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黑暗的由来   自六岁 ...

  •   自六岁开始,我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阳光,没有童真,没有孩童该有的嬉笑打闹、无忧无虑。别人的童年是糖果、玩具、父母的拥抱、放学的嬉闹,田野的奔跑。而我的童年,是密闭的黑暗,挥之不去的寒意,是刻入骨髓的屈辱与恐惧。那年我刚满六岁,正式踏入村子里的一年级。别的小孩子背着崭新的小书包,扎着可爱的小辫子,蹦蹦跳跳地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老师、新同学、新课本,眼底盛满了对世界最纯粹的好奇。我也有一个粉色的书包,是母亲攒了半个月的买菜钱,特意给我买的。书包上印着可爱的小白兔,边角软软糯糯,是我童年唯一一抹干净的颜色。母亲给我梳最漂亮的麻花辫,用粉色的蝴蝶结发绳系好,蹲下来轻轻捏着我的脸颊,眉眼温柔得能化开春水:“畅畅,上学要乖乖的,好好读书,以后走出大山,去看外面的世界,过轻轻松松的好日子。” 彼时的我,懵懂地点头,软糯地回应妈妈的话。我那时候还太小,不知道好日子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大山之外的世界是什么模样。我只知道,我的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她温柔、隐忍、善良、坚韧,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野草,明明自身早已受尽风雨磋磨,却拼尽全力,想为我撑起一方温暖的小天地。而毁掉这方天地的,是我的亲生父亲,于建军。村里人都说,于建军娶到我妈妈,是三生修来的福气。我妈妈是隔壁乡镇嫁过来的姑娘,长相清秀,性格温柔,勤快能干,洗衣做饭、种地打理家务样样精通。反观我的父亲,懒惰、自私、暴躁,嗜酒成性,平日里游手好闲,不爱干活,终日混迹在村里的牌桌酒局里,赚的寥寥无几的工钱,大多都挥霍在了烟酒和赌博上。家里所有的担,全部压在母亲一个人单薄的肩膀上。种地、做家务、照顾年幼的我、打理家里所有的琐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从没有一句怨言,只是默默扛下所有苦难,省吃俭用,把最好的全部留给我。村里的老人时常叹息,说我母亲太傻,嫁错了人,一辈子被困在这个贫瘠闭塞的小山村,被困在一段不幸的婚姻里。田埂上、院墙根、晾着被单的竹竿底下,他们三五成群地坐着,一边搓着手里的草绳,一边压低嗓子说话 —— "你说她图啥?图他长得周正?图他家那两间破屋?" "图他个嘴上抹了蜜。当初要不是他哄得团团转,她一个读了书的姑娘,能甘心留在这穷山沟里?" "可怜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不说,这辈子算是被这地方拴死了。" "唉,闺女都生下来了,还能咋办?孩子长得跟她妈一样,现在还小就这般模样,长大了那男人不得把孩子拿去换钱才怪,走也走不成,离也离不得。女人啊,一旦嫁了人,就没了退路。" "是可惜。可这也是她的命。"年幼的我听不懂大人们的叹息,我只知道,我的父亲和别人的父亲不一样。别的父亲会抱孩子、会宠溺、会温柔相待,哪怕严厉,也藏着最朴素的父爱。而我的父亲,看我的眼神永远冰冷、浑浊,带着一种我六岁的年纪完全无法理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感。那种目光不像父亲看女儿,像猎人盯着自己圈养的猎物,贪婪、猥琐、阴鸷,藏在平静的皮囊之下,暗无天日,肮脏不堪。最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披着 "亲人疼爱" 的外衣。他:会摸我的头,会在我摔倒时把我扶起来,会在我叫 "爸爸" 时扯出一个笑。可六岁的我本能地缩着脖子 —— 那不是疼爱的温度。他的手掌落在头顶时,我像一只被蛇信子舔过的雀鸟,脊背发凉,浑身竖起看不见的刺。我那时候还不会用 "猥琐"" 阴鸷 " 这样的词,我只知道,父亲看我时,眼睛里有一种黏黏糊糊的、让我害怕的东西,像一块化不开的污泥,沉在他眼底,也沉在我梦里。而我母亲,只是安静地坐在灶台前,往炉膛里添着柴,火光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不说话,仿若这世间的游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