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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先导片·你好,学姐 一20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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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43年9月6日,申城,多云。
《妻妻同行》先导片的前采安排在水果台十七楼的两个小录影棚,中间隔着一条走廊。导演组对着四对嘉宾的资料卡琢磨了半天分工,最后在白板上一视同仁地写下两行字:A棚,张清澜;B棚,易钧泠。
张清澜先进场。
她穿一件挺括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骨感分明的手腕,低马尾束在脑后,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像刚从学术报告会上走下来。化妆师围着她转了两圈,最后只敢给她按了一层薄薄的散粉——这张脸实在没什么可动的余地:大而圆的杏眼,卧蚕饱满,看人时自带一种专注的柔光;偏偏眉是野生的浓眉,眉峰利落,压住了圆眼的甜,添出三分英气。鼻梁挺直,唇色偏粉,不笑的时候也像含着一点笑。鼻翼右侧和下巴上各有一颗小痣,是这张过分周正的脸上仅有的两处“不服从安排”。
导演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卡:张清澜,三十六岁,A级alpha,罗生制药杰出科学家。资料卡边角上还有一行后来用铅笔补的小字——“曦光项目负责人,准资深院士”。
“张老师,放轻松,就是随便聊聊。”导演说,“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来我们节目?”
监视器后面的编导们都竖起了耳朵。这一对的资料,他们翻来覆去研究了一个星期——一个是罗生制药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一个是江湾大学教授、博导,结婚五年,女儿四岁半,履历漂亮得像编的。
张清澜坐得很直,闻言认真地想了想。
“公司安排。”她说,“也是陪伴家人。”
棚里安静了两秒。
“……就这样?”导演从业十二年,头一回听到这么简短的首答。
“嗯。”张清澜点头,又想了想,补充道,“节目要去很多地方,我们平时工作都忙,正好一起走走。”
“没了?”
“没了。”
导演不死心:“那您爱人对上这个节目,是什么态度?”
“爱人”两个字一出口,镜头清楚地捕捉到,张清澜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忽然软了一下,像有人往深水里丢了颗小石子,涟漪是从眼底最深处漫上来的。
“姐姐先签的字。”张清澜说,“她说,她的过去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您呢?”
“我随她。”
又是三个字。导演在心里扶额:这位张老师的素材,怕是全剪出来也不够三十秒。
他不知道的是,就这三个字,三个月之后会被全网翻来覆去盘出包浆,配上八百种bgm,剪成“内娱综艺史上最贵的三个字”。
导演换了个方向:“那聊聊你们怎么认识的吧。”
“相亲。”张清澜说。
导演愣了一下:“……相亲?”
“嗯。”她的表情认真得近乎郑重,好像在说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在2037年的正月初五。”
A棚的采访在一片“问答比论文摘要还精炼”的气氛里艰难推进。
“那,下一个问题。”导演翻着手卡,决定换个软一点的,“您爱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这一次,张清澜几乎没有思考。
“全部。”
“……啊?”
“我没有开玩笑。”她看着导演,眼神认真得让提问的人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她高考是市状元,全县几十年出的第一个。本科弃了清北,去读自己喜欢的生物。二十八岁拿到蓝岭的博士——他们实验室十年里毕业最快的那个。三十四岁回国,海外优青,直聘研究员、博导,四十出头评上教授。”
她一口气说完,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这些网上都查得到。查不到的部分更好,但不能说。”
导演目瞪口呆:“为、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会像是在炫耀。”张清澜说得理所当然,“虽然本来就是。”
监视器后面一片死寂。在场的工作人员后来回忆,那个瞬间整个A棚的人都在心里把这段话过了一遍,然后集体得出一个结论——
这位张老师不是不会答题。
她之前只是没遇到她想答的题。
“那……缺点呢?”导演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您爱人有什么缺点吗?”
张清澜认真地想了很久,久到导演以为她要说“没有”。
“有。”她说,“吃饭挑食,不吃香菜;忙起来忘记吃药;收拾行李像案发现场;还有——”
她忽然停住了。
“还有什么?”
