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镰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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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真正落下去之前，海面反而比下午更亮，橘红色的光从云层地下一寸寸铺开，刚才还在冲浪的人陆续往岸边走，海滩上的人一点一点减少。
她们没有着急起身。
两个人挤在那件被当成座垫的薄外套上。
咖啡牛奶已经喝完了，空瓶被林夏放在手边，风一吹就轻轻滚一下，被沈织窈轻轻用脚勾住。
风又大了一点，沈织窈把空瓶勾住后，并没有起身捡起来，反而盯着瓶子在鞋尖旁边晃了晃。
林夏看她玩得认真，忍不住问了一句：“一个空瓶子有什么好玩的？”
“在等你捡。”
“为什么是我？”
“因为刚刚最后一口是你喝掉的。”
林夏看着摇晃的瓶子，明明记得最后那点咖啡牛奶是沈织窈抢过去喝掉的，但是她懒得为了这点小事情和她争，伸手把瓶子捡起来，站起扔向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又走回来。
“大小姐真会使唤人。”
“小夏子真乖，来姐姐摸摸头。”
沈织窈也不反驳，嫌弃林夏重新坐回来的位置离她太远，默默地移动，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的时候，沈织窈的头发总往林夏脸上扫，林夏最开始还会拨两下，最后彻底放弃，任由那几缕发丝乱飞。
虽然自己也是长发，但是她总习惯性的扎起来，方便工作，所以没有在海风中成为一个超级大海胆。
两个人站起来，把外套上面的沙子抖干净，准备往回走。
“小夏，你喜欢海吗。”
“一般般，好像也没有特别的向往。海就是海，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好无聊的回答。”
“那我应该说些什么？”
“说因为海代表自由，代表远方，代表启程，动漫里不是都这么说。”
“我好像对海的感觉一般，人多的旅游胜地。”林夏确实想到了很多影视作品，海好像总是代表着很多意义与情感，“小时候也去过三亚，但是对于海，好像没有很着迷，就...旅游景点而已。”
沈织窈看着她认真的回答，挠挠耳朵，“你知道百合情侣的三要素吗？”
“那是什么？”
“成为情侣后，要一起看海，一起养猫，一起租房住。”沈织窈有点失望，“我以为你挑了镰仓是想跟我一起看海。”
“我....没有说不想，只是今天确实没有考虑到这层关系。”
“好吧。”沈织窈又问：“那你喜欢什么？”
“嗯？”
“你刚才说海对你没什么特别的意义。”沈织窈把手塞到口袋里，“总有点东西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吧。地方也行，东西也行，人也行。”
林夏听到最后一个字，转头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一定要有？”
“因为人活这么久，总得偏心一点吧。”
“你歪理真多。”
“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啊。”沈织窈笑了笑，“什么都一样喜欢，跟什么都不喜欢也没多大区别。”
林夏想反驳，但是细细想来，沈织窈说的也没有错。
海风很大，远处的浪一层接着一层扑上岸，白色的泡沫被推到沙滩上，又很快缩回去，她看着那些不断重复的浪，半晌才说：“以前喜欢下雨。”
“下雨？”
“因为下雨就不用上体育课。”
沈织窈安静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林夏。”
“干嘛？”
“我本来还以为你终于要说一句很浪漫的话。”
“让你失望了。”
“有一点。”她忍着笑，偏头看她，“那现在呢？”
“现在不喜欢了。”
“又为什么？”
林夏抬了抬眼皮，“因为衣服晒不干。”
沈织窈被她逗得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笑了好一会儿。
林夏往前走出几步才发现身边没人了，回头看见她弯着眼睛站在那里，风把裙摆和头发都吹得轻轻扬起来。
那一瞬间背景里有很多东西，海、天空、来来往往的人，还有远处模糊的白色栏杆，可林夏后来回忆起这一天的时候，最先想起来的始终只有沈织窈站在海边笑的样子。
那时候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心跳紧跟着乱了，连原本要说的话都忘得干净，只顾着想，这样的笑，真的只朝着自己的，是无与伦比的魅力。
“不过，今天的我应该挺喜欢海的。”林夏停下来，等沈织窈追上她，“今天的海是我人生中看过的最漂亮的。”
沈织窈追上了林夏，很自然的牵过她的手，“因为今天镰仓天气很好吗？”
“因为你。”
林夏的声音很小，像是害怕沈织窈听见她的真心话一样，却又同时害怕她什么都没有听见。
沈织窈的听力很好，海风有点大，她还是听清了 。林夏说，因为她，真是一个不直白的孩子。
“林夏，你可以亲我。”
一阵风吹过，撩起了沈织窈的长卷发，天边的夕阳已经慢慢沉下去了，大片橘黄色的光从海平面一路铺过来，把她的轮廓镀得发暖，连睫毛都像沾了一层极薄的金色。
林夏就站在她面前，眼前的人在发光。
沈织窈很漂亮，这件事林夏很早就有认知了。
但是此情此景下，认识再次被刷新了。一个人真的可以在某个瞬间漂亮到让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只要声音大一点，就会惊扰了眼前这幅精致得过分的画面。
沈织窈像是察觉到了她忽然沉默，眼尾轻轻弯起来，明明刚才那句“你可以亲我”说得理直气壮，这会儿却偏偏不再催她，只是看着她，故意给她留足犹豫和退路。
