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失明了》涔涔改玉

3、第 3 章 “

　　“你在干什么，江寻鸣？”江寻鸣刚才还闭着眼睛摸索楼梯，刚睁眼便是这么一张漂亮到让人心烦意乱的脸，反倒是自己恼羞成怒反问起来，“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林泛隐扶着栏杆，眉头皱得很深，“我午睡，你在外貌叮叮咣咣，我当然要出来看你搞什么幺蛾子。”

　　听他这副兴师问罪的口气，江寻鸣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在干什么，这会儿反倒不想藏了。她抱起手臂看着他，目光从男人搭在扶手上的手一路移到脚下，忽然笑了一下，“既然没睡着，那正好，我们下楼一趟呗。”

　　男人皱眉，显然怀疑她没憋好事儿，站着没动。

　　江寻鸣等了两秒，挑了挑眉，索性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把那只手往扶手上带，“你自己试一次，不就知道了吗？”

　　手掌碰上的瞬间，男人便本能往后一缩，很快把手抽了回去，手面还残存些许温热，沉默片刻，叹息一声，手重新搭回扶手，“你最好有什么好事要做。”

　　林泛隐显然觉得她神神秘秘的，站着没动几秒，还是将手沿扶手往前摸去，江寻鸣跟在后面，没有提醒他哪里被自己改过，也没有像昨天那样一路说话。

　　楼梯间安静下来以后，只剩鞋底落在踏步上的声音，林泛隐依旧下意识在心里数着台阶。这已经成了他失明以后很难改掉的习惯，许多过去不需要记忆的事情如今都得变成数字：从沙发到门口有多少步，从房间到卫生间转几个方向，楼梯一共多少级。只要环境固定，数字就能替他保留一点秩序。

　　走过几级，他的指腹忽然触到一片与胡桃木完全不同的材质。那块东西不长，表面细密发涩，手掌划过去时非常明显，却没有硌人的棱角。他停了一下，又顺着扶手继续往前，没过多久，第二种横向纹路有出现在掌心。

　　他原本已经被刚才那次停顿打乱了计数，眉心习惯性地收紧，正准备重新确认自己走到了哪里，脚底却已经踏上平台。

　　他这才明白第一处材料是在提醒平台将近，第二处则标明了转角。

　　身后的女人倒是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那不缓不慢的脚步声总是落在他心跳之后。

　　他继续往下走，心里的数字断了以后，竟然也没有立刻续上。越接近最后一段，扶手上原本零散的软胶凸点逐渐变得密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了第十九级还是第二十级，却知道楼梯已经快结束了。昨天那种越靠近末端越明显的迟疑没有再出现，他抬脚迈下最后一级，鞋底直接落在平整的地面上，没有先伸出去试探。

　　林泛隐站在原地，手依旧搭着扶手，一时没有说话。

　　江寻鸣随后走下来，没有立刻追问他“怎么样”，反而先打开了平板，“刚才第一处软木你是什么时候摸到的？离平台还有几级？”

　　林泛隐转过脸，显然没料到她第一句问的是这个，想了想才回答：“两三步。”

　　“晚了一点。”江寻鸣在图上做了个记号，“横纹跟前面那种分得清吗？”

　　“分得清。”

　　“最后那段呢？”

　　“有点长。”

　　江寻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午标好的位置，又走过去亲手摸了一遍。她原本为了让提示足够明显，把最后几级的凸点铺得偏长，自己闭着眼测试时并不觉得有问题，可林泛隐真正使用时，习惯、步幅和握扶手的位置都与她不同。

　　他说得没错，提示一旦出现得过早，反而会让人提前以为终点就在眼前。

　　她蹲下来，从工具箱里拿出刮片，小心揭掉末端那多出来的一小段软胶。为了不破坏原本的木质扶手，她下午特意选了可移除的粘合材料，撕下来以后几乎不留痕迹。处理完，她没有急着站起来，又顺着前面的软木摸了一遍，觉得平台提示也该往前移一点，于是连带着重新调整。

　　林泛隐听着她在旁边拆拆贴贴，终于忍不住问：“现在就改？”

　　“你都说不好用了，不现在改留着过夜吗？”

　　“我只是说有点长。”

　　“这就是重要的反馈啊，我亲爱的客人。”江寻鸣头也没抬，“你第一次走都觉得长，后面熟悉了可能无所谓，但以后住进来的不一定只有你。再说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临时试验，我总不能自己闭着眼走一次，就觉得所有人都该跟我感觉一样。”

　　她说得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林泛隐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手心有点发热。

　　等她重新调整完，江寻鸣才站起来，让他再走一次。第二次林泛隐没有像刚才那样怀疑，直接重新扶上了栏杆。平台前的提示被提前以后，手掌刚察觉到触感变化，他便已经知道前面的空间即将发生转折；横纹仍旧清楚，最后一段凸点缩短后也不再显得拖沓。他第二次走到楼梯尽头时几乎没有停顿，脚步比第一遍自然了许多。

