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百科全书后，全区求我当老师》梵音若梦

13、第十三章 · 第一桶金 帘子后面，

　　第十三章·第一桶金
　　"你是从哪本古籍上看的？"
　　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
　　巷子里天刚亮，坡道口那两个人在打哈欠，卷帘门"哗啦哗啦"往上拉。没人往这边看。
　　但老陈的眼睛一眨不眨。
　　沈默站在柜台外面，手里攥着那个空了的编织袋。
　　他沉默了几秒钟。
　　"捡的。"
　　老陈愣了一下。
　　"捡的？"
　　"嗯。"沈默说，"废品堆里翻出来的。半本破书，缺了前后，中间夹着这一页。"
　　老陈盯着他。
　　"那本书呢？"
　　"烧了。"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沈默说，"我妈生火，没柴，我把它扔灶里了。"
　　屋里静了下来。
　　老陈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在柜台后面，手搭在玻璃板上，眼睛看着沈默。
　　那目光沈默很熟悉——是收废品的老赵看他时的那种目光，是教导主任周主任看他时的那种目光。
　　"我知道你在撒谎，但我不拆穿。"
　　但老陈的跟他们的不一样。
　　他们的那种目光里，是怜悯。
　　老陈的这种，是疼。
　　"小兄弟。"
　　"嗯。"
　　老陈绕过柜台，走出来。
　　他走到沈默面前，站得很近，近到沈默能闻见他身上一股陈年的药味——苦的，涩的，像放了很久的陈皮。
　　"我跟你说个事。"老陈说，"你听完了，自己掂量。"
　　沈默点头。
　　"断续草这东西，"老陈说，"图谱上有形，没名没性。我师父那一辈，全北城的药行都知道有这株草，也都知道没人认得出来。"
　　他顿了一下。
　　"所以这十九年，我认不出它，没人笑话我。大家一样。"
　　"但现在，你认出来了。"
　　老陈的眼睛更沉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默没说话。
　　"意味着从今天起，这个名字——断续草——不再是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枯枝'了。"
　　"它是一个有主的东西。"
　　老陈伸出手，比了三个指头。
　　"三种人会来找你。"
　　"第一种，药行。他们会出钱，出很多钱，买你那半本书的下落。买不到，就买你这个人。"
　　"第二种，收藏的。这年头有人专门收'灭绝'的东西，收的不是药效，是'世界上最后一株'这七个字。这种人出手更狠，也更没规矩。"
　　"第三种——"
　　老陈停住了。
　　他把手放下来。
　　"第三种我不说。你也别问。"
　　沈默站在原地。
　　他心里那本账翻开了新的一页。
　　最上面，他写下一行：
　　【名字是有主的。】
　　然后他在下面补：
　　【说出去一个名字，就得准备接三种人。】
　　他把这一页合上。
　　抬起头。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不说了。"
　　老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他说，"跟你师父一个德性。"
　　沈默没接话。
　　——他从来没有师父。
　　老陈转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
　　"今晚戌时。"他说，"你再来。"
　　"干什么？"
　　"验货。"
　　沈默看着他。
　　"我这儿有个局。"老陈说，"南城一个买家要收一批二阶兽材，十七件，总价十四万。他怕买到假的，请了三个验师。我是第三个。"
　　他抬起眼。
　　"我验不了。"
　　"为什么？"
　　"兽材不是药。"老陈说，"我认草，不认骨头。我去了也是摆设。"
　　他把钥匙串在手里掂了掂。
　　"但你不一样。"
　　沈默没说话。
　　"你想想。"老陈说，"你昨天连一阶骨料都能报出七十六。兽材跟药材，在你眼里都是东西。"
　　沈默认为他说得对。
　　"我怎么验。"
　　"你不出面。"
　　老陈说得很干脆。
　　"我那间里屋，有一道帘子。你坐帘子后面。我拿一件进来，报个编号，你'看'完了，跟我说真假。声音压低，外面听不见。"
　　沈默抬起头。
　　"为什么不让我出面？"
　　"你戴面具。"
　　老陈指了指沈默的脸。
　　"这年头戴面具的多了，不稀奇。但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戴着面具，当着一群老油条的面，报出他们报不出的数——"
　　他摇了摇头。
　　"你活不过三个月。"
　　沈默的手指收紧了。
　　他想起那天夜里，面具发烫。
　　【来源方向：东北。距离：17 公里。】
　　【当前隔绝剩余：17%。】
　　那张面具挡得住血脉扫描。
　　但它挡不住人心。
　　老陈刚才那句话，说的就是这个。
