本得庆祝一下"，然后不知怎么就变成了集体出游。

　　海边的风很大。

　　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海藻和阳光混合的味道。沙滩上散落着几把遮阳伞和野餐垫，远处有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在沙滩上留下白色的泡沫，又退回去。

　　"啊——！"季雪菲脱了鞋踩在沙滩上，脚趾陷进温热的沙粒里，张开手臂迎着海风，"现实世界的空气也太好了吧！！"

　　"小心沙子进嘴里。"钟有之拎着一个巨大的野餐篮走在后面，衬衫袖子卷到肩膀，看起来比在游戏里年轻了好几岁。

　　何林零已经冲到海边了。他卷起裤腿，踩在浅滩上，浪花打在他小腿上，他咯咯笑着往后跳，又被下一波浪追着跑回来。

　　南谊坐在遮阳伞下的折叠椅上，戴着帽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何林零跑来跑去。

　　"无聊。"

　　"那你来干嘛？"艾琴在旁边铺野餐垫，回头问她。

　　"无所谓。"

　　"……这孩子没救了。"艾琴叹气，转头继续铺垫子。

　　优沐赤脚走在沙滩上，手里端着一杯外卖的木薯奶茶——大杯，珍珠加椰果，艾琴的"一个周"从今天开始履行第一杯。他咬着吸管，海风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左耳的羽毛耳钉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云姆走在他旁边，也脱了鞋，拎着鞋带，赤脚踩在沙滩上。脚底的沙粒温热而细腻，偶尔有细小的贝壳硌一下脚心。

　　"第一次来海边？"优沐偏头看她。

　　"嗯。在游戏里见过海，但现实的……"云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趾在沙子里蜷了蜷，"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咸。"她吸了一下鼻子，"风里有味道。"

　　优沐笑了。

　　他走到野餐垫旁边坐下，奶茶放在手边，仰头看着天空。海边的天特别蓝，蓝得像被水洗过一万遍，云朵又低又白，像棉花糖挂在头顶。

　　"累吗？"云姆在他旁边坐下。

　　"累。"优沐闭着眼，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还好。"

　　安静了一会儿。

　　海浪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某种古老的、不会停止的呼吸。

　　"会长。"

　　"嗯？"

　　"谢谢你。"

　　优沐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了。

　　"谢什么。"

　　"很多。"

　　"那先欠着。"他吸了一口奶茶，咬碎了一颗珍珠，"以后慢慢还。"

　　云姆低头笑了。

　　不远处的遮阳伞下，何林零终于跑累了，气喘吁吁地扑到野餐垫上，像一条搁浅的鱼。艾琴递给他一瓶水，他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季雪菲在旁边堆沙堡，钟有之帮她往沙堡上浇水加固。南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但帽子下面嘴角好像微微弯了一下——也可能只是海风吹的。

　　艾琴坐在优沐另一侧，正在核算这次S级通关的积分分配。她算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海。

　　"其实这样也不错。"

　　"什么？"优沐问。

　　"什么都不用想，就坐在这里。"虽然积分很重要，但偶尔……"

　　她没说完。

　　但优沐懂了。

　　"偶尔放一天假。"他接过话，声音懒洋洋的，"今天谁都不许提副本。"

　　"同意！"何林零从垫子上抬起头。

　　"附议。"钟有之举手。

　　"加一。"季雪菲举手，手上还沾着沙子。

　　"无所谓。"南谊说。

　　"那就是全票通过。"优沐笑着举起奶茶杯，"木薯奶茶公会，今日议题——放假。"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暖暖的。

　　远处，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退下去。

　　像某种永远不会结束的、温柔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