林夏最受不了她这样看人，那目光算不上不算咄咄逼人，甚至可能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可落在她身上，就是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热，连掌心都莫名其妙地开始出汗。
“你别这么看我。”林夏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什么。
“我怎么看你了？”沈织窈说得很无辜，尾音轻柔，轻轻擦过她的耳边，“我只是站在这里等你亲我而已，这也不行吗？”
林夏被堵得一时无言，耳根热了起来。
她不算特别能说会道的人，尤其是这种时候，心里明明汹涌得厉害，嘴上反而更说不出像样的话，只能有些别扭地看着她，过了几秒，才低声说：“你总是这样。”
“哪样？”
“你明知道——”林夏顿了一下，后面半句到底没能说出口，只皱着眉把视线移开了。
“知道什么？”沈织窈似是不得劲，故意凑到林夏面前，鼻尖贴着鼻尖的距离。
“知道我心软。”林夏上前挑拨起沈织窈飘扬的发丝，轻轻的压在她的背后，然后顺势搂住了她的腰，轻轻地吻了下去。
两个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格外艳丽，实在养眼，不少准备离开的路人往她们这边多投入了一分视线。
“好了，回家了。”
一吻结束，林夏已经分不清是夕阳还是害羞导致的脸红了。
沈织窈满足的拉起林夏的手，晃呀晃的走着。
路过一家开着暖黄色灯光的小杂货铺时，沈织窈又突然停下了脚步，隔着玻璃看了端详了一下，然后拉着林夏一起走进了店里。
店里大多是海边纪念品，风铃、贝壳、杯子和钥匙扣摆得满满当当。林夏原本对这种游客商品兴趣一般，慢悠悠跟在沈织窈后面，直到对方在一排海蓝色玻璃挂件前停下来。
那是一种很小的圆形挂件，玻璃里面封着浅白色的纹路和气泡，应该是店家用树脂做的纪念品。
沈织窈拿起两个。
林夏一看就懂了，“你不会又要买情侣款吧？”
“这不是情侣款。”
“那你拿两个？”
“买两个就是了。”
“好，你说的都对。”
“你不要？”
林夏低头看她掌心里的两个玻璃挂件。
很便宜，不是什么特别精致的东西，可她还是伸手拿走了其中一个。
最后两个人各自买了一个，出了店门，沈织窈当场把自己的挂到随身小包上，林夏原本想回家以后再弄，结果被她站在旁边一直盯着，只能也扣到自己的黑色工作包上。
蓝色的玻璃和她那个毫无装饰的包完全不搭。
林夏低头看了一会儿，“好幼稚。”
沈织窈伸手就要摘，“那给我。”
林夏立刻把包往另一边挪，“不要，这是我的。”
“你不是嫌幼稚？”
“嫌弃又不是不要。”
沈织窈笑了半天，最后把自己那个挂件举起来，在林夏面前晃了晃，“那不准弄丢。”
“你先管好自己的。”
“我不会丢。”
“我也不会。”
两个成年人，吵起来却像是小学鸡一样。
远远的看着，两人并没有成年人的疲惫，更像是来修学旅行的高中生，可以为了一个小小纪念品斗嘴。
回程的电车上，明显没有了早上的精神头，相互靠着肩膀睡着了，
沈织窈戴着一个大大的口罩，蹭的林夏有点痒，本来还有些许烦躁，但是随着电车规律的行进声音，林夏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东京的电车像是有魔法一样，离家五站前，林夏自动醒来了，沈织窈还在睡。
睫毛好长，林夏近距离的观察着，不由发出好多感叹，这个人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安静好多。
安静的时候才能感受到电视里的“那种沈织窈“，高冷、漂亮、无法接近...
到站的时候，林夏轻轻地摇醒了沈织窈。
沈织窈一路上睡的迷迷糊糊的，出了闸机都还在下意识的寻找林夏的手想要牵着走。
林夏走了几步，才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今晚回酒店吗？”
沈织窈像是没有听明白一样，“为什么要回酒店？”
“明天下午不是有采访吗。”
“改线上了。”
“那衣服怎么办，我家里没有新的内裤了。”
“一一会送过来的。”
“助理的工作听起来也不比我轻松多少。”
出站后晚风猛烈一吹，意外的有点冷，沈织窈贴紧了林夏，故意把自己的体重压过去，“因为我给她开了很高的工资。”
“万恶的资本主义。”
两个人向着公寓的方向走去，路过便利店顺便买了面包当明天的早饭，还买了一点小零食，打算回家一起看电影吃。走到公寓楼下，沈织窈忽然停了一下，“回家以后我先洗澡。”
林夏正低头找钥匙，听见以后动作慢了一点。
“你刚才说什么？”
“我要先洗澡。”
“前面。”
沈织窈反应了两秒，“回家？”
林夏没再说话，她只是忽然觉得这个词有点陌生。
这间四十平方米的小公寓一直只有她一个人住，玄关只有自己的鞋，冰箱里的食材永远只用考虑一个人的量，晚上几点回、周末几点起，都没有人会问。
比起家，这里只能算一个栖息地，没有家的感觉。
可短短两天，浴室里已经多了一套洗漱用品，沙发上放着沈织窈的帽子，冰箱里甚至开始出现对方喜欢的饮料。
独居多年的林夏，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过分大胆的时候，她居然让沈织窈融入了自己的“家”。
“在想什么？”
“在想晚上看什么电影。”
“当然是我新主演的那部。”
“好自恋的人，不要脸。”
“适当自恋可以保持皮肤良好状态。”
沈织窈说得有模有样，林夏就这样看着她扯皮。
她们两个人好像真的情侣一样，交谈着明天吃什么，看什么电影解闷，过于日常的的对话，让林夏逐渐了忘记了“限时恋爱”这一回事情。
忘了她们现在不过是处于虚幻的泡沫之中。
而泡沫总会有破碎的一天。
林夏把钥匙插进门锁，推开门以后侧过身让她先进去。
“回家了。”她说得很轻。
沈织窈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弯起眼睛，提着购物袋走进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镰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