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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云序要被埋 ...
云序凭着记忆,朝着森外方向走着,他快步穿梭在林间,一边疾行,一边想着回金家之后的事。直到远处传来异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云序停下脚步,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走了有两三个时辰。与来时不同,他这一路完全没有遭到妖兽的攻击,即使周围草木环绕,却也没有被荆棘草木一类缠住过手脚。
他看了看手中散发着微光的树枝,又朝着水之森中心的方向望了眼,猜想或许这树枝上的妖力,能够震慑这的森中的妖物也不一定。
说是妖力,云序握着被自己体温捂着微微发热的树枝,上面传来的力量清净澄明。这样的感受,与其说是邪祟的妖力,更容易让人联想到仙力神力吧。
这使他更加确信,妖树的树枝就是金家世代秘密保管、也是当年母亲偷走的——神物。
云序将树枝仔细地收好,放进腰间的口袋。为保存体力和赶时间,他正欲绕开远处异响之地,却听得几声哀嚎,似乎是有人在那里。
“别……别过来……什么怪物……!”
那熟悉的声音的主人分明是杜勉之,还混有女子的尖叫。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金家还是发现了他们替换的事?
云序摇了摇头,只得朝着声音的方向赶过去。
穿过杂乱无章的灌木丛,在几棵奇形怪状的树后,云序发现被纷乱的荆条捆住手脚、倒在地上的杜勉之,他的妹妹杜娟儿正伏在他身后,吃力地用一把染血的刀奋力割他手腕上的藤蔓。
而他们面前是一头足有两人高的棕熊,通身严密的深棕色毛发,体格庞大,眼中泛着红光,每朝着两人的方向走一步,都震得地上的石头发出碎裂的响声。
“吼——”
眼见那棕熊张开血盆大口嚎叫着,一掌朝着杜勉之挥去,云序见状,情急之下将手中的长刀掷了出去。
长刀划破空气向着棕熊的身体冲刺而去,谁曾想,那棕熊竟然挥起巨大的熊掌,生生将那长刀接住。
“云序!救……救我!”
杜勉之在地上打着哆嗦,一脸惨白地喊。
“你们先走,我引开它。”
云序紧接着从怀中摸出一把叶片,翠绿的叶子在金系术法的加持下变成锋利的金色,像飞刀一般疾速而去,棕熊挥舞着熊掌,但还是有数片穿透熊皮,刺进身体。
几声怒吼之后,那棕熊竟然陷入狂暴。挥着长刀一通乱砍,周围的林木被削得枝叶纷飞,断枝四溅。
幸得云序略通些拳脚,几个闪身踱步,竟跃上棕熊的肩膀借力,在其后颈敲了一记手刀,将长刀从熊掌夺了回来,并以迅雷之势从身后拔出一柄匕首,刺进棕熊的皮身,鲜血迸溅。
但,那棕熊只不过哆嗦了下毛。
旋即,棕熊以更快的速度反手利爪挠向云序的后背,血肉绽开的声音响彻森林。
“不要……请,请你离开!我们没有想要伤害你……”
云序身后几米外,杜娟儿双手交握举在胸前,手掌散发出青绿色的光芒。
她似乎在试图与棕熊对话。云序强忍着疼痛,喷出一口血,喊道:“走!”
这棕熊似妖非妖,应是没有神智的半妖,会使用妖力,对人有强烈攻击性。但像这种庞然巨物的妖兽通常不会离开水之森,因而即便云序在杜家做护卫时多次遭遇过妖兽袭击,也未曾遇到过如此庞大体量的妖兽。
不过即便这妖兽如此壮硕,对云序来说也并非棘手之物,他左手迅速将那匕首拔出,右手随之在熊臂砍下一记。
在棕熊因疼痛而挥舞手臂之时,云序已经靠着近战准确瞄准了棕熊心脏的位置,他紧握左手的匕首,对准位置狠狠用力——
然而,心脏突然猛烈刺痛了一下,云序的手偏离了位置。
蛊毒发作了,内脏灼热地燃烧着。
“云哥哥!你快走!不要管我们!”
杜娟儿大声喊着,又紧握着双手默念着催动法术的咒语。
心脏传来如锥的刺痛,云序被棕熊用力一撞,身体弹飞,重重砸在一块大石上。
“云哥哥!”
