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赋者》荆叙

17、废弃游园会 寻找下一枚

　　秦诌辞没有立刻撤离，借着木马缓慢旋转的间隙，快步绕到其他木马身侧，弯腰快速探查每一副马鞍底下。
　　灰尘随着转盘转动不断扬起，老旧木马的木架发出吱呀的呻吟声，留声机的乐曲卡顿得越来越频繁，偶尔夹杂一丝不属于曲子里的孩童笑声。
　　接连几匹木马的马鞍下方空空如也，直到他走到一匹黑色木马面前。
　　这匹木马的头歪向一侧，一只耳朵彻底断裂，马鞍底下没有第二枚印花，却贴着一张泛黄的小纸条，被一层黏糊糊、类似糖渍的东西固定住。
　　她小心撕下纸条，纸上字迹潦草：
　　碰碰车的印花藏在防撞橡胶圈里面。小心开车的客人，他们分不清车和人。摩天轮最后座舱不要靠近，里面锁着游园会最初的主人。小丑的糖，是用来标记愿意留下的候补玩偶。
　　　　纸条看完的刹那，“咔哒——”
　　留声机猛地卡壳，乐曲戛然而止。
　　所有木马骤然停转，死寂瞬间笼罩这片区域。
　　秦诌辞抬头，发现所有木马的脑袋，不知何时全部转向了他，空洞的彩。绘眼睛直直锁定她的位置。
　　空气里甜腻的糖味变浓了，口袋里刚刚收下的那颗糖果，隔着糖纸，好像微微发烫。
　　远处碰碰车那边，哐当的碰撞声越来越密集，隐约能看见几辆碰碰车在空场上自己来回冲撞。
　　【提示：木马区域已经没有更多印花线索，这里的玩偶已经注意到你停留太久。】
　　秦诌辞把纸条折好收进兜里，迅速翻出旋转木马的围栏，朝着碰碰车场地快步走去。
　　大片褪色的防撞轮胎围成场地边界，地面上布满干枯落叶和碎彩纸，几辆碰碰车正不受控制地来回横冲直撞，铁皮相撞发出沉闷哐当声，没有人坐在驾驶位上，方向盘却自己左右打转。
　　场地入口立着一块掉漆指示牌，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碰碰车图案。
　　她贴着轮胎围栏边缘小心绕行，避开疾驰冲撞的车辆，目光落在一圈圈黑色橡胶防撞圈上。纸条写得清楚，印花藏在橡胶圈里面。
　　一辆青蓝色碰碰车猛地擦着他身侧撞向围栏，橡胶圈被撞得向内凹陷，一道小小的方形缺口露了出来，缺口里面，嵌着一枚铜色圆牌。
　　秦诌辞看准两车错开的空隙，俯身伸手，指尖抠出那枚碰碰车印花。
　　【系统提示：已收集印花·碰碰车（2/4）】
　　印花刚入手，场地里所有碰碰车同时猛地刹住。
　　哐当声响瞬间消失，整片场地陷入诡异安静。原本空着的驾驶座上，缓缓浮起淡淡的人形黑影，它们没有脸，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纷纷转头朝向她。
　　风穿过碰碰车棚顶破洞，带来远处售货亭传来的叫卖声，单调反复：“汽水，冰镇汽水——”
　　黑影慢慢从车上起身，朝着他的方向挪动。
　　不能在这里久留。
　　秦诌辞攥紧两枚印花，转身快步离开碰碰车场地，身后那些模糊的黑影只能停在碰碰车围栏之内，无法越出划定的场地，沙沙的挪动声慢慢被抛在身后。
　　叫卖声越来越清晰，重复又呆板：“汽水，冰镇汽水——”
　　售货亭是一间刷着褪色明黄色油漆的小屋子，玻璃窗蒙着厚厚的灰，柜台上整齐摆着一排玻璃瓶汽水，瓶身标签泡得发皱。亭子里面站着售货人，一动不动，眼皮平直，果然全程没有眨眼，一双眼睛死死定在进来的人身上。
　　“要汽水吗？”售货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老旧录音机在循环播放，“一瓶汽水，换一个小故事。”
