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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冷宫开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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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好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被人从里面凿了个洞。
她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顶灰扑扑的床帐,帐顶破了个窟窿,露出后面发霉的横梁。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中药又像是馊饭的气息。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身下硬邦邦的木板——被褥薄得可怜,几乎感觉不到棉花的柔软。身上的触感不对。孟好猛地清醒了几分,她抬手——不,她试图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小了一圈,白嫩嫩的,像十岁孩童的手掌。
“……”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脑子里一阵钝痛,碎片般的记忆涌上来:冷宫,瘟疫,高热,昏迷。还有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是强行塞进脑子里的旧胶片,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褚花……十二公主……”
孟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叫孟好,二十六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加班到凌晨是常态。她记得自己昨晚——昨晚还是今早?——在赶一个项目方案,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睁眼,她成了大周朝冷宫里不受宠的十二公主褚花,年仅十岁。
“……”孟好沉默了很久,久到帐顶那只蜘蛛织完了一圈网。
她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头晕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这具身体虚弱得像一张纸,稍微动一动就喘不上气。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小小的,指尖因为高热褪去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啧。”她轻轻发出一个气音。
冷宫。瘟疫。十岁公主。九皇子褚夭——龙凤胎哥哥。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自动拼凑,孟好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她做了七年产品经理,什么烂摊子没收拾过?
冷宫就冷宫吧,至少先搞清楚状况。
她正想掀被下床,忽然听见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框上。
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来,气若游丝却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熟悉感:“这他妈是哪儿——”
孟好僵住了。
那声音她太熟了。
从八岁那年起,她就没少听过这个声音——吵架时、互怼时、冷战三天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时。带着点沙哑的尾音,生气时会微微上扬,高兴时会刻意压平。这个声音的主人比她小两岁,自打十岁那年跟着她爸上门之后,就成了她名义上的妹妹。
宋书晓。
“书晓?”孟好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是十岁小女孩的稚嫩嗓音,但语气骗不了人。
外间的动静顿了一下。
“孟好?”那声音带着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在这儿?不对,这是哪儿?我□□手怎么这么小——”
孟好没忍住,笑了一声。嗓子干得发疼,笑起来像砂纸摩擦,但她确实笑了。
“先别骂脏话。”她说,“过来。”
一阵窸窣之后,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外间挪了进来。孟好抬头看去,那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头,约莫十来岁的样子,头发凌乱,脸色蜡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看起来和她一样刚从病里挣扎出来。
但那双眼睛孟好认识。杏核眼,眼尾微微上挑,生气时瞪圆了像只炸毛的猫。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震惊和茫然,与孟好记忆中二十四岁的宋书晓如出一辙。
“……真的是你。”宋书晓站在床前,嘴唇哆嗦了一下,“你变小了。”
“你也变小了。”孟好靠在床头,冷静地打量她,“我们现在有一个共同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在哪里,以及我们怎么回去。”
宋书晓沉默了三秒,然后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差点把孟好晃下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又看了看孟好身上那件勉强能看出曾经是绸缎的寝衣,最后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你干什么?”孟好皱眉。
“确认不是做梦。”宋书晓捂着脸,声音闷闷的,“疼。不是梦。”
“……”
孟好闭上眼。很好,还是她那个脑子缺根筋的继妹。二十六岁的孟好和二十四岁的宋书晓,一起穿越到了古代架空王朝,变成了两个刚死了又活过来的小孩。这鬼地方叫什么来着——大周。冷宫。十二公主和她的贴身婢女。
“褚花。”孟好念出这个名字,“我现在叫褚花。”
“青梅。”宋书晓面无表情,“一个比一个难听。”
“你原来的那个青梅死了。”孟好语气平平,“染疫病没的。我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死了。所以我们现在是借尸还魂。”
“……”宋书晓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那我爸呢?你妈呢?我们还能回去吗?”
