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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潇洒 刚踹了我哥 ...
把漆诗玉送走后,祁京生一个人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房间没有开灯,窗外的夜色与灯火漫了进来,衬得他更加形孤影单,薄薄的一层光落在脸上,映出眼底翻涌着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或许四年前是我没说清楚。我跟你已经分手了,你这样一直打扰我的生活,会让我困扰。”
如果不在意,为什么会困扰?
“是我没把话说明白吗?”
她说明白了,他也听明白了,可是他看不明白。
嘴上说着不要再与他产生任何关系,为什么眼睛还在为他流泪?
她以前说过,她不会因痛苦而流泪,她只会因为有所触动而流泪。
那她在望向他的时候,究竟是想到了什么,才会哭得那么委屈?
祁京生反反复复把漆诗玉说的话复盘了一遍又一遍,每想起一次,眼里的愧意与怜惜就加深一分。
他明明是想靠近她,却似乎弄巧成拙,离她越来越远。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震动了下,屏幕亮起。
【邵勤】你让我查的事,我现在有时间了。
【邵勤】方便不?打电话说。
祁京生回了个“嗯”,对方很快电话打过来。
“你当时在国外你不知道,何冬这个案子当年闹可大了,堪称那几年江陵最轰动的洗钱案。”
“他们本来是团伙作案,牵扯好几个人,每个人都有实打实的罪证。结果一开庭,何冬他一个人全扛了,不管检察官怎么问,他都一个人揽下所有罪责。”
“五百多万呢,其他人从轻从缓,判了罚金和拘役,只有他,一个人顶格判了十年。”
“十年?”祁京生眉头皱了下,“不是说八年吗?”
“诶?”邵勤疑惑了下,“原来你知道啊?”
祁京生“嗯”了声,“知道一点。”
邵勤继续说道:“本来是十年,他家里为了帮他减刑,主动退赃,东拼西凑凑了四百多万。”
“他家里能拿出这么多钱?”祁京生好奇。
他高中时见过何冬一面,家境看着并不算富裕。
何冬是开货车的,有次帮学校食堂送菜,货车从后校门开进来,停在食堂侧门,漆诗玉路过车尾的时候,与车厢里帮忙卸货的何冬打了个照面。
“哥?”
祁京生听到漆诗玉这样叫何冬,顿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她都不会主动和他打招呼,却愿意和她仇人的儿子打招呼。
何冬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瞥了她一眼,问道:“放学了?”
“没有,只是下午下课,我过来吃饭。”她回,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车厢里堆叠整齐的蔬菜。
“我们食堂的菜都是你送的吗?怎么之前没见到?”她问。
“今天是。”何冬放下手中货物,半倚在车厢边沿休息,一条长腿自然垂落,懒散地晃着。
他习惯性地从裤兜里掏出烟盒,见漆诗玉在看他,他视线慢了半拍,又把烟盒塞了回去。
“为什么今天是?”漆诗玉问,还未察觉何冬的异样。
何冬眼神飘来飘去,始终没有落在漆诗玉脸上,他擦了擦鼻尖,声音混在沙沙的树叶颤动中,含糊不清地说道:
“跟你说件事。”
“嗯。”漆诗玉应道,她站在车厢下,微微抬头看他,完全没有在意周遭人来人往的目光。
作为年级名列前茅的优生,漆诗玉在一中也算是风云人物,给人一贯的印象是文静清冷,生人勿近,但此时她却在和一个混社会模样的少年说话。
实在违和。
关键是这个少年还很惹眼,一张脸生得自带锐气,眉眼锋利,眼尾上挑,眼神漫不经心中又有一股不服管教的劲儿。
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人,此时却不知为何面露局促。
“我要结婚了,顺便跟你说一声。”他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烟盒,盒盖打开又合拢,发出轻轻地“哒哒”声。
“结婚?这么突然?”漆诗玉瞳孔微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冬比她大四岁,今年也才十九。
“嗯,暂时拿不了结婚证,只是先办个仪式。”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说出来后心情似乎轻松许多。
“也挺好,恭喜了。”漆诗玉淡淡说道。
都是这样的,在江陵,如果一个小孩不读书的话,过不了几年就会结婚,即使没有达到法定结婚年龄,也会先办个仪式,先和另一半搭伙过日子,之后再领证,在老家尤其如此。
所以漆诗玉只是小小惊讶了一下,再无过多表情。
“那先我去吃饭了?”漆诗玉说道。
“好。”何冬扯了扯嘴角,笑得很轻,眼里凝着一层淡淡的怅然,在漆诗玉转身的一瞬间,又突然把她叫住。
“漆诗玉。”
漆诗玉顿了顿,回头看他。
“那个……”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动,他的指尖也无意识紧绷,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莫名的僵硬与尴尬。
“我结婚那天。”他说,声音压低,“你就不要来了吧。”
漆诗玉眼神一怔,知道他讨厌她,但是不知道他这么讨厌她,她抿了抿唇,回了句“好”,然后转身,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海。
祁京生就只见过何冬这一面,他始终觉得这个画面里的何冬有些诡异,但他又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只是直觉让他对何冬心生敌意。
“他家里以前是郁江移民。”邵勤继续解释,“他爸爸贪心,一个人吃了四个人的移民赔款,有一些家底,再加上变卖了一些车子房子,又找亲戚借了些,何冬帮忙顶罪的兄弟也筹了点,还有没来得及转出去的赃款,差不多就筹了四百多万吧。”
“四百多万也不够吧。”祁京生说道。
“确实不够,还差二十万左右的缺口,当时检察官的量刑建议还是十年,所有人都觉得事情到此就结束了。”邵勤说道,语气里难掩兴奋,迫不及待等着看祁京生的反应。
“你猜怎么着!”邵勤声音拔高,“谁也没想到,临判决前,突然有笔二十万的款打进来,刚好补齐缺口,五百零五万全部退清!!!”