“没什么。”张清澜垂下眼,唇角翘了一下,“剩下的,不方便说。”
后来这一段播出时,满屏弹幕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张清澜,你最后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而一墙之隔的B棚,是另一番光景。
易钧泠穿一条明黄色的长裙,过肩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一段线条干净的脖颈。骨相清冷挂,眉眼疏淡,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像一件结着薄霜的瓷器;可她一进门就笑着跟在场每个人都打了招呼,连扛机器的摄像大哥都没落下,165的身高往那儿一站,棚里的灯都好像往她那边偏了偏。
“易老师——”B棚导演习惯性地称呼。
“叫我钧泠就好。”她笑,先弯眼睛,再弯唇,暖意是一层层化开的。
“好,钧泠。”导演被那笑意晃了一下,低头看手卡,“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来我们节目?”
易钧泠没有立刻回答。她偏头想了想,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说实话吗?”
“当然。”
“我爱人,一开始不太愿意来。”她说得很坦然,“她担心我,总觉得把我放到大众面前,会有人翻旧账,说难听的话。”
棚里安静下来。这个问题,没人料到她会答得这么直接。
“但我不这么觉得。”易钧泠看着镜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放得很稳,“我的过去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走过的路、做过的事,都是我的一部分,我不打算藏着。而且——”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我想让大家看看,我的爱人有多好。”
监视器后面,实习生编导乔稚没忍住,轻轻“哇”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她这个人,在外面是别人嘴里的张科学家、张负责人,回到家,会蹲在玄关给我摆拖鞋,会把我的药按星期分装到小盒子里,会因为我随口说一句想吃哪家的点心,横跨半个申城去买回来,到家还是热的。”易钧泠不急不缓地说,“她做了很多,说得太少。不上这个节目,这些就永远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那多可惜。”
她最后说了四个字,眼睛里盛着一点很亮的东西。
导演缓了两秒才想起手卡上的下一个问题:“方便问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相亲。”易钧泠说,“我舅妈介绍的。”
导演失笑:“这么巧?您爱人刚才在隔壁也是这么答的,一个字都不差。”
“是吗。”易钧泠挑了下眉,笑意深了些,“那看来这道题我们不用串供。”
“相亲还能相出这样的感情?现在相亲市场要都是这个质量,我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
“这个嘛。”易钧泠看着镜头,眼尾弯起来,“回头你们自己看节目。”
B棚导演翻到手卡最后一页,决定也问那道对照题:“那在您看来,您爱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认真。”易钧泠答得也快,“对什么都认真。做实验认真,谈恋爱认真,当妈妈也认真。认真到有点傻。”
“傻?”
“嗯。”她笑起来,“你们以后就知道了。这个人啊,认定一件事,能一条道走到黑。劝都劝不回来。”
她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数落,又像是在炫耀。
“那缺点呢?”
“缺点啊——”易钧泠拖长了音,眼尾弯起来,“太容易害羞。明明是个alpha,还是A级,我一逗她,耳朵就红。红到耳根,红到后颈,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对这一点,我持保留意见——我不太希望她改。”
B棚的编导们齐刷刷低头,假装认真地盯着监视器,肩膀一个抖得比一个厉害。
后来导演在工作日志里写:B棚这条素材,一刀都不用剪。A棚那条,也一刀都不用剪——不是好到不用剪,是再剪就没了。
二
出发前三天,节目组到两人家里拍“收拾行李”。
房子在申城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段,离江湾大学和罗生园区都不远。编导组进门的第一反应是书多——玄关柜上、客厅整面墙、走廊的窄架,全是书,但码得井井有条,按高度和颜色排得赏心悦目。第二反应是照片多——主卧那面墙几乎被全家福占满:领证那天红底的、蜜月海边的、见微满月的、见微一岁抓周抓了一支笔的、去年春天三个人在栖樱公园的,樱花落了满肩。
摄像的镜头在那面墙上停了很久。
书房是最后拍的。两个书房,门对门。
易钧泠那间,一整面墙的神经科学专业书和文献,从《神经科学原理》到一排排外文期刊合订本,书桌上摊着学生的论文,红笔批注密密麻麻,笔筒里的笔按颜色排队;张清澜那间,一架子计算化学和药物设计的专著,三块显示屏,桌角摆着一个小小的相框——一家三口在樱花树下的合影,玻璃板底下压着些剪报和便签。
镜头扫过玻璃板的时候,顿了半秒。
玻璃板下层的角落里,压着一张旧照片。纸张的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颜色也泛了黄,像是从什么张贴的东西上翻拍下来的——红底,金字,像是一张很多年前的喜报。照片有些年头了,像素不高,看不清上面的字。
镜头一闪而过,没有停留,也没有人解说。
弹幕考古学家们要在很久很久以后,才会把这0.5秒翻出来,一帧一帧地放大。
镜头回到客厅。客厅中央摊着两只行李箱。张清澜穿米白针织衫和深灰家居裤,低马尾,素净得像个大学生,正蹲在地上往里码东西。码得极有条理:左边一箱是易钧泠的,右边一箱是她自己的——左边那只明显大一圈。
“张老师。”跟拍编导蹲在箱子对面,“你们家收拾行李,都是你来?”