蛊毒彻底发作,云序直感到四肢动弹不得,血液从喉咙里一点点涌上来,满嘴黏腻的腥甜,背后的撕裂伤口,五脏六腑的刺痛。云序眼前发黑,四肢渐渐麻木,没有力气再起来。
今日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他不明白这二人怎会出现在水之森。按说他与他们也没有什么瓜葛了,他或许也本不必救他们。或许,只是当了十几年的护卫,习惯了。
闭上眼睛的时候,眼里与心中都空洞无物。
棕熊咆哮着,又一掌朝着云序扇来。
“不要——!!!”
可就利爪刚要触碰到云序的身体之时,棕熊突然停了下来。
接着它用爪子撕开云序的衣袖,一截发着微光的树枝掉了出来。
“吼吼!”
棕熊很激动似的,把树枝握在掌中,高高举起,又嚎叫了几声,竟一摇一晃地走了。
杜娟儿顾不得等棕熊走远,立即扑了过去,哭着抓住云序的手臂摇晃:“云哥哥,云哥哥,醒一醒!哥!你还愣着干什么!我们拿的灵药呢?!”
杜勉之还没从恐惧里回过神,恍惚着蹒跚而行,他的衣衫有些破烂,露出的皮肤满是被荆棘缠绕过后的猩红伤痕。
“云哥哥,坚持住,我们是来救你的!”杜娟儿大声喊着,从杜勉之手中接过灵药,试图往云序的嘴里灌。灵药没流进去,云序口中反而涌出更多血。
杜娟儿泪流满面,又拿出外用的灵药洒在云序裸露的伤口。
“哥,怎么办……”
“先带他出去吧。”
“可这个样子,还怎么撑到去医馆,而且这……是中毒了吗?”
如果只是外伤,他不至于突然昏倒不省人事,可现在,他的七窍都在流血。杜娟儿的手抖个不停,试图用衣袖擦一擦他脸上的血,却越擦越多。
“肯定是金家干的。我就知道,说什么镇守妖树,其实他们只是想害死杜家的人,借此搞垮杜家。”
“那现在怎么办,带云哥哥去找金家人吗?”
“你不要命了!在水之森找个僻静的地方,把他……葬在这里吧……”
杜勉之捂着自己手腕的伤口,低下头。
杜娟儿闻言,一时间愣怔住,接着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瞳孔骤缩着,浑身颤抖,然后拼尽全力一般声嘶力竭地怒吼:“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来救他的吗!”
“我当然也想救他!可就凭你我二人,眼下自身难保,又能有什么办法!这里太危险了,赶快离开这里。”
“你也要做见死不救的卑鄙小人吗杜勉之!”
杜勉之愣了愣,他从没见过体弱多病的妹妹如此情绪激动的模样,也从未听她如此大声地吼自己的名字。因着杜娟儿从小有心弱之症,情绪过于激动便会发作,此时她面色惨白,显然是强撑着,杜勉之不敢再刺激她,只得收敛了语气。
“娟儿,你冷静点……”
杜勉之神色微动,又狠下心道:“他救了我,救了我们杜家,若我又为救他而丧命,岂不是枉费他顶替我来这水之森!”
“那你走……”杜娟儿咬着牙,吐出几个字,颤抖的手还在为云序的伤口上撒灵药。
灵药已经倒空,云序靠在石头上,毫无知觉。
“云哥哥,坚持住……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快走吧,娟儿。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你我二人对医术毫无了解,祇城有名望的医师也都是金家的人,他们怎么可能给他解毒疗伤。”
这时候,一只圆滚滚的松鼠窜了过来,跳到石头上,吱吱叫了几声。
“诶……真的?!你可以救他?!”
杜娟儿听了,奋力撑起身子,又踉跄倒地,地上的碎石割伤她的手掌,她似乎感受不到痛一样,再次挣扎起来,吃力地搬起云序的胳膊,拖着云序的身体要往水之森深处走。
“娟儿!你要去哪?!为了一个男人,你不要自己的命了吗?”