　　秦诌辞记牢规则，不和他讨价还价。他没有掏钱，也没有立刻要汽水，目光扫过柜台。柜台角落压着一张泛黄的价目表，底下露出半块圆牌的边缘。
　　第三枚印花？
　　她正要伸手，售货人忽然往前微微俯身，玻璃柜台发出轻微的嗡鸣：“客人，汽水要不要？不买汽水，不能拿柜台里的东西。”
　　口袋里那颗小丑给的糖果，温度又升高了一点。
　　秦诌辞停顿一瞬，瞥见价目表空白处，有一行浅浅的铅笔小字：摩天轮不是终点，亭子的印花藏在汽水标签之下，喝下去，就会成为售货亭永远的店员。
　　【提示：想要拿到售货亭印花，有两种方式，买下汽水或者找到别的突破口。】
　　秦诌辞轻点了下头：“我要一瓶汽水。”
　　售货人僵硬地抬起手臂，抓起一瓶贴着褪色橙黄标签的玻璃瓶汽水，“咚”一声放在柜面。全程眼皮纹丝不动，眼球自始至终没有转动半分。
　　“汽水给你。交易达成。”
　　秦诌辞拿起汽水瓶，指尖避开瓶口，牢牢捏住瓶身。他没有拧开瓶盖，更不会去喝里面浑浊的液体，指尖沿着标签边缘慢慢掀起。胶水早就老化，标签轻易被掀起来，标签背面，一枚泛着青铜光泽、印着汽水瓶图案的印花稳稳贴在那里。
　　她轻轻揭下圆牌。
　　【系统提示：已收集印花·汽水售货亭（3/4）】
　　印花入手的一瞬间，售货人的脑袋以一个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缓缓歪向一边，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蛊惑：
　　“汽水买好了，尝尝吧，很甜，喝完就可以留下来陪我看亭子。”
　　秦诌辞把印花收好，将汽水玻璃瓶轻轻放回柜台。
　　“我不喝。”
　　售货人没有再说话，僵直地收回目光，重新站回亭子深处，单调的叫卖声再次响起：“汽水，冰镇汽水——”
　　天色在这时明显沉了下来，天边铺着一层灰紫色的暮霭，黄昏降临。
　　远处巨大的摩天轮骨架，在昏暗天幕下轮廓愈发阴沉。仅剩最后一枚印花，纸条上的提醒还在脑海里回荡：摩天轮最后座舱不要靠近，里面锁着游园会最初的主人。
　　游乐设施自主启动的时间到了。
　　远处隐约传来铁链摩擦的哗啦声响，摩天轮巨大的轮盘，开始缓慢地转动起来。
　　秦诌辞收好三枚印花，转身离开售货亭，朝着小丑之前消失的碰碰车后方阴影走去。
　　暮色压得很低，游园里所有设施陆续苏醒，旋转木马断断续续的乐曲、碰碰车沉闷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处处都是狂欢假象。杂草间的碎彩纸被晚风卷起，贴着脚踝打转。
　　她走了没多久，就在鬼屋入口的拱门下看见了那个红尖帽小丑。
　　小丑背靠着斑驳的鬼屋木门，糖罐放在脚边，正慢悠悠把玩着一根细长的彩色气球，气球已经干瘪，软塌塌垂在指尖。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油彩勾勒的笑容依旧夸张刺眼。
　　“哎呀，客人，你居然还活着走到这里。”小丑嗤笑一声，猩红的嘴角向上扯着，“很少有人愿意回来找我。”
　　秦诌辞不动声色：“我想问问摩天轮里，游园会主人的事情，还有最后一枚印花在哪里。”
　　小丑指尖捏爆了那只干瘪气球，“啵”的一声轻响，在嘈杂的游园里并不显眼。
　　“最后一枚印花，确实在摩天轮上。”他慢吞吞开口，眼神藏在帽檐的阴影里，“但不是最后一间座舱。所有人都被那句警告骗了。”
　　“最后座舱关着的，是试图取代主人的闯入者。真正的主人，坐在第三号座舱。印花就在座舱的座椅底下。”
