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期最后一天，前夫失忆了》叁叁天两地

7、chapter 7 箱子挪开以

　　箱子挪开以后，地板上留下几道灰印。

　　周既明的东西比想象中多，最初搬走时只带了常穿的一些衣服和电脑，书、换季外套、几袋不知还能不能用的线材，都还留在家里。陈媛前阵子事多，心情也烦躁，把能装的先装了，其它的不好分的就没管了，直到这天晚上，才打开了书房最上面的柜门。
　　里面有一个扁盒子，装着旧照片和几张旅行时买的明信片。陈媛拿下来，看见压在最上面的，是一张两人在海边的合照。周既明被太阳晒得眯起眼，她的头发糊在嘴边。那次旅行只去了三天，中间他还接过好几次工作电话，但她那三天还是很开心，以至于后来打印照片，也没舍得把这张删掉。
　　她没有翻到底，把盒子放到一旁，给周既明发消息。
　　“我们那盒照片你想怎么处理？”
　　“先放着吧，等搬箱子的时候我再去看看。”
　　“那你记得找人来搬东西，你出院没多久还是少做体力活。”
　　“好，那些箱子应该比较重，你也别搬它们。”
　　“嗯。”

　　周末两点，周既明带着封箱胶带和美工刀到了。陈媛关上门，指了指客厅，说文件和衣服分开了，书还得他自己挑。
　　周既明蹲到箱子前，拿起最上面一件外套。衣领夹着干洗店的标签，还是二月份的，他摸了摸已经发硬的纸边，“这些是什么时候收的？”
　　“有些在申请离婚前就收了。”
　　“我一直没拿走？”
　　“你说先放着，等有空再搬。”
　　他把衣服放回去，抬头看向卧室的衣柜。自己原来用的那半边已经空出来，里面放了两个收纳袋，都是她的。
　　“……你是不是很早就想走了？”
　　陈媛正在整理工作资料，头也没抬：“东西你拿回去，我去姜州，房子又不搬。”
　　“我是说离婚。”
　　她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想过一阵子。”
　　“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不上来。”
　　周既明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封箱。他手指扣着胶带的边，找了半天没找到开口，陈媛看不过去，伸手拿过来，用指甲挑起一角递回给他。他低声说谢谢，她没搭理他的道谢，转身去拿别的东西。

　　两人在一个家里分东西，连一卷胶带都要这么客气地道谢，气氛比吵架还让人感到不舒服。

　　书架上的书分起来慢。有几本技术书是他的，有几本小说是两人一起买的，扉页写着她的名字，里面却夹着他的车票。周既明拿起一本，说这本自己好像看过，翻开才发现后半册没有翻阅的痕迹，书签静静地停在三分之一处。陈媛看见，问：“你还要吗？”
　　“要，我带走。”他把书放进箱里。随后陈媛把旁边两本专业资料拿走，留下那套口述书。
　　周既明认出了封面。
　　他前晚看过项目介绍，末尾附着第一辑的照片，鸣谢里有陈媛的名字。他把书拿下来，翻到那一页，问：“这就是你以前想去的那个？”
　　“对。”
　　“上面有你的名字。”
　　陈媛停了停：“因为推荐过人，也帮着听过一点录音。”
　　“那后来为什么没去？”
　　她看着他，一言未发。
　　周既明察觉到她的神情，把书合上一半。
　　“是我说过什么吗？”
　　他知道现在自己有些话不能随便说随便问，但忘记的事情太多了，不问的话他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他把书放到桌上，声音低了一点，夹杂着一些安慰：“媛媛，我不是想让你重新难受一遍。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陈媛坐到沙发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并不是每次提起那件事都会生气，三年过去，最初的不甘心已经淡了很多。她记得手机里的公寓视频，桌上没来得及收的装修图纸，周既明半夜回来坐在床沿，鞋都没脱就开始回电话。她当时看着他，当然是会心疼的。

　　“那会儿你公司回款没下来，天天到处跑。家里装修要验收，我妈又正好要复查，我没办法去。”
　　“是我让你别去？”
　　“你问我能不能晚一点去。说等公司稳定了，房子收拾好，再去也不迟。”
　　他抿了抿唇，低头去翻书：“我说过具体什么时候吗？”
　　“没有，你就说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客厅里静了一会儿，周既明转身去厨房拿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他这些天看公司旧材料，看过当年的账，几笔款项拖着，办公室租金要交，十几个人的工资也不能欠。那时合伙人许诚说最怕晚上来电话，因为很少有好消息。他扶额看着数字，能想象到有多大的压力，也隐约觉得自己胸口跟着发紧，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困难的时候。

　　“那时候可能确实顾不上。”他解释，“不是故意敷衍你的。”
　　“我知道。”
　　“你知道是知道，可你刚刚提起来，好像是我一句话就把你的事……”
　　“周既明。”陈媛把杯子放下，杯子发出“砰”的一声，“我从来没说是你阻止我去的。是，我确实有过不甘心，但去不去最终是我自己决定的，我当时也觉得家里更需要人。”
　　他没有再说，伸手去翻那本书，翻了两页，停在一张街景照片上。陈媛看见他又像以前一样要把话咽回去，心生烦躁。
　　以前他就是这样，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一觉得继续说下去两个人会吵架，就不说话了，似乎过会儿去做点别的，这件事就翻篇了不存在了。

　　“后来你公司不是好起来了吗？”她问。
　　周既明抬起眼：“嗯。”
　　“那后来呢？”
　　“后来……”他只说了两个字，发现自己答不出。
　　“后来你又忙。招人，搬办公室，接新的项目。我知道你很辛苦，很忙，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可我的事呢？”陈媛尽量压平情绪，“书寄来的那天，我拿给你看，说要是我当时去了，名字就能印在前面。你却说，说上面不是有吗。我解释编辑和鸣谢不是一回事，你说…”，她哽咽住，深吸一口气，“你说都差不多，反正都参与了。”

　　周既明看了一眼刚才自己翻过的那页，脸色慢慢变了。陈媛也不想再争什么了，只把书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回架子。书脊把旁边那本相册挤歪了点，周继明伸手扶正了一下，“我不太懂这个。”
　　“不懂可以问。”
　　“你后来没再提？”
　　陈媛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今天能平静地把东西分完，把他不知道的解释清楚，至少别在搬运的人来之前吵起来。可听见这句，她忽然觉得刚才说了那么多，全部都白说了。
　　她转过身，眼圈已经有点红，“又是怪我没提。”
　　“我不是怪你。”
　　“你每次都说不是怪我。”她声音微微发抖，提高了音量，“可每次说到最后，都是我没说清楚，没提醒你，没挑好时候。周既明，我也有自己的工作，我不是每天坐在家里等你有空，好把这一天想说的话排个顺序，再拿出来讲给你听。”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沉默。
　　周既明刚想往前走，脚尖碰到地上的胶带，黏着拖鞋扯起一长条，引得两个人都低头看了一眼，这点狼狈换作以前，两个人肯定都会觉得很好笑，可是现在没人笑得出来。周既明弯腰去撕，把扯断的胶带攥在手里，“我就是想弄明白，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想过了。”
　　“弄明白以后呢？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看着她，许久没有回答。

　　门铃在这时响了。两人同时转头，陈媛拿纸巾擦了一下眼角，迅速收拾好情绪准备去开门，周既明连忙摆摆手示意他去开门。门外是送搬家材料的骑手，不是约好的搬运。他接过东西，说了声谢谢，把门关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陈媛已经把那本书拿回手里，准备放进自己的文件箱。

　　周既明看着她收东西的动作，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想去姜州，所以才要跟我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