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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入流在体制内   赵鹏, ...

  •   赵鹏,1984年出生,摩羯座,江苏人,本科吉大数学系,毕业后加入南方某IT公司干程序猿,终因喜好数学研究,仰慕京大数学系,眼见程序员💰没挣多少,发际线愈来愈高,遂于工作两年后辞职,专事研究生考试,报名京大物理系理论物理专业,美其名曰,物理系竞争小,数学系不好考,但可以蹭数学系的课程。

      好在小镇做题家出身,别无长物,父母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再说农家孩子早当家,有主见,更不过问孩子之事,赵鹏乐得自由。物理课能过即可,科研更无精尽,终日在京大本部后面数学系那片小红楼厮混。

      将尽研三,终因喜好数学,被物理系嫌弃,且理论物理专业更是找不到合适工作,遂痛定思痛,过雅思备考GRE,准备远赴加囯留学读博,申请途中,物理系天降彩票,下来了额外的硕转博名额”,赵鹏盘算,综合下来,硕士一个月有1500补贴,博士一个月4500补贴,硕转博多学两年,就能多在数学系多混两年,反正数学研究是一台电脑,理论物理也是一台电脑,那就占上这便宜。

      于是,赵硕变成了赵博。就这样过了两年,幸亏他是真心喜欢数学,而且数物不分家,东混西混,因为同学们大都选择出囯深造,他竟然还捞了个物理系优秀毕业生,就又混到了毕业。

      这个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6年,已经变了太多。

      想当年他裸辞的那家不起眼的IT公司,跟上了人工智能的风口,已然成为大ip,同他一批的程序员大部分已跻身领导岗位,而且不少已拿到了原来根本没人买的干股,光靠分红就能衣食无忧赵鹏向搞人事的老同事一打听,他这土著学历竟然不够资格进入技术研发中心的面试了。

      老同事电话那头笑着鼓励他,不是研究数学吗?又有了博士学位,进公司当程序猿干嘛啊,干脆考个公务猿嘛。

      赵鹏又投了几家大公司,给offer的他不太看得上,他看上的却杳无音讯连个回访电话都没有。学校就业指导中心已经开始发通知让上报就业方向了。赵鹏才发现,这扇原本不论多晚都能推门而入的破旧宿舍木门,于他,也只是过客了。那么熟悉的校园,随着那帮熟悉的人一个个清退离开,也会变得陌生了。宿舍楼有点冷清。

      这几年高学历养尊处优的赵鹏,能蹭数学,能做物理,居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难道真是眼高手低型?

      他也投了几家高校,好在自己物理专业素质足够硬,大论文没有,三点多因子的小认论文也是有几篇的,当个物理讲师总可以吧?可京都的一概不要,要求海龟。地方的他又挑,他还傻呵呵的想着,这个学校数学不行,那个学校物理又不成,纯浪费青春。

      他着急,也没用,他只好去图书馆打发时间。常去的数学区,没去,物理区,没去,怕碰上熟人,于是他去了哲学区,随手拎了本王阳明的“心即是理”“存天理,去人欲”翻来覆去的读。

      什么理,什么欲?什么是心学四诀?
      无善无恶心之体,
      有善有恶意之动。
      知善知恶是良知,
      为善去恶是格物。
      王阳明说弄懂它,就能弄懂万物?!
      赵鹏翻来覆去的看,心里就一个字“扯”。

      他是纯纯的唯物主义者,毕业双料985 高材生,毕竟专业是自然科学最顶级的代表-~理论物理方向,主攻飞秒强场物理和一部分凝聚态物理。哲学?吃饱了没事干的人,弄出一套说辞,来忽悠人罢了。

      读懂心学四诀有什么用?能让自己找到工作吗?王阳明找的什么工作?大明帝国的高级公务猿诶!难道自己也去考个公务猿不成?!