　　说到这里，小丑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过我要提醒你，拿到第四枚！印花的时候，主人会邀请你留下来，接替他掌管这座游园会。和布偶、售货人一样，永远留在这里，迎接一批又一批进来的客人。”
　　他抬手，指了指秦诌辞的外套口袋：
　　“我送给你的那颗糖，标记还在。若是你动心答应，糖纸会自动化开，甜意吞掉你的意识。”
　　风掠过鬼屋门洞，里面飘出孩童嘻嘻哈哈的笑声，却没有看见半个人影。
　　远处摩天轮转动的速度，一点点变快了，铁架转动的轰鸣越来越清晰。
　　秦诌辞没有再多问话，颔首示意，转身朝着摩天轮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小丑的笑声轻飘飘追过来，混在晚风里：“祝你好运呀——可别答应主人的邀请哦。”
　　巨大的摩天轮在暮色里缓缓旋转，生锈铁架发出沉重、绵长的吱呀摩擦声，座舱一个接着一个，慢悠悠划过灰紫色的天空。不少座舱玻璃布满裂纹，有的门板歪斜，悬在高空摇摇欲坠。
　　秦诌辞顺着扶梯来到登平台，冷风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他抬眼细数座舱编号，一、二、三……
　　三号座舱正好慢慢落至登车平台，铁皮门板半掩，里面光线昏暗。
　　她弯腰钻进去，座舱轻轻晃了晃，随着轮盘继续向上爬升。
　　狭小的座舱里落满灰尘，座椅布料早就褪色发硬。秦诌辞立刻蹲下身，指尖摸索座椅底部。很快，他触到了冰凉的圆牌，一枚刻着摩天轮纹样的暗金色印花，牢牢卡在缝隙里。
　　轻轻抽出来。
　　【系统提示：已收集印花·摩天轮（4/4），四枚印花集齐！】
　　就在印花离开座椅底部的刹那，座舱里的光线骤然柔和下来。
　　原本空无一人的对面座位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人影。对方眉眼温和，看上去很年轻，笑容安静优雅，正是这座游园会最初的主人。
　　“恭喜你，集齐了全部印花。”主人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动听，“很久没有客人可以走到这一步了。”
　　座舱依旧慢慢向上转，一点点升到游园会最高处，整片废弃乐园尽收眼底。
　　“规则你都清楚了。”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落在秦诌辞口袋鼓起的位置，那里装着那颗小丑给的糖果，“集齐印花的客人，有一个选择。留下来，接替我，成为游园会新的主人，永远守着这场永不落幕的狂欢。所有玩偶、小丑、售货人，都会听从你。”
　　甜腻的香气在狭小座舱里弥漫开来，口袋里的糖果滚烫起来，糖纸隐隐有融化的趋势。
　　“或者，带着四枚印花，从大门离开，忘掉这里所有一切，回到你来的地方。但是——”主人的笑意淡了几分，“一旦选择离开，你再也不能踏入这片游园，而这里的轮回，会永远继续下去。”
　　秦诌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面上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看不出破绽。
　　“听起来很诱人。”他放缓语调，声音平和，“那我留下来，接替你做游园会新的主人。”
　　白色礼服的主人眼底亮起柔和的光，周遭甜腻的香气骤然浓烈几分。口袋里那颗滚烫的糖果，糖纸边缘开始微微蜷曲，像是下一秒就要化开，将标记彻底烙进他的魂魄里。
　　“很好。”主人轻轻抬手，指尖飘出细碎金闪闪的粉末，朝着秦诌辞漫过来，“仪式很简单，只要接受游园的烙印，你就能掌控这里所有一切。旋转木马、碰碰车、售货亭，还有小丑与布偶，全部归你调度。”