“嗯。”张清澜头也不抬,“她收拾的箱子,打开像案发现场。”
里屋传来易钧泠的声音,不紧不慢:“张清澜,镜头拍着呢。”
“我说的是事实。”张清澜对着镜头说,语气坦荡,手上却把易钧泠那件羊绒衫叠得更平整了些。
镜头跟着她的动作走。只见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七格的药盒,周一到周日,每一格贴上小小的标签,然后一样一样往里分:调理的药、维生素、一小板备用的止痛片,每一格的分量都拿捏得极准,指尖翻飞,是常年跟精密仪器打交道的手。
“这是?”
“姐姐的药。”张清澜说得很自然,“她忙起来会忘,分好了,到点吃一格就行。”
“出门二十天也要分?”
“二十天的量,分三盒。”她把装好的药盒用密封袋套了两层,端端正正放进行李箱侧袋,又拍了拍,像完成什么重要仪式,“滇城那边潮,得密封。”
正拍着,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个背着小书包的小炮弹冲进来,四岁半的年纪,皮肤白得像糯米团子,眼睛又大又亮,看见满屋子机器也不怯场,先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字正腔圆地喊:“妈咪!我回来啦!”
然后她看见了蹲在行李箱中间的张清澜,小炮弹立刻调转方向:“妈妈!”
张清澜张开手臂接住她,被冲得往后趔趄了半步,稳稳把人抱住。
“易见微,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
“学了洗手歌。”见微窝在她怀里,眼珠滴溜溜地转,落在行李箱上,忽然警觉起来,“妈妈,你收拾箱子干什么?”
“妈妈和妈咪要去出差,录节目。”张清澜把她放到沙发上,蹲下来跟她平视,“你在家要听爷爷奶奶的话,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那妈妈给我带滇城的鲜花饼。”
谈判来得又快又准。张清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滇城?”
“妈咪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啦。”见微伸出三根手指,一脸老成,“要三盒。一盒给奶奶,一盒给爷爷,一盒我自己吃。”
“你自己那盒,一天只能吃一个。”
“两个!”
“一个半。”
“一个半是什么呀?”
“上午一个,下午半个。”
见微皱着小眉头认真心算了两秒,勉强点头:“成交。”然后伸出小手,“拉钩。”
张清澜伸出手指勾住那根小小的手指头,一大一小,郑重其事。摄像师的镜头里,36岁的A级alpha蹲在4岁半的小孩面前,眉眼温顺,签下了不平等条约。
跟拍编导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见微被奶奶接走之后,拍摄继续。衣柜环节,节目组例行提问:“两位出门的衣服,一般谁搭?”
易钧泠抱着手臂靠在衣帽间门框上,朝里头抬了抬下巴。张清澜正站在穿衣镜前,身上挂着两件风衣,左手一件右手一件,一脸学术报告般的严肃。
“我搭。”易钧泠说,“她的私服只有两种——运动服,和实验室发的文化衫。我不看着,她敢穿文化衫上红毯。”
“那件很舒服。”张清澜小声辩解。
“舒服和上镜是两回事。”易钧泠走过去,把右手那件驼色风衣取下来,在她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头,“就这件。里面配白色高领,显得脖子长。”
“听姐姐的。”
“你哪次不听。”易钧泠说得顺口,手上替她把风衣的领子翻好,指尖在领口停了停,“张清澜,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不多。”张清澜低头看她,眼睛亮亮的,“我喜欢被你管。”
易钧泠挑眉,伸手在她下巴那颗小痣上点了一下:“镜头录着呢。”
“录着也是实话。”
跟拍编导后来在花絮手记里写:拍了这么多年夫妻综艺,头一回见到把“被管”说得像领赏的。
出发当天早上,行李在玄关一字排开:一只28寸的大箱,一只24寸的中箱,外加一个登机箱和一个双肩包。摄像师刚架好机位,就看见张清澜把冲锋衣的袖子往上一撸,双肩包往背上一甩,左手拎起28寸,右手拎起24寸,登机箱的小拉杆往手腕上一挂——
四件行李,一个人,稳稳当当进了电梯。
易钧泠两手空空跟在后面,只拎着自己的小包。
“易老师——”跟拍编导下意识喊她,这次没人纠正称呼了,“您不帮着拿一点吗?”
