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消息》未眠听风雨

7、兔子农场 喜欢种南瓜

　　秦楠是被一声喊叫给吵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头顶昏黄的烛光，然后是眼前离自己脸很近一颗兔子头。

　　秦楠:“…………”

　　那颗兔子头毛茸茸的，两只长耳朵支棱着，一双黑豆眼正凑在他鼻尖前面不到半尺的地方嗅着，几乎要贴上来了。

　　他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先动了——“嗖”地一下猛地坐起来，脑门结结实实地磕在那颗饱满的兔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对面传来一声惨呼，像是没料到秦楠会突然起来。面前拥有兔子头的家伙往后一仰，“咣当”一声坐到了地上，抱着额头，甩着它的长耳朵。

　　秦楠也被磕痛了，捂着脑门，龇牙咧嘴地倒抽凉气。

　　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额头火辣辣的，不用摸也知道起了个包。

　　秦楠揉了两下，低头往地上看去——是只兔子。

　　小小一只，也就到人膝盖那么高，穿着一身迷你的灰色工装，拉链拉到自己毛茸茸的胸口，腰上还挂着个巴掌大的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这会儿正坐在地上，一只毛茸茸的前爪揉着被撞痛的额头，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其中一只还折了个角，看着怪委屈的。

　　秦楠：“…………”

　　他使劲眨了眨眼。兔子没消失。又揉了揉眼睛。兔子还坐在地上，揉完额头换了只爪子揉鼻子，三瓣嘴一抽一抽的，黑豆眼水汪汪地往上瞅着他，那表情活像是要哭出来。

　　“你……”秦楠懵懵的提出疑问“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兔子放下爪子，挺了挺胸脯，迷你的工装上居然还有个小铭牌，上面歪歪扭扭绣着几个字。它张开三瓣嘴，发出一个细细的、带着点鼻音的声：“什么什么东西，小楠，我是三七呀，你怎么了？不是说好让我今天叫你起床一起去上班吗？”

　　秦楠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上班？上什么班？自己还有班可上吗？自己不是在……不是在什么来着？

　　一想到这里，秦楠的脑子就跟要炸开了一样疼。他捂着脑袋，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根针从眉心往里扎。

　　眼前一阵发花，烛光、兔子、满桌子的兔子？它们的脸开始在秦楠脑子里打转，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副很晚的场景。

　　“小楠？”兔子往前蹦了两步，毛茸茸的爪子搭上他的膝盖道:“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又头疼了？我就说你昨晚不该熬夜赶工作的。”

　　秦楠抬起头，喘着粗气看它，嗓音发虚：“……工作？”

　　“对啊，你昨晚可是熬了好久的大夜呢，害怕自己起不来，还特意跟我说叫你起床呢。”

　　看秦楠还是一副懵懵的样子，三七歪了歪头，长耳朵晃了晃，语气里透着担忧:“要不我给你请个假？你这样去上班，你们区的负责兔看了要发火的。”

　　秦楠想起来了，他是兔子农场里的一名组长，管理着一个种植区，还有十六个下属兔，昨天晚上好像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害怕今天早上起不来就让小三七叫一下自己，他隐约觉得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只能先应答着前面这只小兔子的话道:“对对对……工作。”随后揉着太阳穴，脑子里那些七零八落的记忆总算归了位，“今天要去汇报自己所管辖区域的情况来着。”

　　听到这话的叫三七松了口气，长耳朵跟着顺下来了：
　　“想起来就好，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被工作逼失忆了呢。

　　它从腰上的小背包里掏出个迷你闹钟看了看“现在不早了，你快点收拾，路上先吃根胡萝卜垫垫，到农场了在吃别的，等你收拾完正好能赶上滑梯通道开放时间。

　　“嗯。”秦楠应了一声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上，似是不适应这双大脚般晃了晃。

　　他来到洗漱间，拿盆子接了点水，开始洗漱，洗完脸开始刷牙，边刷边照着镜子，镜子里一张毛茸茸的兔子脸，一脸疲惫，正随着镜前人的动作一动一动的。

　　他愣住了，自己原来也是只兔子吗？

　　他含着牙刷回头看了一眼——此时叫三七的小兔子正蹲在床脚，拿爪子一下一下抚平被子上的褶皱帮他把被子叠起来，毛茸茸的背影乖乖巧巧的。

　　卧室还是那间卧室，桌子还是那张桌子，窗外透进来早晨的光，什么都是他熟悉的样子。

　　可他就是觉得好奇怪，好像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

　　洗漱完换了身跟三七同样的衣服，拿起桌上的包背上，跟着三七出了门。

　　三七走在前面，长耳朵一颠一颠的，腰上的小背包晃来晃去。

　　路上碰见邻居，那邻居也是只兔子，戴着眼镜也是一副要要上班去的样子，冲它俩点点头：“你们也现在才去上班吗？要不要一起？”

　　三七似乎没想到还能碰到跟他们俩一样这个点才出门的人，开心的应了声“好呀好呀，一起走。”

　　秦楠也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下意识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竖起来的长耳朵。

　　得到肯定答复的眼镜兔明显高兴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小眼镜，快走两步跟上他们，跟三七并排走在前头，两只兔子耳朵一颠一颠的，聊得还挺热络。

　　“你们也这个点出门啊？我还以为就我一个起晚了。”眼镜兔拍了拍自己的包“昨天陪着弟弟妹妹们玩游戏起晚了，今早闹钟响了三回才爬起来。”

　　“我们家小楠是因为工作熬夜了。”三七回头看了秦楠一眼，长耳朵晃了晃。

　　“今早差点没起来呢。”