      对啊!赵鹏恍然大悟,都说公务猿最舒服,一杯茶,一份报,哦,现在可能是手机里的k线,就过一天,工资不高不低,大脑还不用装啥东西,这不正是自己所求的么?下班了,得了闲,看看数学,推推物理,啥的,多好。

      于是,赵鹏准备报个京都的公务猿考一考。行测,于他如小儿科。申论则有点难,他平时很少与汉字打交道,除了数字就是英文,就是公式,就是代码。好在小镇做题家的底子够硬,翻了几本参考资料,原来就是一股脑的“三段论”啊,就像中学时忽然对八股文感兴趣,只要记住“起承转合”最基本的套路,剩下就是填空了,只要不跑题,随便写。

      于是,赵鹏抱着有一搭无一搭的态度,报考了京都外城区教委的档案馆助理一职,属于参公事业编,职能介绍写的:
      有一定文字功底能力,有较强图书档案管理能力,有一定编程或软件开发能力,专业不限,理工类优先,因涉及部分体力工作男性优先…

      赵鹏也是有点阅历的,心想,这个岗位可能不是萝卜岗,档案馆涉及体力工作是真的,档案材料搬来搬去的整理会累;理工类优先,估计是招的文史哲专业太多了,毕竟教委档案馆又不只是文科馆,估计懂得归整理科材料的人不够;而且是外城区,连地铁都没通,这个岗位怎么看怎么不像给萝卜们设置的。好在是档案馆,他有过在学校图书馆打杂的经历,累点也累不到哪去,接触都是文化人,打交道要么书本要么电脑。他甚至有点憧憬戴着厚镜片,坐在档案馆的老旧木办公桌,整理档案,分类材料,再泡一杯张一元茉莉花茶,等待下班的生活了。

      于是,赵鹏真的考过了,初试面试波澜不惊,都过了。

      毕业时没有什么狂欢,连导师请的毕业会餐都是不温不火的简单吃了顿饭,毕竟老博士属于孤家寡人,毕竟搞理论物理和数学的更是凡人不理。离校时,他租了辆金杯面的,多给了师傅50块,让师傅帮着把他即13纸箱的书搬下来,装车,再拉到外城区教委附近他租的单身公寓里。

      其他的,就只有几件衣服,一铺被褥,一双跟随了他十来年的橡胶拖鞋。这拖鞋质量真特么的好,还是他读高四复习班时,老娘从镇上赶集买来的,说当时是老头摊上最贵的。

      十来平的公寓,堆了半墙的书。赵鹏有个毛病,喜欢闻旧书页,经常有事没事拎出本旧书,翻开用力的闻,他甚至觉得自己闻旧书,就像是遇见热乎儿屎的几天没吃饭的流浪狗一样。

      他随手拿了本布赖恩·格林写的科谱书《宇宙的琴弦》,作者致力于实现爱因斯坦的梦想,即建立一个能够统一广义相对论与量子力学的终极理论。赵鹏想,他学了十来年理论,自以为是的喜好数学,想证出些一鸣惊人的成果,终一无所获,这一毕业,怕是再没出人头地的机会了。他只好用华人世界顶级数学家张益唐老师,1992年8月至1999年7月在赛百味打零工的事迹鼓励自己。
      鼓励多了,他也在公寓简陋的单人床上歪着了。

      他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螺旋的空间,里面的星星,一个个的掉落,一个个的坍缩,螺旋的下面,是一个仿若黑洞的旋窝,旋窝上居然标着:
      时空坐标系虚数轴……

      单位报道安排在了8月25日的下午。外城区教委,不新不旧的小会议室里,一个大长木桌,一围高靠背木椅子,连赵鹏在内四名新同事,规规矩矩坐在靠进门口的一侧,三女一男,他是唯一一个男职工,也是目测中岁数最大的那个,不知她们仨是哪个部门的。

      本来定的下午三点,都过三点了,负责签到的年轻秃头男老师,皮笑肉不笑的表示说,刚问了办公室的,说菊长副菊长们还没散会,大家再等等,再等等。

      都快四点了,忽听楼上一推吱吱呀呀拉动椅子的声音,然后楼道就传来一群人嘈嘈杂杂。秃头男老师说,大家精神精神,领导们散会过来了。

      一个半秃晦脸的小老头先进来,堂而皇之坐在长桌靠里的单座主位上,他肯定就是菊长了,叧外十来个不知啥口的领导,快速坐在面对门的长桌一侧,小老头低头看赵鹏几人的材料,整个屋子子全都安静下来,其他人也假装看材料,秃头男老师对着门口打了几个手势,立马几个身着小西服的女服务员拎着暖水瓶进来,挨个往各位领导前提前摆好的白瓷茶杯里倒水。自然先给中间小老头倒,只见女服务员一手夹住杯盖头打开暖壶塞,另一个手倒水,倒了多一半,小老头抬了一下手,水停,女服务员把杯盖放回去,又扭了一下,露出一条盖缝儿,才去伺候下一位。