松鼠在前面吱吱叫着。杜娟儿吃力地跟着,听到杜勉之的喊话,冷笑了声。
“你自己走吧,好好活着。我自是曾对他有情,可从他走的那天便放下了。只是他屡次救我们杜家人于危难,今日,我不过还他一命罢了。 ”
“……”
杜勉之知道妹妹有与动物交谈的能力,他望着妹妹走出几尺的背影:“你是说水之森深处有可以救他的人?那鼠兽定是在骗你。”
“不用你管。”
要回古祇城的话至少还有数个时辰的路,而且城门也是金家镇守,若被发现,更是绝无生还可能。
可眼前这只松鼠却对她说,往深处走,它能有办法救他。
与有灵智的生物对话,这是木灵根的杜娟儿自己在病榻间无意掌握的术法。
独自在房中度过的一个个冷清的日夜,因为有鸟儿给她带来外面的消息,有小虫与她絮絮叨叨,有花草听她倾诉心事,她才得以熬过漫长的寂寥。
这些有灵识的生物是她孤独中唯一的伙伴,她自然本能相信这只松鼠说的话。
不管怎样,都只能试一试了。她不是那么冷情冷性的人,哪怕最后一次云序曾对她见死不救,她也不会这么做。她会救他,就当还他这么多年的恩情。
这时候,身旁一道力量,把云序夺了过去。
杜娟儿讶异地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却听得杜勉之说:
“你这样要走到什么时候,我来吧。”
杜勉之把云序扛在肩上。
“罢了,横竖今天就一起葬在这里。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他替我。”
“吱~”
在前面带路的松鼠不屑地哼了声。
“愚蠢的人类。”
杜娟儿慌忙跟上,追在松鼠身后:“那个……松鼠大人,您真的可以救他的对吗?”
小松对“松鼠”二字不甚满意,因为他可是有名有姓的,不是一般的松鼠,但它对“大人”二字甚是满意,就不与身后的姑娘计较了。
“那是自然。告诉你旁边的傻子,他刚刚要是自己跑了那才是死定了。”
杜娟儿往身旁望了一眼,自己的哥哥正一脸凝重,扛着已经昏迷不醒的云序,快步走着。
“松鼠大人,为什么这么说……?”
小松一蹦一蹦地往前跃着,似乎心情不错。
“人类果然都是笨蛋啊。里面的木妖在哭呢,你们没发现这里遍地都很潮湿吗?”
杜娟儿追在后面,低头看看,确实水之森的泥土非常潮湿,不然怎么叫水之森呢。她凝着眉,觉得一头雾水。该说不愧是生长在妖森的动物,讲话要比她在家里的小鸟小虫拽很多,嚣张极了。
“松鼠大人,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是……?”
“哦,人类都是笨蛋。我是说,因为木妖哭了,她的灵力就可以借助水传给这森林里的其他植物。”
杜娟儿气喘吁吁地跟着明明圆滚滚却矫健如飞的松鼠,大脑一片空白,越来越听不明白。沉默好久,她终于意识到一个似乎更重要的信息,又忙问:“那……木妖她为什么哭?她可以救云哥哥吗?”
杜娟儿话音未落,只见小松鼠停下了脚步,然后窜上了树。
她顺着松鼠的行动轨迹仰起头,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整个人立时睁大了眼睛,淡粉色的双唇微张,发出惊叹的声音。
“啊……”
这,是一棵多么美的树啊……
繁茂的枝叶向四周蔓延,严密地遮住天光。但叶片却饱满清透,呈现出宝石般的绿色,深浅不一,恰到好处渐变出怡人的新绿,直叫人心旷神怡。
叶片上流连着浅浅的微光,好似铺满星光与萤火。
“神迹……”
杜娟儿喃喃着。或许因为同是木灵根,她从眼前如神迹般的大树上,感受到孱弱多病的她从未体会过的繁盛蓬勃的生命力,新绿的气息让她也感到耳目澄明。
身后的杜勉之也看呆了眼,甚至忘记把肩上扛着的人放下来。
“这就是……妖树……?”
妖,是邪恶、蛊惑、阴暗、狠毒的代名词。可眼前这棵身处水之森中央、作为镇森之木的大树,繁茂、澄明、清丽、绿意盎然,分明是——
神树。
被这带着圣光的绿意震撼的二人,愣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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