易钧泠按下电梯按钮,回头冲镜头笑了笑,理直气壮:
“我的手有用。”
“有什么用?”
电梯门开了。她先一步走进去,然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张清澜那只好不容易空出来的、没挂着登机箱的手。
“牵她。”
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也记录下了张清澜瞬间红透的耳根。
三
9月13日晚八点,《妻妻同行》先导片上线。
水果台给这档节目的排面很足——影后晏疏桐和歌坛天后纪燃坐镇流量,当红小花桑夏带着她的素人摄影师白既明,十年长跑的律政一姐贺凛和教授岑恪,江湾大学教授易钧泠和罗生制药高管张清澜。四对妻妻,每一对单拎出来都够上一回热搜。
但谁也没想到,先导片播到一半,弹幕的画风开始集体跑偏。
跑偏的起点,是张清澜蹲在玄关给易钧泠摆拖鞋的那个镜头——那是家里拍摄的最后,两人要送节目组出门,张清澜很自然地蹲下去,把易钧泠换下的鞋摆正,又把拖鞋转到她脚边的方向。全程不到三秒,易钧泠低头看她,伸手在她发顶按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弹幕在那一瞬间炸了。
“等等,倒回去,倒回去再看一遍!!”
“这个动作熟练得我头皮发麻,这得做多少次才能这么自然啊”
“她不是A级alpha吗??A级alpha在家是这样的??”
“楼上的,A级alpha在外面是罗生的项目负责人,在家是姐姐的摆鞋工,有什么问题吗(狗头)”
紧接着是药盒。
“分装药盒那段我看了五遍,每一格还贴标签,周一到周日……这是什么精密仪器级别的爱”
“注意看她把药盒放进侧袋之后还拍了两下,那两下真的,又郑重又顺手,杀我”
“我一个omega看哭了,我对象连我生理期都记不住”
然后是见微的鲜花饼谈判。
“一个半是什么呀哈哈哈哈哈,上午一个下午半个,这个妈妈是魔鬼吗”
“易见微:我为这个家付出太多”
“这小孩也太会了,三盒,爷爷奶奶各一盒,自己的还要按天分配,逻辑满分——不愧是这俩人的女儿”
但真正让热度登顶的,是前采的对照剪辑。
节目组很坏。他们把两个棚的同一个问题剪在了一起——
“为什么会来我们节目?”
张清澜(正襟危坐):“公司安排。也是陪伴家人。”
易钧泠(笑意盈盈):“我想让大家看看,我的爱人有多好。”
同一块屏幕,左边三个字三个字往外蹦,右边四个字砸得全场安静。弹幕齐刷刷飘过同一句话:
“左边的张老师,你回头看看你老婆是怎么答题的!!”
“一个说‘公司安排’,一个说‘我的爱人有多好’,这对的反差我能嗑一年”
“等等,所以是姐姐想秀老婆,硬拉着不情愿的科学家上的节目?”