孟好没说话。她不知道。她做过的项目里没有这一项——穿到古代架空王朝当冷宫公主,附带一个同龄的继妹。这他妈什么地狱难度。
“先活下去。”她开口,声音很轻但稳,“别的之后再说。”
话音刚落,里间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那咳嗽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管子咳出来。孟好和宋书晓同时转头看向内室的方向——那咳嗽声从一个孩子喉咙里发出来,声嘶力竭,带着病中的虚软和压抑不住的痛苦。
褚夭。九皇子,原身褚花的龙凤胎哥哥。
宋书晓下意识站起来往里走,孟好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她抬眼看孟好,孟好冲她轻轻摇头。
“别急。”孟好说,“先看看情况。”
她们两个刚穿来,对这里一无所知。原身的记忆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印象。但孟好已经拼凑出了一些事——这对龙凤胎六岁时,母亲病逝,然后被皇后丢进冷宫最偏的角落。身边只留了一个贴身侍从叫重子,和原身褚花的婢女青梅。四个人在冷宫里相依为命,直到疫病来袭。
原身褚花和青梅死了。褚夭和重子还活着,但也是苟延残喘。
孟好闭了闭眼。她得去看看那个孩子。不管怎么说,现在她是褚花,褚花是褚夭的妹妹。
她撑着宋书晓的肩膀站起来,两条腿直打颤。宋书晓比她矮半个头,但扶得很稳,手臂上那点力气让孟好恍惚想起——宋书晓大学时是校篮球队的,虽然看着瘦,但力气不小。
两个人蹒跚着往里间走。
冷宫的偏殿不大,但阴气森森,窗纸破了洞,冷风嗖嗖往里灌。内室的床比外间更破,被褥上沾着可疑的污渍,空气中混杂着药味和病气。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男孩,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正弓着身子剧烈地咳嗽。他身边趴着另一个男孩,约莫也是十岁上下,脸色青白,额头滚烫,但已经没了动静。
褚夭和重子。孟好看着那两个几乎只剩一口气的孩子,心里沉了沉。
宋书晓已经松开她走了过去。她蹲在床边,伸手探了探褚夭的额头,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孟好知道,宋书晓大学辅修过护理,后来虽然做了室内设计,但照顾人的本能还在。
“烧得厉害。”宋书晓皱眉,“得降温。有水吗?”
孟好环顾四周。墙角有个水缸,缸底还有浅浅一层水,漂着些看不清的杂质。她走过去,舀了一碗,走回来递给宋书晓。
宋书晓接过碗,犹豫了一秒,从自己衣摆上撕了一条布,蘸了水敷在褚夭额头上。
“先物理降温。”她说,声音压得很低,“这孩子再烧下去就傻了。”
孟好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二十四岁的宋书晓蹲在一个十岁病童的床前,一本正经地说“物理降温”。她们前两个小时还在为谁洗碗的事吵架,现在穿越到古代冷宫当两个小屁孩。
“笑什么?”宋书晓抬头瞪她。
“没什么。”孟好收起嘴角,蹲下来看褚夭,“他怎么样?”
“很不好。”宋书晓的眉头拧得死紧,“脉搏很弱,呼吸急促,肺部应该有感染。如果穿来的时候能带点药就好了——”
她说到一半顿住了,因为褚夭忽然又猛咳起来,咳得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嘴角溢出些带血的沫子。
孟好伸手扶住那孩子瘦削的肩膀。触手滚烫,像摸到一块烧红的炭。褚夭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烧得通红,却 strangely 清亮。他看着孟好,嘴唇翕动了两下,极轻极哑地吐出两个字:
“……阿妹……”
孟好愣住了。
她不是褚花。但那双烧得发亮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十岁的、苍白的、属于褚花的脸。这个十岁的病中男孩,在濒死的边缘认出了他妹妹的脸。
孟好喉头发紧。
“嗯。”她听见自己应了一声,“我在。”
宋书晓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褚夭得了这一声回应,像是终于撑不住了,眼皮慢慢合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依然滚烫、虚弱,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油灯。
孟好松开他,站起来,环顾这间破败的偏殿。
冷宫。大周朝最偏僻荒凉的角落。两个十岁左右的病孩子,两个穿来的、对这世界一无所知的年轻女人。没有药,没有食物,没有取暖的东西,外面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守,也不知道皇后还会不会再来“关照”。
“宋书晓。”她开口。
“嗯?”