　　——面具挡不住人心。
　　沈默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一遍，然后把它记下来。
　　"好。"他说。
　　"戌时。"
　　"嗯。"
　　"别迟到。"
　　沈默走出黑市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走了两个小时回到城郊。
　　到家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林素在院子里分拣瓶子。
　　"默默！"
　　她抬起头，脸上有点急。
　　"你一夜没回来。"
　　"去同学家了。"
　　"哪个同学？"
　　"……王砚。"
　　沈默撒了第五个谎。
　　林素"哦"了一声，没再问。她低下头继续分拣，手撑着膝盖，直起身子的时候顿了一下。
　　沈默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动作。
　　两秒。
　　他把这个数字记下来。
　　白天他睡了三个小时。
　　醒来是下午。
　　他没有去废场，也没有去荒地采草。
　　他坐在院子的矮凳上，把书摊在膝盖上，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地"看"院子里的东西。
　　瓶子。纸箱。缝纫机。晾衣绳。墙上的裂缝。地上的蚂蚁。
　　看到眼睛发酸，看到熟练度从3.4%爬到3.9%。
　　然后他停下来。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每看一次，面具就热一分。
　　不是明显的烫。是一种持续的、闷闷的温，像有人在他脸上贴了一块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布。
　　他抬手，摸了摸。
　　视野里跳出一行小字。
　　【隔绝：生效。当前隔绝剩余：17%。】
　　还是十七。
　　没掉。
　　但那股温一直在。
　　沈默把手放下来，坐在那儿，盯着地面。
　　他心里那本账翻开了新的一页，写下：
　　【在城里用天赋 = 面具在耗。】
　　【耗的是什么？不知道。】
　　【能耗多久？不知道。】
　　【所以——能不用，就不用。】
　　写完，他在最后一句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戌时，他去了。
　　老陈在巷子口等他。
　　老人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对襟褂子，袖口收得很紧，头发梳过。他手里拎着一个木匣，就是白天那个装断续草的。
　　"跟我来。"
　　两人穿过主巷，往里走。
　　越往里，灯越暗，人越少。走到第六条巷子的时候，老陈停在一扇铁门前，抬手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的人看了老陈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沈默。
　　"陈老，这位是？"
　　"我徒弟。"老陈说，"哑巴，不会说话，我带他来认东西。"
　　沈默低着头。
　　那人看了看他脸上的面具，没再问，侧身让开。
　　里屋比白天那间大。
　　中间摆着一张长案，案上铺着黑布。案后有一道帘子——是那种竹片串起来的，垂到地面，把里外隔开。
　　帘子后面有一张矮凳。
　　老陈掀开帘子，让沈默进去。
　　"坐这儿。"他压低声音，"我把东西拿进来，放在帘子边上的小案上。你'看'完了，就敲一下帘框——一下是真，两下是假。再往我手里塞个纸条，写清楚差在哪儿。"
　　"……好。"
　　"还有。"老陈说，"别出声。这屋里三个人，两个是买家请的，一个是卖家带来的。他们耳朵都毒。"
　　沈默点头。
　　老陈放下帘子。
　　沈默坐在矮凳上。
　　帘子外头传来脚步声，椅子拖动声，还有几个人低低的寒暄。
　　然后是老陈的声音。
　　"开始吧。"
　　第一件东西被放在帘边的小案上。
　　沈默抬起右手，把手掌对准它。
　　"看。"
　　【血藤。二阶辅料。】
　　【年份：2246。】
　　【有效成分：0%。】
　　【真实成分：普通藤（染色）。】
　　【市场估值：0.4 元。】
　　假的。
　　沈默伸手，在帘框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截铅笔头，在一张纸条上写：
　　【染色。非血藤。】
　　他把纸条从帘子缝里塞出去。
　　外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嗤"了一声。
　　"陈老，您这徒弟——"
　　"我徒弟说假的。"老陈的声音很平，"你再说一遍你这是哪年的货。"
　　"2246年，南岭收的——"
　　"南岭2246年不产血藤。"老陈说，"那年大旱，血藤全枯了。你要是2245年的，我还信。"
　　外面没人说话了。
　　沈默坐在帘子后面，一动不动。
