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疤 破旧的 ...
-
破旧的巷子,墙皮发霉剥落。当阳光被房屋遮挡,它就再也见不到光。无人听见的哀嚎呐喊消散在巷底,没有“盖世英雄”的拯救。血、痛苦与徒劳的求救随着唾液一并咽下,脆弱的地方传来的疼痛将人撕裂,时间似是故意放慢了脚步,以莫须有的罪名展开一场对“罪犯”的凌迟。
身上青紫的淤痕、因抵抗而磨破的手腕,一切罪证都会被时间抹去,精神上的伤痕又如何抹去?只会留下丑陋的疤痕。
地板冰凉的有些刺骨,湿热的液体划过脸颊。砸在地上,直至变得同样冰冷。弯腰捡起地上早已残破不堪的衣裳套在身上。遮不住什么,却是她最后能维持的体面。少女的自尊如同这衣裳般,再怎么缝补也没用。下身的疼痛让她的走路姿势变成人群中的异类,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人声嘈杂,周遭的声音、眼光都像在说:“不知廉耻。”
被审视的羞耻感让她想起小时候去过的马戏团。或许现在的她正如台上表演的小丑般滑稽,手心整齐的四个月牙出卖了她的表演。
女性的贞洁化作一把利剑,刺入她体内把五脏六腑绞得粉碎。
“求求你,不要告诉我家长!”笔录室的白炽灯泛出惨白的光。对面年轻的警察压低了声音,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开口:“小朋友,你先冷静下,如果你说的属实,这件事情性质恶劣,要上报的。”
语言落下。女孩搭在胳膊上的手指猛地蜷缩,指甲抓出了一道道狰狞的伤。
警员无奈摇摇头,话语小心,避免直接刺激到女孩:“先去取证吧。”
躺在台子上,头顶的灯光刺眼的厉害。棉签轻触着红肿有些撕裂的地方。
又一次,回到那个阴湿老旧的巷子,不幸的开端。“妈的臭婊子,再叫杀了你!”
男人的声音再次回荡在耳边。“为什么?”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呢?所有的挣扎都像是笑话,她会需要英雄来“拯救”她吗?。
“拯救”就意味着被“拯救”者的无能,太过残忍。没有任何人能改变别人,所以人们编织出了神,用自己的虔诚祈祷换来心愿成真。
“你还好吗?”回过神,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胃不停翻涌着,吐出来的只有胃酸灼烧着喉咙和胃。
所有的一切都被压缩进了证物袋,
伤也变成轻轻飘飘的几张照片。
“请不要立案。”细若蚊声的请求。
年轻的人总是未经打磨,不懂得请求背后的隐喻。
“为什么不立案?”
“只要你开口,我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面对话语里充满的不解。没有任何解释,女孩只是摇了摇头,
留下一声“谢谢。”
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走向警局的大门。
“家是爱的港湾。”此刻,在门前来回徘徊的她不经思考,这个“港湾”还是否会为她开放。
最终还是要回去的不是吗?叩响门铃,再无路可走。
女人闻声打开门,到嘴边的“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质问消失的无影无踪,打量的眼神从上自下扫过,辨认着眼前人的身份。听到熟悉的那句“妈,我回来了。”也无法相信眼前人是自家的宝贝疙瘩。记忆中的总笑着和自己说学校里趣事的小孩和面前沉默寡言的人完全无法重合。
“我先去洗澡了。”无法忍受压抑的氛围,转身逃向浴室。
一遍又一遍,试图用肥皂洗去身上的脏污与偏见。结痂的伤口因反复的搓洗再次开裂。所有委屈在此刻无声的爆发,一路上她没有哭、警局里她没哭,见到妈妈她还是没哭,泪水在独自一人的浴室落下。
在只有自己的空间坚强外壳下的委屈再也无法掩藏。
“洗不掉…”不是对任何人说的话,只把尾调的哽咽留给自己。
收起所有情绪,将它们埋于深处。
对着镜子练习着自己往日最擅长的笑容,可怎么都无法还原。
深呼一口气打开浴室的门,热腾的水汽随着她的动作一起出了门。挂上一个不算太难看假笑坐到餐桌上,沉默环绕着这对面对面坐着的母女,乃至整个家。
“你这怎么搞的哦。”
女人率先打破落针可闻的气氛。
“扭到脚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你这怎么搞的哦。”
女人率先打破落针可闻的气氛。
“扭到脚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哎呦,这么不小心的。一会吃完饭我去给你拿药哦。”
女人话语中字字句句是关心,可也让隐瞒更难说出口。
月光下,女孩单薄的脊背显得那样凄凉。
自己舔舐伤口是动物的本能行为。躲回房间锁上门,给身上的伤口上药,正如动物舔舐伤口。既是生理自救,也是安抚精神。
处理好一切,将染血的棉签丢进垃圾桶。
告诉自己明天会好的,“我还会有明天吗?”躺在床上,望着纯白的天花板脑中得不到答案的问题脱口而出。时间不会等任何人,不管发生了什么,清晨的阳光照旧会升起,季节仍在变换。
夜晚是宁静的,白天人们经营自己的生活,晚上就是睡觉。对失眠的人来说,夜晚是难熬的,亦是在三次元独属于自己的世界。从最开始被泪水浸湿的枕头到平静需要花很多个夜晚。
不上学不社交不出门的生活每一天都重复着,不记得日期。没有哭泣,没有愤怒,只是在洗澡时镜子里的人多了一分消瘦,对反复梦到的场景不再有反应。
“消失吧”结束这无意义生活的种子早已发芽。
“你早晚要嫁出去的呀。”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和男孩子一样的,将来怎么嫁人?”
从被侵犯的那一刻起,就失去了价值,
不再能换养老金。坦白的话语永远不会说出口了,就烂在肚子里吧。
“哎呦,我家乖乖终于愿意出门啦!”喜悦几乎快溢出来。
“为什么这么说?我一直很好啊。”
是啊,过得很好。多了一项说谎的本领,就算是“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真正的她随着被更新掉的台历一起消失了。
冷风灌进袖口,刺得人一激灵。踏进学校的大门,议论不断。
“那人谁啊?没见过啊,哪个班的?”
“不知道,听说是以前的学生。”
学校的后院被白雪覆盖。少女耐心的清理每一个角落。突然的停顿,似是找到了什么。抚去上面的雪,露出原貌。掌心中的是一只已经冻得僵硬的猫,它没有活过寒冷的十二月。
回想起它,它总是看人手里有吃的就去蹭人的裤头,现在却只是静静的躺在哪里。
将它埋葬,这世上便少了一丝牵挂。
走进人群,再看不见少女的身影,随着今年的台历翻过去,随着今年的冬天一起,消失在这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