      赵鹏个儿高,似乎是全场最高的人,他伸了脖子看,杯里是有茶叶飘着的,原来都提前放好了啊,这衙门不大,规矩可不少。

      “哦,行。我们这回终于招了个男生!还是博士!挺好,挺好!有扛大活的了。”小老头头也没抬向所有人说道。
      所有人都往赵鹏这看,带着耐人寻味的眼神,赵鹏只当是菊里档案室缺干活的,也没当回事,只乐呵呵的回应了大家。

      会议简单,因为五点小老头还有什么其他会。被自我介绍,然后各科室领人。

      赵鹏满眼期待的寻向档案处处长的位子。

      “各位没意见吧?那就按原来计划,”小老头自始至终没寻问一下大家的意见,
      “办公室,你领小赵,
      剩下那仨女孩,教务一二三,各领一个。散会!”
      赵鹏很吃惊,但现在还摸不清脉络,先观察观察。谁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办公室位子坐的是位头很大戴眼镜的青年男领导,看模样就三十多岁,得令后他径直向赵鹏快步走来,赵鹏觉得他走路挺奇怪的但又说不出来。

      “小赵,来,先互留电话,我叫程兼,负责咱们菊办公室的工作。你可算来了。”

      赵鹏哼哈的互换完联系方式已经五点多了,以为今天下午就可以回去了,想着过几天再打听打听档案馆那边到底啥情况。他正把精心准备的会议本合上,程兼叫他:“来,小赵,咱们去办公室。”

      外面不都说朝九晚五么?这点了不下班干什么!赵鹏跟着程兼往楼上走,路过一间大开间的办公室,让进去,又指着最靠门口的办公桌,让坐下。
      “小刘,这是新分来的小赵,高材生,以后负责调研、组干和老干部!你带带他。我还有个会,先开会了。”说完程兼就走了。

      小刘看着二十大几的模样,白白净净有点矮有点胖,说话南方口音,浓眉大眼,看着挺顺眼的。

      “赵哥,你坐这儿,程主任非让我带带你,其实我也刚来一年多。”

      “别别,啥赵哥赵哥的,喊我赵鹏,领导说了,你就是我小师傅。”赵鹏毕竟工作过,也不至于太愣。只是学理工的心直口快,“小刘哥,我不是报的档案馆吗?现在咋到办公室了?”

      “档案馆?”小刘吃惊道,“那是菊里养老地啊,你咋会分到那?”小刘可能意识到自己有点唐突,又小心翼翼地问:“你考来之前,都和领导们说好了,要去档案馆?”

      “这还用说,我报的岗位是那个呀!”

      小刘见赵鹏确实像个没心没肺的,才放下心来说:“暂时死了这条心吧,慢慢熬呗。来,咱说说工作……”

      赵鹏指着墙上的挂表:“都五点半了,你们不下班回家吃饭吗?”

      小刘以为赵鹏饿了说:“食堂有晚饭,你要饿了就去吃,明天上午记得找我去后勤处给你办饭卡。哦,对了,带点现金,充饭卡得用现金。”

      赵鹏再问:“我是想说,这都五点半了?咱不下班吗?”
      小刘一脸无奈道:“程主任没开完会,他不走,谁好意思下班哪?再说”小刘朝他对面工位努嘴,咱屋李科开会还没回来,她还想见见你呢。”
      偌大的办公室有五个工位,刚才进屋时有一个特白的大姐正好拎包出来,这时屋里只有两人,于是赵鹏问:“这个屋,都要晚下班吗?”

      小刘道:“哦,也不是,刚才管团员工作的孙姐,人家哺乳期,五点多就走了。窗户那个位置是宋姐,分管人事和表奖,平时总跑上级的人事处。”

      “对了,小刘师傅,为啥领导们下午说,总算来了个男的?”

      “嗨,这个我懂。咱男的能值夜能加班呗!”

      此时的赵鹏,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似乎有一万匹卄泥马奔驰而过,过后的烂泥地上,是感觉深陷泥潭的他。他觉得自己可能被直觉“骗”了。

      小刘见他发呆,以为是饿的,只好引着他先去食堂吃饭。

      晚上七点,办公室的灯全亮,赵鹏已经开始犯困,小刘刚才说的那堆乱七八糟的工作一件也没记住。这特么的是外城区的教委?还是中心区的市府大楼?怎么变成这种工作节奏?!

      七点一刻,推门进来一位苍头戴眼镜的胖大姐,小刘正假模假样的敲电脑,立马起立引荐:“李科长,这是新来的赵鹏,下午程主任开完会带来的,说坐这儿先。”

      胖大姐放下一大摞材料不冷不热的说:“总算来新人了,今儿先歇歇,明天上班再说吧。”

      赵鹏已经在这闷罐办公室呆着三四小时,脑袋有点木了,正准备收拾东西。

      小刘又问:“程主任开完会了?”