“我们得先活过今晚。”
宋书晓蹲在地上,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攥着那块湿布。她仰头看着孟好,杏核眼里那点茫然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熟悉的倔劲儿。
“行。”她说,“你说怎么办。”
孟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岁的,细瘦的,没长开的手。这双手敲过键盘写过代码,做过产品原型图,在会议室里和研发吵过架。但现在它们太小了,太软了,什么都握不住。
“先找吃的。”她说,“然后找药。实在不行——”
她顿了一下。
“实在不行,就先把这屋子收拾了。总不能住垃圾堆里。”
宋书晓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孟产品经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
她指了指孟好身上那件寝衣。
“你身上这件衣裳得换了。十二公主穿这个,比我的婢女衣裳好不到哪里去。”
孟好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那件寝衣灰扑扑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松垮垮的,一点都不像公主该穿的东西。但她现在没工夫计较这个。
“先管活的。”她说,“死了再体面也没用。”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冷风从破窗纸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里间的褚夭又咳了两声,声音虚弱而短促。宋书晓转身进去看他,孟好站在外间,看着这间破败阴冷的偏殿,脑子里飞速转着。
大周朝。架空历史。冷宫。十二公主和九皇子。不受宠。瘟疫。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不知道皇后什么来头,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厌恶这对龙凤胎。但她知道一件事——
既然她能穿来,说不定还能穿回去。
但在穿回去之前,她得先把这两个小崽子养活。褚夭和重子,两个十岁的病孩子。还有宋书晓——二十四岁的宋书晓现在穿着粗布衣裳站在冷宫里给她当婢女。
孟好闭了闭眼。深呼吸。
再睁开眼时,那双十岁的、属于十二公主褚花的眼睛里,已经没有茫然了。
她转身往里间走。
宋书晓正蹲在褚夭床边,拿湿布擦他脖子上的冷汗。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孟好一眼。
“想好了?”
“没有。”孟好说,“但先活下去总没错。”
宋书晓点点头,没再问。
里间的烛火跳了跳。褚夭的呼吸依然滚烫急促,重子依然昏迷不醒。冷宫外头的天色不知道是黄昏还是清晨,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但两个穿来的女人——一个十岁,一个十岁——站在这间破败的偏殿里,看着两个命悬一线的孩子,谁也没有说要放弃。
孟好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重子的额头。
“这个更烫。”她说。
“嗯。”宋书晓把湿布翻了个面,“轮流来。先顾这个,再顾那个。你看着褚夭,我去找找有没有药。”
“你知道药长什么样?”
宋书晓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承认,“但我至少能找找有没有能烧的水。”
孟好点头。宋书晓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孟好一眼。
“孟好。”
“嗯?”
“我们回得去吗?”
孟好没有抬头。她正用袖子擦褚夭额头的汗,十岁女孩的手指笨拙又小心。
“不知道。”她说,“但不管回不回得去,先把今天过了。”
宋书晓站在门口,逆着那点灰蒙蒙的天光看了她三秒。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轻轻响在外间的青石地面上。
孟好低下头,看着怀里烧得昏昏沉沉的褚夭。那孩子瘦得脱了相,眉毛紧紧拧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受罪。
“没事。”她轻声说,“我在这儿。”
这句话是对褚夭说的,也是对宋书晓说的,更是对自己说的。
冷宫的风从破窗纸里灌进来,吹得烛火弯了弯腰。孟好把褚夭往怀里拢了拢,瘦小的胳膊环住那孩子滚烫的肩膀。
她有二十六年的现代人生,有七年的产品经理经验,有和宋书晓吵了十几年架练出来的抗压能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到这里,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叫孟好。她还有个妹妹叫宋书晓。现在她们是十二公主褚花和婢女青梅。
冷宫的日子,从今天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