“不是不情愿,你们看张清澜说‘我随她’的那个眼神,那叫不情愿?那叫‘心甘情愿’”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姐姐那句‘我的过去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吗?姐姐的过去好像有故事,先码住”
先导片播出四十分钟,#高智妻妻# 爬上热搜。
一小时后,#七岁年上# 跟上——有课代表扒出了公开资料:易钧泠,43岁,江湾大学教授,2018年市状元,弃清北选江湾生命科学;张清澜,36岁,罗生制药曦光项目负责人。两人相差七岁,同一所县中毕业,前后差了七届。
“等等,同一所县中??一个状元一个县榜眼??这是什么神仙校友”
“所以是学姐和学妹的故事吗?高中不是不准早恋吗,怎么就抓我了”
“县中:谢谢,这履历直接印招生简章”
“易钧泠43岁???她那个状态说33我都信,岁月这把刀只杀我不杀她是吧”
“张清澜36岁??她素颜蹲在地上那个镜头,说26我都信,这俩人到底谁偷了谁的时间”
再往后,“登对”两个字开始刷屏。
先是皮相的登对——先导片结尾,两人并肩站在家门口送节目组,一个白衬衫一个长裙,身高差五公分,灯光落在肩头,弹幕齐喊“同框即画报”“这俩人往那儿一站就是杂志封面,后期连滤镜都省了”。
然后是气质的登对——有人截了九张对比图:张清澜看镜头时礼貌疏离,看易钧泠时眼睛亮得像小狗;易钧泠对谁都大方得体,唯独逗张清澜的时候眼尾带钩。“一冷一热”“一猫一犬”“她是真的高冷,她也是真的只对她狗”——评论区盖起了千层楼。
最后是履历的登对——有课代表把两个人的公开履历并排贴了出来:一边是2018年市状元,江湾大学生命科学本科,蓝岭博士,A国国家研究所,回国直聘研究员、博导,四十出头评上教授;一边是2025年县榜眼,浦江大学直博,灯塔理工博士后,罗生制药曦光项目负责人。
“家人们!!这履历表放一起,就是‘般配’两个字!!”
“市状元×县榜眼,江湾×浦江,教授×科学家……我宣布这是智性恋天花板”
“别人嗑CP嗑糖,我嗑CP嗑出了peer pressure,看完默默打开了EndNote,打开了我在library里面吃灰的文献”
考古的风越刮越深。半夜十二点,一个认证为“湘城县中校友会”的账号发了一条长微博,标题是《关于我校两位传奇学姐的二三事》。
“易钧泠学姐,2018年市状元,全县几十年头一个。那年夏天她的喜报挂在校门口整整一年,红底金字,我们这些学弟学妹每天进出都看。校长在大会上说,她是县中建校以来最大的骄傲。”
“张清澜学姐,2025年县榜眼,火箭班神话,听说高考英语模拟考把高三全年级都考趴下的时候,她才高一。”
“两位差了七届,在校史上隔着七年的距离各自称王。老师们提起她们用的是同一句话:‘别人家的孩子。’”
“现在你们告诉我,这两个人结婚了??还有了娃??”
这条微博被转了三万多次。评论区最高赞写道:
“所以这是一个‘我的校友墙上一直有你’的故事??kswl(嗑死我了)”
也有冷静的:“等一下,差了七届,两人在学校根本没有交集吧,易钧泠毕业的时候张清澜才上小学……”
“楼上的,所以人家是相亲认识的呀!门当户对老乡亲,知根知底好姻缘!”
没人再往下深想。弹幕和评论都沉浸在“好登对”的狂欢里——同一个小镇,同一所县中,两代人的骄傲,七岁的年差,一个在外征战学界,一个转头就把学姐娶回了家。
至于在那张喜报挂在校门口的一整年里,每天路过的人流中,有一个五年级的小姑娘总是走得最慢的这件事,此刻的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知道。
深夜十一点,易钧泠和张清澜的CP超话开通。征名投票只进行了二十分钟就失去了悬念——
“轻易”。
取张清澜的“清”谐音“轻”,取易钧泠的“易”。
热评第一写道: “轻易”——愿她们往后的日子,都像这个名字一样,轻而易举。
当晚十二点的战报:《妻妻同行》先导片播放量破八千万,四对CP中,影后天后组热度第一,“轻易”热度第二。
对于一个零粉丝基础、纯素人配置的科学家×教授组合来说,这个第二名,惊掉了半个综艺圈的下巴。
四
《妻妻同行》观察室嘉宾的第一次录制,安排在西郊的棚里。
主持人顾行止先到。三十八岁,前新闻主播出身,圈内外号“手术刀”——问问题快、准、稳,刀刀落在要害上,据说被他采访过的人,要么成为朋友,要么留下心理阴影。他今天穿一件深灰毛衣,手里捏着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落座前先跟每一位工作人员点头致意。
秦桦是踩着点冲进来的,四十二岁,喜剧演员出身,人还没坐下声音先到了:“老顾!先导片你看了吗看了吗看了吗?我昨晚嗑到凌晨两点,我太太说我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看了。”顾行止翻了一页笔记本,“还做了笔记。”
“这你也要做笔记?!”