      李科长答道:“开完了,他先走了。”

      小刘长吁一口气,关电脑收拾东西。

      回公寓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幸亏租的公寓不远,但到家也快八点。

      赵鹏忽然想起那个梦,仿佛自己真的陷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他赶紧打开笔记本电脑,打开熟悉的代码公式,仿佛自己还是蹭课回来的赵博。

      赵鹏这么多年感兴趣的东西其实很简单。说起来就一个:
      近代数学和物理不可或缺的,虚数,i,数学上的定义是 i*i= -1。

      很多学者,尤其是数学学者,认为虚数仅是数学技巧,是一种运算的必然变量组成,但近年以来的研究证实,尤其是在物理上,在某些量子系统中,若去除虚数部分,理论将无法解释一些实验现象 ,虚数在描述自然界深层规律时肯定是具有实在性。‌‌虚数虽名为“虚”,但在计算现实世界的波动、旋转及微观粒子行为中,实有不可替代性,‌更是连接抽象数学与物理现实的关键工具‌。

      赵鹏更是倾向于虚数在数学上也具有绝对的物理实体意义,就像1/2/3这些自然数一样,目前,只物理体系赋予了它的实际意义:

      虚数,可以把时间和空间结合起来,构建出一套四维空间的几何学,而这套几何学让时间和空间并不是绝对独立,也不是恒定不变,这个观点就是爱因斯坦相对论的雏形。然而时间和空间,是不一样的两种东西,不能把这两个结果简单地加在一起,那样没有意义,这两个距离必须要有所区分,显示出不同才行。那怎么区分呢?科学家想了个办法:建立一个坐标系,然后把空间距离当做横轴,时间距离当成纵轴,这样一来,四维时间里的距离,就既有空间意义,也有时间意义,能把两者完美地结合到一起。

      而赵鹏所感兴趣的,就是如何在三维世界中,完美的赋予虚数i最实际的意义,就像煮饭要用的锅,做算术要用的计算器,而非只停留在数学或物理的研究层面。比如,物理上通俗的四维空间,三维空间加时间,一般指三个空间方向(上下、前后、左右)再加一个时间方向,一个东西在哪、在什么时候,四个数定死,就能完整描述它;而数学里的四维空间:四个都是空间方向,不算时间,坐标写成(x, y, z, w),w是第四个空间轴,没法直接靠想象画出来,但能算。

      仅仅从物理和数学上,就搞出两套所谓的“四维空间”,这肯定是复杂的冗余的,是自然科学目前没办法调和的一种bug!但自然规律一定是协调的简洁的美的。赵鹏深信。

      所以他想调和这种冗余。

      物理中的四维时空坐标:(x,y,z,ict),其中 i是虚数,c是光速,用来统一空间和时间。

      数学中的四维时空坐标:(x,y,z,w),其中w是空间中的第四维代表,与x,y,z,均垂直,仅是计算参数并无实际意义。

      如果统一,物理方向至少有明确的突破口,即时间是实体存在的,可改变,可操作的参量,而这,几乎是神明才能实现的了。赵鹏总不能由虔诚的唯物理论研究者,转成唯心大神追求者吧。

      一晃,入职已经一个礼拜了。赵鹏总算明白了自己的地位:小力笨。
      扛杂活,脏活,累活;早上八点到办公室,扫地打开水,门口取信件,楼上楼下取文件,甚至各屋串送打印纸,好容易坐到工位上,还要接听记录各部门杂七杂八的来电,处理电脑上各式各样的文件,找各种各样的领导签字,大到全菊意见征求,小到办公文具发放,事无巨细,一天下来,袜子都快磨破了,细琢磨没干一件正儿八经的工作,可恶的是,自己这几天被分下来的任务,比如,跟会的会议记录,会后简报撰写,各科意见汇总,还有最近的临近教师节老干部慰问采买,白天根本没时间干,只好学习小刘师傅,晚上硬熬着加班。

      赵鹏断然没想到,这么一个城外区的教委办公室,竟然能忙成这样,经常他早上进办公楼,再出楼已是天黑。赵鹏发现,除了杂七杂八的碎活,最耗时间经历的就是办会与撰写简报。

      随便办个会,哪怕就是学习上级某些精神,也要提前和会务发通知对时间,对完时间搞会前材料。这个很费精力,主材料是小老头会上要读要参考的,美其名曰“领导备参”,程主任的意思是让赵鹏这个大博士力炼力炼。

