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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逃避 不想回答的 ...
“嗯。”漆诗玉应了一声,眼神不自然地望了眼周锡桥,不是说要走,怎么还原地不动。
周锡桥双手抱肩,斜倚在门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漆诗玉。
听筒声音不大,但是漆诗玉的手机漏音严重,祁京生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漆诗玉压低了声音问。
“漆诗玉……”祁京生手肘抵着书桌,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抠着书页页角。他低垂着头,望着面前摊开的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落下一句:
“记得看消息。”
看消息?
他发了消息?
“好。”漆诗玉回道。
电话那端没再说话,只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隐隐还有小区里的几声狗叫。
“没有其他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漆诗玉问道。
“嗯。”对面应了一声。
漆诗玉攥着手机,等着他挂断。
之前读研时,两人异地了两年,祁京生没有安全感,每次打电话过来都絮絮叨叨老半天,漆诗玉听烦了就冷不丁把电话挂断。为此两人又吵了几次,最后漆诗玉让步,之后所有的电话,都必须得是由祁京生来挂断。
如今虽已分手,为了避免难堪,漆诗玉还是保持惯例。
然而听筒里静了一瞬,对方并没有挂断,滋滋的电流音在二人之间蔓延,气氛沉默得有些尴尬。
“怎么不挂?”漆诗玉问,客厅没有开空调,她身上又裹着空调被,热气漫上来,后背火烧似的阵阵灼热。
“渝市热不热?”
祁京生的声音像一簇柔软的羽毛,轻轻擦过耳畔,挠得漆诗玉耳根发痒,阵阵滚烫。
“热……吧……”她回道,眼神心虚地瞟了眼周锡桥。
周锡桥眉梢微蹙,看似淡然,眼底却掩着一丝沉沉的审视,似乎已经猜出电话那端的人。
“我这边还有点事。”在祁京生说出下一句话之前,漆诗玉抢先说道。
言外之意,要他挂电话。
“好。”祁京生应道。
仍旧没有挂电话。
空气燥热又安静。
一旁的周锡桥看不下去,伸手抓过漆诗玉的手机,看见屏幕上备注的“祁京生”几个字,顿时眉峰压了下去,轻“呵”一声,而后拇指用力一按,当即挂断电话。
电话那端的祁京生正攥着手机,听筒里突然炸开细碎风声后,一声很轻的男人的气音传来,接着电话被切断,声音戛然而止。
祁京生原本捻着页角的手骤然一顿,耳畔忽然响起邵勤那句“那那个男人呢?”
“她身边不会有其他男人。”他当初还信誓旦旦。
房间没有开灯,他坐在黑暗里,只面前亮着一盏台灯,孤零零的光落在他手上,照见他微微发颤的指尖一点冷白。
黑暗中,他的唇角生硬地往上扯了一下,勉强扯出一抹凉薄的自嘲的笑,而后笑意僵在嘴角,直到肌肉酸痛才慢慢散去。
“怎么又跟他联系上了?他不是在美国?”周锡桥把手机递了回去。
漆诗玉接过手机按灭,心虚地回道:“他是我侄女的医生。”
“这么巧?”周锡桥尾音上扬,视线落在漆诗玉脸上,语调轻松地说道:“你是说京医医大的直博生,神外大佬江清波的徒弟,去美国顶尖医院进修回来,不去大城市的三甲,反而回到江陵那个小破地方?”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浅了些,望着她依旧有些红肿的眼眶,问道:
“他又为难你了?”
“没有。”漆诗玉一口否定,祁京生比她预想得要收敛很多。
如果在超市那次,他就认出了她,那按他以往的脾性,他定会当场逼她相认,但他没有。
“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吗?”
“当然记得。”漆诗玉听出他话里有话,回答的语气稍微有些强硬, “我跟他已经翻篇了,我们现在就只是正常的医生和患者家属的关系。”
记得就好,周锡桥看出她眼神里的抗拒,没有再追问,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说道:
“差点把正事忘了。”
“什么正事?”漆诗玉问,语气秒变严肃。
她就知道,像周锡桥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肯定不会平白大费周章亲自把猫送回来。
“前几天饭局上听人闲聊……”周锡桥边说着,边往客厅里走,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滴滴滴”把空调开到最低,稍稍解了些周身的暑气。
“说是明年有条新高速要经过渝东南片区,有好几个备选路线……”他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向漆诗玉,在望见漆诗玉颈窝一点殷红时,目光猛地顿住。
他只愣了一瞬,又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听不出情绪:
“我到时候把备选路线拿给你,你帮我看看,从地质专业的角度来看,哪条路线概率比较大。”
修路就要占地,占地就要搬迁赔款,他这是要提前规划投资,不知又要帮谁从中大赚一笔。
之前他就找过她,那次她运气好,预判到了,被她选中的临河地段恰被征用。
她当时还笑着问他,是不是赚了笔大的。
他摇了摇头,无奈道,都是为他人做嫁衣。
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身不由已,瞬间明白过来,他也是大人物底下的一只蝼蚁,或许他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漆诗玉眉头轻皱,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但仍耐着性子解释道:
“高速路线会卡基本农田,生态红线,还有村镇占地,地质灾害只是其中考量的一点。”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锡桥强调道,装作没有听懂漆诗玉语气里的婉拒。
“你也是学地质的,随便估量一下交上去不也是一样的吗?”漆诗玉打马虎眼道。
周锡桥指腹摩挲着矿泉水瓶,塑料瓶身“咯楞”声响,他轻轻笑了笑:
“你今天的地灾汇报就是这样随便做的?”