　　第二件。
　　"看。"
　　【雷公根。一阶。】
　　【有效成分：71%。】
　　【掺杂：淀粉（29%）。】
　　【市场估值：11.7 元 / 两。】
　　真的，但掺了。
　　沈默想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帘框上敲了一下，停了半秒，又补了一下、再一下——连着三下，是他和老陈在路上约好的信号：真，但有问题。
　　纸条上他写：
　　【真。掺淀粉三成。实价十一块七，不是十七。】
　　老陈在外面念了一遍。
　　"十一块七？"
　　"对。"
　　"你怎么知道掺了三成？"
　　"我徒弟说的。"
　　"他看出来的？"
　　"他说的。"
　　外面又安静了。
　　第三件。
　　第四件。
　　第五件。
　　沈默一件一件地看。
　　每看一件，眉心后面那口碗就浅一分。
　　一点。两点。三点。
　　到第八件的时候，他已经用掉了八点。
　　还剩十二点。
　　他的鼻子又开始发热了。
　　有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流到嘴唇上。他抬起袖子，擦了一下。
　　袖口上那一抹暗红，又深了一层。
　　第九件。
　　那是一块骨头。
　　比之前那些都大——长约一尺半，灰白色，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年轮。
　　沈默抬起手。
　　"看。"
　　【脊骨。二阶。】
　　【来源：铁背狼。】
　　【完整度：88%。】
　　【真实等级：一阶。】
　　——沈默的手停住了。
　　真实等级：一阶。
　　他往下看。
　　【处理手法：骨粉涂层（外层）、年轮刻纹（人工）。】
　　【真实来源：灰纹犬。】
　　【市场估值：一阶骨料 34 元。】
　　【标注估值：二阶骨料 1200 元。】
　　沈默的呼吸变了。
　　这不是"掺了三成淀粉"。
　　这是一块一阶的狗骨头，被人涂了一层粉、刻了一圈纹，伪造成二阶狼骨。
　　一阶骨料三十四块。
　　二阶骨料一千二。
　　差了三十五倍。
　　而这样的一块，在这批货里——
　　沈默抬起头，透过竹帘的缝隙往外看。
　　长案上摆着十七件。
　　他一件一件地数过去。
　　那些骨头，那些皮，那些牙。
　　他还没看的，还有八件。
　　沈默闭上眼睛。
　　他心里那本账翻开了新的一页。
　　最上面，他写下：
　　【这不是掺假。】
　　【这是把狗当狼卖。】
　　他在下面补了一行数字：
　　【34 → 1200】
　　然后他睁开眼。
　　第十件。
　　第十一件。
　　第十二件。
　　沈默一件一件地看。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精神力在往下掉。
　　十三点。十四点。十五点。
　　那口碗快见底了。
　　而他又验出了两件假的。
　　加上第九件——
　　三件。
　　验到第十七件的时候，他只剩下一点。
　　最后一件是真的。
　　沈默在帘框上敲了一下，然后塞出最后一张纸条：
　　【真。】
　　写完这张，他往后一靠，靠在墙上。
　　眼前发黑。
　　那阵黑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慢慢退下去。
　　他的鼻子还在流血。
　　血滴在他自己的裤子上，滴了三点，暗红色的，洇开。
　　面具在发烫。
　　不是温——是烫。像有人把一块烧热的陶片按在他脸上。
　　沈默咬着牙，没出声。
　　帘子外面，老陈正在念最后一张纸条。
　　"第十七件，真。"
　　外面有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这批货——"
　　"三件假的。"老陈说，"第九、第十三、第十六。"
　　"不可能！"
　　那是卖家的声音。
　　"我这批货是从正规渠道出来的！南城检疫过的！"
　　"检疫只验是不是兽骨。"老陈说，"不验是不是狼骨。"
　　"你——"
　　"你说你这是铁背狼。"老陈说，"我徒弟说，你第九件是灰纹犬。涂层，刻纹。你要不要自己拿刀刮一下？"
　　外面静了。
　　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是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还有一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十四万……"买家的声音在抖，"他要我十四万。"
　　"现在不用了。"
　　"多少？"
　　老陈在算。
　　沈默听见了外面的算盘声——是老陈在用手指敲案面，一下一下。
　　"去掉三件假的，剩下十四件，按实价——"
　　他报了一个数。
　　"九万八。"
　　屋里的空气变了。
　　沈默坐在帘子后面，能感觉到那种变化——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
　　"陈老。"买家的声音，"今天这个情，我记下了。"
　　"应该的。"
　　"验费照给。"