      赵鹏发现,这种工作最可怕的是,会还没开,要准备出,领导会议发言备参,领导会后总结备参,全菊学习精神成果备参,各处科室学习成果汇总,会后全菊主页简报(临)备参。合着从上到下只有办公室办会这几个人完完整整的学习一遍。

      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这些文字材料,赵鹏要逐一写出来。凡领导核心讲话稿,要按小老头的喜好写出来,三大段,每大段再三小段九点嵌套,每大段开头要字数统一语气统一成对偶排比状,包含的三小段亦然。赵鹏挠破脑袋,搜肠刮肚,直喟叹,八股取士害死人!

      好容易写出来一版自认为不错的稿子,交上去完事?没那么容易。(下面的流程有点恶心)

      首先,要小刘给教稿,毕竟自己写的有错别字看不出来。

      小刘教完稿,转发李科长修稿,李科长必然提出一系列的修改建议。

      然后,拿回去琢磨并修改,这不能太快,显得过于应付。

      改完,再让小刘教稿,然后给李科长看。李科长过完稿,会转给程主任看。

      列位,李科长和小刘,在一屋办公,相对好找一点,程主任那就得等了。有时候一天都见不到。又不能随便放他桌上,让他给抽空改阅,只能时不时的去他屋门口敲几下,看看回来没有,这还得等他有时间,程主任有个毛病,帮你阅稿子,你必须在身边等着,他会问这个句子为什么这样?那个段落是怎么回事?

      好容易等着他也阅完了,赵鹏再拿回去改。改完,先交小刘教,再交李科长阅,再蹲守程主任再阅,这一遍会在文字审核上快一点,如果程主任又想改点什么,就再重来一遍。如果顺利的话,程主任会让打出一张文件签阅单,大笔一挥写上“请主管张副菊长阅示”,然后就去蹲守张副菊长。

      张副菊长更难等。一般张副菊长见是程主任签过交上来的,随口问几句,便不太改动,顶多象征性的再调一两个词句,然后说:把这俩再改一下就行,我先圈阅,改完就交菊长联络员吧。

      这个稿子到这个时候,算是完成了99%。然后改完,交小刘再教,交李科长再审,交程主任再审,之后,拿着张副菊长的圆阅过的单子,蹲守菊长的联络员。联络员只伺候菊长,他接过去,再呈交小老头批阅,没有大问题的话,等小老头简单过一遍,就写个圈阅,重要的是,小老头什么时候有时间给圈阅!这个完成,才能下正式通知办会。

      赵鹏由衷的感叹发明这套工作流程的天才,真特么的,牛叉!每个环节都在耗人,都在熬人,要是科研工作这样搞下去,那就全完了!

      办会要提前准备,桌签,签到表,录音笔,会议流程单,会议学习材料,参会人员排座顺序,服务员会前茶水准备。

      如果小老头临时有事,还会改会议时间,总之一个菊,他俨然就是唯一的老大。

      会后最重要的是上单位网页的简报,简报撰写和发布流程,除了以上再走一整遍,还多了一个,找网络信息处发文。

      赵鹏总结:全套下来,累的要死,屁用没有!
      可它就这么运行着。赵鹏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比他十来年研究不出成果还要无力,有的时候深夜醒来,发现脑子里还在穷思苦想对偶句,更多了一份恐惧。

      最关键的,小老头特别爱开会,特别热衷于开会,不论大事小情,总留下一句,这个开会研究研究。仿佛,他的工作就是以开会为乐趣!听说,只要他晚上不走,全单位负责人都不敢走。办公室又是中枢岗位,有功不见,有活必接,于是,刚来几个月的赵鹏,抱着一份报纸一壶茶,闲来无事工资拿,下班回家看旧书,只把思想要开花的赵鹏,也有些颓废了。

      有人说风凉话,就这样不大不小的单位领导难伺候。中心单位的,早已功成名就,不用费劲扒拉,更加偏远的,深知自家的边缘地位,表现也没用。就这不大不小不远不近的单位,小老头还想往上升,向上能力又不完全把牢,就只能更多的“喝兵血”。

      有一回,小刘悄悄透露,在赵鹏之前那个员工,就是受不了办公室这样日复一日的加班熬材料折磨人,才硬托关系,调到下属中学的教学岗去了。
      赵鹏想,这是正常人该干的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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