　　“唉，工作什么的最烦人了。”眼镜兔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耳朵都耷拉下来一截，“我们组长天天催，催得跟什么似的，动不动就吼我们，要不是为了弟弟妹妹们，我早就不干了。”

　　“可不是嘛。”三七跟着附和，两只兔子一路走一路聊，聊得那叫一个投缘，从工作聊到顶头上司，从顶头上司聊到食堂饭菜，耳朵随着话头一翘一落的，还挺可爱的。

　　秦楠跟在后头一言不发，爪子揣在工装口袋里，低头看路。

　　滑梯通道这边的兔子有点多，都是赶着时间点去上班的，有边走边啃胡萝卜当早饭的，有嘻嘻哈哈聊天的，除了长了耳朵和尾巴，跟普通人赶早高峰也没什么两样。

　　好不容易通道这边轮到它们，秦楠就看见那个跟三七聊的很开心的眼镜兔跳进去一下没影儿了，三七也紧随其后跳进去就不见了。

　　秦楠一下子瞪大了那双黑黑的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自己好像有点害怕是怎么回事。

　　后面排队的兔子看前面的秦楠迟迟没有进入通道，不满地喊着:“干什么呢不走，后面还排着队呢，不着急先让我来。”

　　回过神的秦楠赶忙跳了进去。通道里黑咕隆咚的，一路颠簸，跟坐过山车似的，上上下下左拐右拐，他的爪子死死扒着通道壁，身子被甩得东倒西歪，也不知过了多久，前头忽然一亮——“噗”的一声，他整个人从出口弹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楠连忙爬起来扶住墙，弯着腰干呕了两下，喉咙里泛酸水，胃好像被顶到了嗓子眼，一抽一抽地往上翻。

　　心道不管坐几回这破通道，自己都还是习惯不了。

　　出口处两只兔子都在等他。三七一见他这副扶墙弯腰的样儿，赶紧蹦过来拍拍他的背：“没事吧小楠？”

　　它从腰上的小背包里掏了掏，摸出根胡萝卜递过来，三瓣嘴一动一动的：“怎么还不习惯呀？先啃两口压压。”

　　秦楠接过胡萝卜，看着那橘红色、脆生生的玩意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胃里翻腾的劲儿还真压下去不少。

　　他嚼着嚼着，抬眼打量四周——通道出口连着条小路，路两边全是兔子。

　　眼镜兔从旁边凑过来，拿爪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嘿，回神了？赶紧走吧，再磨蹭可真要迟到了。”

　　三七拉着秦楠，跟在眼镜兔后面，一路穿过拥挤的兔群，终于到了农场这边。

　　进了大门，由于三只兔不属于同一个区，走到前面的分岔路它们就上分开了，三七和眼镜兔往左边的走了。

　　秦楠则顺着记忆往右边走，穿过一道一片白菜地，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到了自己所管辖的区域，是一片南瓜地。

　　晨光之下，一整片地整整齐齐种着南瓜，翠油油的藤蔓爬了一地，叶子底下卧着大大小小的南瓜。

　　地头立着块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南区三号种植区——秦楠负责”，旁边还画了个歪嘴南瓜脸。

　　秦楠站在地头，爪子揣在口袋里，半天没动。

　　他回忆着今天好像有一块地因为一些事情要重新播种了。

　　秦楠蹲下来，扒拉了一下脚边那棵南瓜的叶子，底下卧着个青皮南瓜，拳头大小，还没长开。他伸手摸了摸瓜皮，凉丝丝的，带着清晨的潮气。

　　“老大！你来啦。”

　　一个声音从地那头传过来。

　　秦楠抬头一看，一只胖乎乎的灰兔子正拎着水壶往这边走，肚子圆滚滚的，围裙上印着“二号”两个字。

　　“老大你今天好像来得有点晚哎。”

　　胖兔子走到跟前，拿水壶往地头一搁，好奇的问道:“是不是昨晚又加班了？”

　　秦楠熟稔的回道:“你怎么知道我加班了？”

　　胖兔子嘻嘻笑道:“因为老大你现在的脸色跟十六区被霜打的茄子一模一样。”

　　秦楠摸摸脸，心道有这么像吗？

　　不过他没问出口，只是道:“其他兔呢，今天我们要在中午之前把空出来的那块地补种上。”

　　“哎呀，其他兔啊——”胖兔子挠了挠耳朵，回想了一下，“它们去拿农具了，还有一些去仓库拿补种用的种子去了，估计得磨蹭一会儿，各个区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都在仓库那边等着领种子，队排得老长了。”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可是特意回来告知老大的呢。”

　　秦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带着胖兔子往地深处走，这片南瓜地比他刚才在门口看着的大得多，往里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中间那片快熟的瓜田。藤蔓底下卧着的南瓜一个个圆滚滚、沉甸甸的，橙皮上起了一层白霜，瓜蒂木质化了。

　　秦楠蹲下来，拿爪子拍了拍其中一个，“咚咚”的，声音发闷，心里那块记忆又自动冒出来了——差不多。

　　秦楠回头看了一眼胖兔子：“这片差不多还有两三天就能摘了，咱俩先把这边做个标记，到时候好找一点。”

　　胖兔子掏出个小旗子，拿爪子往地上刨了个坑插好，拍好土后道:：“好了老大。”

　　秦楠继续往田间绕着。

　　胖兔子跟着秦楠把要摘的地方用小旗子大致圈出来后，抬头看看田边，并没有看到三号区兔子的身影，扭头对秦楠道:

　　“老大，我们中午之前真的干得完吗？”

　　“干不完也得干。”

　　秦楠站起来，拍了拍爪子上的泥。

　　“下午还有下午的活儿呢，你老大我的顶头上司还等着今天的汇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