　　"一千七。"老陈说，"十七件，一件一百。"
　　"我给六千七。"
　　老陈没说话。
　　"那三件假的，"买家说，"一件一千二的骨头，三件就是三千六。要是按十四万付了，我亏的不止三千六——后面那批订单全得跟着退。"
　　他顿了一下。
　　"这五千，不是验费。是谢礼。"
　　沈默坐在帘子后面，听着外面的声音。
　　过了大概一分钟，有脚步声走到帘子边。
　　老陈掀开帘子的一角。
　　他手里捏着一沓钱。
　　"拿着。"
　　沈默接过来。
　　钱很厚。
　　"多少？"
　　"六千七。"老陈说，"我抽七百。剩下的六千，你拿着。"
　　沈默看着他。
　　"为什么抽这么少？"
　　"我什么都没干。"老陈说，"今天这屋里，真正认出那块狗骨头的，不是我。"
　　他把帘子放下。
　　"你先坐一会儿。等人走了，我送你出去。"
　　沈默坐在帘子后面，把那沓钱放在膝盖上。
　　他数了一遍。
　　六十张一百的。
　　六千。
　　加上昨天卖草的三百二，加上更早那一百九十块三。
　　一共——
　　六千五百一十块三。
　　他坐在黑暗里，把这几个数字在心里算了一遍。
　　检查费：三百八。
　　药：四百六一个月。
　　一年十二个月：五千五百二。
　　三百八加五千五百二：
　　五千九百。
　　六千五百一十块三，减五千九百。
　　剩六百一十块三。
　　沈默坐在帘子后面，一动不动。
　　他这辈子没见过六千块。
　　他捡废品，一个下午六块三。一个月好的时候一百二。
　　六千块，是他捡四年。
　　而现在，他一夜拿到了。
　　不是靠打。
　　不是靠剥皮。
　　不是靠拖着一具四十公斤的尸体走三公里。
　　是靠看。
　　沈默闭上眼睛。
　　他心里那本账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一页，他写得比哪一页都慢。
　　最上面，他写下一行：
　　【一夜六千。】
　　然后他在下面写：
　　【捡废品：四年。】
　　【剥皮卖骨：三十三。】
　　【看一眼：六千。】
　　写完这三行，他停了很久。
　　然后他在下面，写下第四行。
　　这一行只有三个字，但他写得极重，铅笔尖都戳破了纸。
　　【知识。】
　　外面的人走了。
　　老陈掀开帘子。
　　"走吧。"
　　沈默站起来。
　　他的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墙。
　　老陈看了他一眼。
　　"你这孩子——"他伸手，扶住沈默的胳膊，"鼻子怎么了？"
　　"上火。"
　　"你昨天也这么说。"
　　"嗯。"
　　老陈没再问。
　　他扶着沈默往外走，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
　　他从柜台上拿起一样东西，递过来。
　　那是一个本子。
　　深蓝色封皮，新的，一角还贴着价签——三块五。
　　"给你。"
　　沈默接过来。
　　"干什么用的？"
　　"记账。"老陈说，"你今天认了十七件东西。往后你还要认更多。认过的，全记下来。"
　　"为什么？"
　　"因为人会忘。"老陈说，"我师父认了一辈子，到死脑子里剩不下三十样。我认了十九年，现在你问我十年前验过什么，我一个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沈默。
　　"你不一样。你现在才十八。"
　　"你要是从今天开始记——"
　　"等你到我这个岁数，你脑子里装的，就是一部书。"
　　沈默握着那个本子。
　　三块五。
　　封皮很光滑，纸很白。
　　他这辈子用过最好的本子，是捡废品时翻到的一个仓库入库单，纸都黄了，一面有字，只能在背面写。
　　他把这个本子翻开来。
　　第一页是空的。
　　老陈站在旁边看着。
　　"写吧。"
　　沈默从口袋里摸出那截铅笔头。
　　只剩指甲盖长了，他捏不住，只能用两根手指夹着。
　　他低下头，把笔尖按在纸的第一行。
　　屋外天已经亮了。
　　地下车库的坡道口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
　　沈默坐在老陈铺子的门槛上，就着那点光，在崭新的第一页，写下了第一行字。
　　他写得很慢。
　　一笔一划。
　　【知识 = 钱 = 命】
　　写完，他抬起头。
　　老陈站在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七个字。
　　老人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小兄弟。"
　　"嗯。"
　　"这三样里，"老陈说，"钱在中间，是对的。"
　　沈默看着他。
　　"往左能换命。"老陈说，"往右能要命。"
　　他指了指那个本子。
　　"你记的时候，别忘了这一点。"
　　沈默低头，看着那七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压在那本书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