“怎么可能?”漆诗玉一口反驳,“地灾预警人命关天,怎么可能随便做做?”
漆诗玉觉得周锡桥状态有点不太对,像带了怒气般,怎么能说出这种伤人话?
“那我也一样,我做的事也人命观天。”周锡桥回道,微微皱起的眉头上覆着一层疲惫,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无奈。
漆诗玉读懂了他的情绪,没再拒绝:“那你到时候把图纸拿过来,这周除了周三我都有空。”
“周三要出外勤?”周锡桥问。
“差不多,去沂川一趟,有两个危岩点要踩,有个专家说我的数据太单薄,我想拿到实地样本证据。”
“怎么不去江陵?”周锡桥问,江陵是武陵山区最典型的样本,即使他在大学没认真学,这种基础知识也略知一二。
她这是想避开她那个前男友?
“江陵太远了,来回六七个小时,来不及。”漆诗玉解释。
“那我开车送你过去。”周锡桥说道,“去沂川也就一个小时,踩两个点要不了多久,一个上午够了吧。”
说着,周锡桥起身往外走。
他向来做事果决,事情敲定后就不再多说其他。
“不用了,主要是下午我还要去其他地方,怕耽搁你。”漆诗玉说道。
“什么地方?”
漆诗玉沉默几秒,硬着头皮回道:“沂川监狱。”
周锡桥脚步一顿,回头望着白炽灯下略显局促的漆诗玉,问道:
“去看望何冬?”
漆诗玉点头。
“那我请一天整假。”他说。
漆诗玉没辙,把周锡桥送进电梯后躺回床上,为这事翻来覆去愁了好一会儿,心里想了无数个婉拒的理由都发不出去。
主要是周锡桥要去的理由太硬了,毕竟当年何冬的事就是他帮着处理的,他当时就跟她说,以后所有与江陵,与她那个破烂的家庭有关的事,都得跟他说一声。
漆诗玉答应了,但是今天差点食言。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她只是想起当时祁京生说了句要陪她去。
希望他能忘了这事吧。
漆诗玉点开微信,准备给周锡桥发句“到家了说一声”,却先看到了祁京生的消息红点。
20:10
“[图片]”
“这个东西是你的吗?落在我车上了。”
21:30
“在忙吗?怎么不回消息?”
21:36
“你把我屏蔽了吗?”
21:45
“看来真的把我屏蔽了。”
22:05
“我没有打扰你的意思,主要是这个东西可能真的是你的。”
“[图片]”
22:37
[语音通话已结束]
漆诗玉点开图片,图片里是一个包装还没有拆开的巴掌大小的方盒,是她之前买的香水,她记得她拆了快递就塞帆布包里了,怎么会出现在他那里?
漆诗玉把图片放大,发现背景是在他车里的副驾上,她眉头拧紧,想了半天想不起是在什么情况下什么时候把香水落在了他车里。
她回:
“不好意思,刚刚有点事没看到消息。”
“这个东西应该不是我的。”
没想到祁京生秒回:
“这个东西只能是你的。”
【QSY】你怎么知道?
【祁京生】香水的味道和你身上一模一样。
一样就一样,买这款香水的女生也不少吧,漆诗玉腹诽道,还没想好怎么回,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祁京生】这辆车的副驾没有搭过其他女人。
“女人”么?
漆诗玉盯着那两个字,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她已经到了可以被称呼为“女人”的年纪了吗?
明明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正青春年少,怎么一晃眼,他竟说得如此……尴尬或者说是……暧昧。
【祁京生】地址给我,我给你寄过来。
地址。
要把地址给他吗?
漆诗玉心里五味杂陈,想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那我不要了。”
好半晌后,也没见对面回复消息,直到她再次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凌晨两点,终于等到他的回复。
“漆诗玉,你不能一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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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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