“全额退赃,再加上认罪认罚,直接让何冬的刑期往下减了两年!”邵勤强调道,“两年呢!”
原来八年是这样来的。
“那笔钱是谁打的?”祁京生问。
“没有人知道!!!”邵勤的声音越来越亢奋,“你知道吗?这就是人们议论最多的点!没有人知道这笔钱哪来的,法院那边也只有一个“代为退赃”的记录,没有缴款人身份,没有转账链路,什么都没有!”
“结案之后也没有人去追究,这事就成了圈内一个解释不清的迷。”邵勤总结道。
当初他选择做律师,就是为了吃瓜,做了律师后每天都一边痛苦一边吃瓜。
“话说,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事?”邵勤问道,“该不会和漆诗玉有关吧?”
“对了,你和漆诗玉怎么样了?”邵勤自以为自己话题切换得很自然,说道:“你不是说找到她之后要狠狠报复她吗?当年把你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没有。”祁京生回道,想起这几天的种种,语气软了下来,“一看到她的脸,我就什么气都消了。”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似乎被他的回答整无语了,又问:
”那你们复合了?”
“ING吧。”
“说G不说吧,文明你我他。”邵勤笑道。
“别贫。”祁京生正经道。
邵勤收敛了笑,问道:“那你怎么还在江陵?我那天都听到了,她在主城的什么地灾院上班,你不去追?”
祁京生眉眼低垂,眼里有几分落寞,要是以前,他定会不管不顾追在她身边,可这次再见,他发现她变了许多。
以前,她对所有人都横眉冷对,把唯一的温柔都留给了他。
如今,一切都反了过来,她对所有人都温柔以待,唯独对他,恶语相向。
于是祁京生把这几天的事情都讲给邵勤,让邵勤这个情场高手支招。
“她这是在冷暴力你,太可恶了。”邵勤恨恨地说道。
“我不觉得她在冷暴力我。”祁京生反驳,顿了顿,又说:
“我觉得她是在自己消化情绪,或者说,对我的恨意。”
再次想起她那双流泪的眼睛,他看清,她眼中的纠结与矛盾,他确认,是他的出现让她难受。
于是他脚步停顿,答应不再逼她。
“她恨你?是她抛弃你,她还好意思恨你,她怎么这么不讲道理?”邵勤怒道,为祁京生鸣不平。
“别这样说。”祁京生劝道,“分开这四年,她应该也不好过,瘦了很多,下巴了都尖了些。”
“呵。”邵勤轻嘲一声,“她哪里瘦了,她四年前就这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安静了几秒。
原本随口闲谈的祁京生察觉异样,缓缓抬眼,目光深沉,似乎隔空锁着邵勤。
“四年前你们见过面?”他问,声音里透着冷。
邵勤这才后知后觉似乎说漏了嘴。
“就……就在法院。”邵勤支支吾吾。
“继续。”祁京生命令道,语气认真。
“何冬判决那天,漆诗玉也来了,散场的时候,我看到他和一个男的走在一起,然后我就……”邵勤越说越心虚,提前打预防针,“你别怪我,那个时候你们已经分手了。”
见祁京生没有回应,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更沉,邵勤硬着头皮继续说:
“我就跟她聊了几句。”
“聊了几句?”祁京生的嘲讽冷得像浸在寒潭,听得人毛骨悚然。
“我就骂了她行了吧。”邵勤破罐子破摔,老老实实往下讲:“我说漆诗玉你可真潇洒,刚踹了我哥们就和别的男人无缝衔接。”
听筒对面深吸一口气,似在克制着胸腔里滔天的怒意。
“她呢?她怎么说?”祁京生问。
“她问我你怎么样,我说离了她你好得不得了,而且以后就待在美国再也不回来了。”说完,邵勤赶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就是恨她,当时你为了她差点学业都中断了,我恨得牙痒痒,就想为你出口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邵勤一个劲道歉。
祁京生始终不语。
听筒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沙沙声。
隔了很久,祁京生才缓缓开口:“那个时候,你知道我回国了,在到处找她吧?”
“知道。”邵勤心里歉意更深。
因为他,祁京生失去了唯一能联系上漆诗玉的机会。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最后一个与漆诗玉见过面的人。
再后来,漆诗玉就与所有人断联。
听筒里,邵勤还在一个劲道歉,即使知道祁京生脾气好,可是遇上与漆诗玉有关的事,他拿不准,他也害怕,害怕与祁京生将近二十年的友谊葬送在自己的臭嘴里,他把这事藏了这么几年,一直惴惴不安,今天终于说出,他闭着眼睛等着祁京生的审判。
而听筒那端,又是一阵漫长的寂静,沉重的呼吸声里,漫开一股深深的无奈。
“我也要去探监。”祁京生说道,仿佛下达命令一般,“想个办法让我见何冬一面。”
听闻此言,邵勤迟疑了一瞬,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不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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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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