　　江寻鸣跟下来，又记了两处需要观察的位置，“今晚你正常用几次，明天还有问题再改。现在这些材料只是临时的，确定位置以后我再换耐久一点的。”

　　林泛隐握着扶手，还未放下，掌心都有点出汗了：“你还要换？”

　　“当然。”江寻鸣有些奇怪地看他，“这才试两遍，我现在就敢告诉你这是最终方案，那我以前那些毛病不是白改了吗？”

　　林泛隐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她所谓“以前那些毛病”是什么。重逢第一天，那些话还是他亲口拿来刺她的——光比赛拿奖，设计却总被人说自以为是，丝毫不顾及客户感受。

　　他承认他那时候他说得不好听，但如果放在当初，他却并不完全认为自己是在冤枉她。

　　而这栋民宿最开始也证明了这一点——她说这楼梯是胡桃木的，转角有窄窗，她还说会随着光线在踏步上的变化，每一处都是她当初花了大心思的，可是每一处都建立在“住进来的人看得见”这个前提上。

　　可昨天他只不过在这里走了一次。

　　她没有劝他搬去一楼，没有说以后每次上下楼都由她扶，也没有因为他走得慢就把他的困难当成某种需要被特殊照顾的证明。

　　她只是看见了，然后把楼梯改了。

　　甚至改完也没急着证明自己做得对，而是站在旁边等他真正走过，再问哪里太早、哪里太晚、哪里摸起来不舒服。

　　林泛隐原本以为她去做护理，只是不服输，只是一种优等生的傲气，可是她却真的一点点耐心地关注、修改……或许，人确实会改变。

　　江寻鸣见他半天不说话，抬头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你站在那里愣愣得干什么？”

　　林泛隐过了一会儿才问：“这些都是你下午自己弄的？”

　　“难不成有人偷偷来帮我？”

　　他没继续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这声“嗯”太平常，江寻鸣却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从见面开始，不是在互呛，就是一个怀疑另一个心怀不轨，他很少用这种近乎正常的态度回应她。

　　她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装作没发现。

　　过了一会儿，林泛隐主动开口：“以后还有这种东西，可以让我试。”

　　江寻鸣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昨天是谁让我自己观察、自己发现的？”

　　男人脸上明显有些不自在，热意熏得他不自在，面颊露出些许红晕，“你不是已经观察到了吗？”

　　“然后呢？”

　　“至少这次……还行。”

　　江寻鸣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慢笑起来，“林泛隐，你这是不是在夸我？”

　　“不是。”

　　“我听见了。”

　　“听见也不作数！只是你应该做的！”

　　这人到这一步了，还是嘴硬，江寻鸣也没有继续逼他承认，她拖长声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既然是我该做的，那麻烦林先生把材料费报销一下。”

　　他顿了顿，“多少？”

　　“我看看拼多多能不能开电子发票。”说着，江寻鸣还真的低头翻了几下记录，认真算了一遍，“六十二块五，微信还是支付宝？”

　　听着她认真的语气，男人叹了口气，“计进下个月工资，六百二十五。”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客房走时，江寻鸣还在低头看刚才记录的几处位置。她已经开始想第二天该补什么材料，平台附近或许还可以再加一处更稳定的触觉提示，踏步则暂时不用动，至少要等林泛隐正常使用一晚以后再决定。

　　走到房间门口，林泛隐却没有立刻进去。

　　女人差点从后面撞上他，停住脚：“怎么了？”

　　他伸手扶着门框，沿着墙面慢慢摸进去，“这里也有问题。”

　　江寻鸣点点头以为他要抽手离去，下意识跟着朝床头和墙面之间的接缝摸了去，但林泛隐显然只是想调整一个动作继续往深处摸，随后两只手几乎同时落在同一个地方。

　　女人一时间倒是没反应过来，直直得看着那处，见触碰到男人手，索性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往旁边移了一点，“是这里吧，我觉得可以把触感换一下，你摸摸是不是——”

　　她边说边转头，后半句话忽然慢了下来。

　　刚才她一点也没意识到距离什么时候缩得这么近。现在一安静，才发现林泛隐几乎就在她身前，男人身上的体温隔着衣料都显得清晰，呼吸落下来，与她脸侧不过很短的距离。

　　林泛隐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的手臂先僵住，呼吸像是停顿了一瞬。女人抬起眼，看见他微微抿紧的唇和不自然绷起的下颌，忽然想起下午自己靠近时，他也是这副模样。

　　她莫名也有些不自在。

　　下一秒，两个人几乎同时往后退。

　　江寻鸣松开手，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平板不敢看对方，“反正……我知道情况了，也有了头绪，具体明天再谈吧，还有其他问题吗？”

　　“嗯。”林泛隐回答得很快，“你知道我失明了，听力变得很好吧？”

　　“嗯？”女人有些疑惑，面容的红晕微微散了些。

　　“可以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一瞬间心……跳得那么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