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子和他的绿茶大灰狼》淮见糯

4、睡前聊天

　　开学前一晚，温家的灯亮到很晚。
　　温予糯洗完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软发，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下楼，一头扎进客厅。
　　客厅里电视开着，温妈妈正在剥橘子，温父靠在沙发上翻一份看不看都行的报纸。
　　“爸爸！”温予糯扑过去，整个人挂上温父的胳膊，“我明天要上学啦！”
　　“知道。”温父把报纸放下，伸手把他捞到腿上，“紧张吗？”
　　“不紧张。”温予糯摇头，摇得脑袋上还挂着的水珠甩出去老远，“我有小哥哥呢。”
　　“小哥哥？”温母剥橘子的手一顿，“就是上次那个沈家的孩子？”
　　“对呀对呀。”温予糯眼睛亮起来，“他明天也去我们学校！我还要一直跟着他呢！”
　　温父和温母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些什么，小小的温予糯看不懂。他只看见爸爸伸手，轻轻揉了揉他半干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
　　“跟着人家，也要懂事，别老让人家照顾你。”
　　“我知道啦。”温予糯理所当然，“那我也照顾他呀。他家可安静了，一点都不热闹。”
　　“怎么就安静了？”
　　“就是……有人在家，但是谁也不说话。”温予糯皱起小鼻子，努力地描述前段时间和沈逾淮视频通话时看到的样子，“大家都各自干各自的事。他们家的灯，都是雪白雪白的，不像我们家，是黄黄的、暖暖的。”
　　他说得很认真，仿佛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温母剥橘子的动作停住了。
　　半晌，她把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掰开，塞进温予糯手里：“那你就常带他回来玩。”
　　“嗯！”温予糯塞得一嘴都是橘子的清甜，含糊地应，“我明天就带他回来！妈妈你做好吃的！”
　　“好。”
　　——
　　二楼房间里，温予糯趴在床上，给沈逾淮发消息。
　　【糯米糕：小哥哥，我明天就要开学啦 (´・ω・`)】
　　【糯米糕：以后我们就是同班同学了，我有点紧张……】
　　其实他一点都不紧张。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自己先笑出了声。这句话是他想好要这么说的——这样说，小哥哥就会来哄他了吧。
　　果然，屏幕很快就亮了。
　　【淮：不用怕。】
　　【淮：有我在。】
　　温予糯从床上弹起来，把手机举到眼前，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有我在。”
　　他小声地把这三个字念出来，念完，又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半圈，捂着小嘴，从指缝里露出两个水灵灵的眼睛，嘿嘿的笑着。
　　——小哥哥说话就是好听。别人安慰他一百句，也不如这一句。
　　他飞快地打字。
　　【糯米糕：！！】
　　【糯米糕：好！那我明天一直跟着你！૮꒰˶•༝ •˶꒱ა】
　　发完，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糯米糕：小哥哥，你家里……晚上亮灯吗？】
　　这行字打出去，他自己愣了一下。
　　其实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问这个。他就是又想起了那天在视频里看到沈家，沈逾淮的房间、那种雪白雪白的、冷冷清清的灯。
　　他想，要是小哥哥家里太冷清，那他家的黄灯，可以分他一半。
　　——
　　沈家。
　　沈逾淮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你家里……晚上亮灯吗？】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房间的天花板。天花板上那盏关了的灯，想到那是盏白色的灯，白得有些刺眼，照下来的光落在空旷的房间里，总是给他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所以他不喜欢开灯。
　　太大了，这个房间，这个家，也都太空了，没有温家待着舒服。
　　大得他一个人住着，说话都有回声。
　　他低头，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后回了一个字。
　　【淮：亮。】
　　撒谎了。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那盏灯是关着的，在空旷的房间里，从来没有温暖的气息。
　　他想他不想吓到自己的小兔子。
　　而那句“明天一直跟着你”，被他留在那里，看了又看。
　　——跟着我。
　　他慢慢地、轻轻地，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侧过身，闭上眼睛。
　　可过了很久，还是没睡着。
　　脑海里翻来覆去的，不是明天开学的事，也不是那些麻烦的功课。是一个软乎乎的小人儿，甩着水珠的脑袋，仰着脸，认真地问他，你家里亮灯吗。
　　他尚且不知道，这种睡不着的滋味，往后要陪着他很多年。
　　也不知道，就在今晚，有一个人，正抱着一床被子，在他自己家里，替他准备了一盏暖黄色的灯。
　　夜色很静。
　　城南温家的灯是暖的，城北沈家的房间是黑的。
　　同一天的夜色里，一盏灯隔着大半个城市亮着，另一盏却早早的关上了。
　　一盏照着一个总在笑的孩子。
　　另一盏，却什么也照不暖一个冷冰冰的房间——但从此以后，每个晚上，沈逾淮心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暖黄色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