　　金粉快要碰到他衣襟的一瞬，秦诌辞另一只手悄悄攥紧了四枚印花。
　　她早就从小丑、纸条的线索里猜出：所谓接替主人，并不是权力的交接，只是又一轮囚禁。上一任主人，也是从前集齐印花、假意或者真心答应留下的玩家。游园从来没有主人，只有一个又一个循环的囚徒。
　　金粉触到布料的瞬间，秦诌辞猛地抬手，将四枚印花并排举到身前。
　　木马、碰碰车、汽水、摩天轮，四枚印花碰到一起的刹那，同时爆发出清亮的白光。
　　“你撒谎。”秦诌辞平静地看着对方，“留下来不是成为主人，是被锁进座舱，等着下一个集齐印花的客人来替换你。”
　　白光炸开，狭小的座舱剧烈震颤，摩天轮铁架发出刺耳的轰鸣。
　　主人温和的面孔一点点碎裂，温柔的笑容崩开，底下翻涌着漆黑浑浊的雾气。原本优雅的声音扭曲嘶吼：“你骗我！你明明答应了！”
　　座舱外，整座游园会所有声响全部错乱混杂。木马乐曲刺耳拔高，碰碰车疯狂冲撞，售货亭的叫卖声变成尖利的尖叫。
　　四枚印花的白光交织成屏障，挡住黑雾扑来的势头，黑雾撞在光壁上不断消融。
　　“这场游园的诅咒，依靠‘接替’这个约定运转。”秦诌辞稳稳托着发光的印花，“只要没有人愿意承接枷锁，循环就会断裂。”
　　黑雾疯狂翻滚，白色礼服的形体不断消散。摩天轮原本向上转动的轮盘，缓缓停滞下来。
　　远处游园入口那扇生锈的大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了。
　　【系统提示】
　　检测到特殊破局方式，规避了两条！结局分支。
　　诅咒的契约因为你的假意应允再反手撕碎，正在崩坏。
　　黑雾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彻底消散在白光里。座舱之中恢复冷清，只剩下灰尘与锈味，再也没有礼服人影。
　　摩天轮慢慢停稳，三号座舱的门自动向外打开，通往下方平台。
　　晚风从敞开的门外吹进来，甜腻的味道一点点散去，口袋里那颗糖果不再发烫，重新变回冰冷死寂的糖块。
　　秦诌辞收起四枚不再发光的印花，迈步走出三号座舱。
　　脚下的平台还在微微震颤，摩天轮巨大的轮盘彻底静止，刺耳的铁架摩擦声归于沉寂。方才漫天翻涌的黑雾消散干净，暮色里的游园褪去了那层虚假热闹的糖色滤镜，只剩下破败荒芜的原貌。
　　沿路走过碰碰车场地，那些到处冲撞的黑影静静消融在晚风里；售货亭呆板的叫卖声停了，玻璃窗上那层灰蒙蒙的诡异光晕消失；长椅上的碎花布偶歪靠在那里，纽扣眼睛里不再有盯人的灵气，变回一具普普通通落满灰尘的旧玩偶。
　　旋转木马的留声机哑了，再也不会循环播放那段走调的狂欢乐曲。
　　她沿着铺满碎彩纸的主路，径直走向入口那扇缓缓敞开的铁拱门大门。
　　口袋里那颗小丑赠予的糖果安安静静躺着，不再发热，标记的力量已经随着诅咒契约的崩坏失效。
　　走到门槛的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废弃游园会。
　　没有挽留的声音，没有追逐的玩偶，也没有温柔又可怖的主人。永无止境的接替循环，被他亲手撕碎。
　　跨出拱门。
　　周遭破败的景象瞬间褪去。
　　【系统提示】
　　叮！副本【废弃游园会】通关成功。
　　你假意承接契约，抓住诅咒核心反手打破代代接替的轮回枷锁，终结了游园会永恒的献祭循环。
　　副本评价：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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