“职业习惯。”
乔稚抱着平板缩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二十四岁的实习编导,Z世代弹幕嘴替,节目组特意把她塞进观察室,负责给前辈们翻译网络黑话。此刻她正紧张地啃指甲:“那个,各位老师,弹幕精选我都整理好了,随时可以——”
“放轻松。”顾行止说,“你今天的角色不是编导,是观众代表。”
亲友席随后入场。影后组是顾疏桐的经纪人盛阑,一身黑西装,号称毒舌界泰斗;小花组是桑夏的贴身助理甘棠,笑眯眯的,据说掌握着全内娱最厚的“反差实据”小本本;律政组的高级合伙人季同,金丝眼镜,沉默寡言,节目组给他的定位是“只在关键处补一刀”。
最后进来的是孟想。
四十一岁的年纪,省城大学的老师,穿一件浅咖色的针织开衫,气质温和。自我介绍很简单:“我是易钧泠的表妹,孟想。我妈是她舅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张清澜那个……按辈分,我该喊一声姐夫的。”
秦桦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你刚才是不是卡了一下?”
“没有。”孟想笑得滴水不漏,“就是觉得‘姐夫’这个词,用起来还需要一点心理建设。”
“为什么?”
“因为我比这位姐夫,大五岁。”
全场愣了一秒,笑倒一片。秦桦拍着沙发扶手:“等等,omega姐姐比alpha大七岁,你这个亲友又比alpha大五岁,这对的年龄关系我先理一理——”
“理不清的。”孟想摆摆手,笑吟吟地补刀,“所以我早就给自己想好了称呼——‘小姐夫’。比我小五岁的姐夫,加个‘小’字,喊起来顺口,嗑起来也顺口。”
“你嗑自己姐姐姐夫的CP?”秦桦瞪大眼睛。
“嗑。”孟想承认得干脆利落,“带头嗑。嗑了六年了,从她们处对象那会儿就开始嗑。今天终于有组织收留我了。”
乔稚在懒人沙发上疯狂点头:“孟老师,超话现在十三万人了,您可以当主持人。”
“已经有职务了。”孟想一本正经,“民间后援会湘城分会副会长,会长是我妈。”
全场笑得东倒西歪。顾行止也弯了嘴角,但他很快把话题拉了回来:“孟想,说真的——这两位,生活里是什么样的?跟镜头前一样吗?”
孟想想了想。
“先导片里你们看到的,”她说,“是收敛版。”
“收敛版?!”
“嗯。”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平时在家里,小姐夫看我姐的眼神,比先导片里还黏。我姐逗她的花样,比先导片里还多。节目组要保护观众,总得剪掉一点,不然正片没法播。”
秦桦发出一声哀嚎:“这才先导片啊!后面十一期加收官,我的血糖怎么办!”
“不用理。”孟想端起茶杯,稳稳地补了一句,“反正在我们家,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超标的甜度。”
先导片在大屏上放起来。
放到前采对照那段,秦桦第一个绷不住:“’公司安排’和‘我的爱人有多好’剪在一起,节目组你们做个人吧!张清澜知道自己输得这么惨吗?”
乔稚小声举手:“秦老师,弹幕说,张老师不是输了,是‘爱的语言系统不兼容’。”
盛阑抱着手臂,语气凉凉的:“我看未必是不兼容。一个是把感情当学术论文写的人,一个是把学术论文写成情书的人。等着,后面有你们哭的。”
季同推了推眼镜,全场都安静下来等他的刀。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只有一个问题——相亲。”
屏幕上恰好定格在张清澜说“相亲,正月初五”那一帧上。
“这两人,一个43,一个36,结婚五年。”季同说,“往前推,她们相亲的时候,一个36岁上下,一个29岁上下。一个36岁的omega教授,一个29岁的alpha科学家——各位,这个相亲局,是谁张罗的?为什么要张罗?”
棚里静了一瞬。
“我妈张罗的呀。”孟想接得自然,“我不是说了吗,我妈是她舅妈。”
“阿姨一个人张罗的?”季同追问,“两边都这么痛快?”
孟想笑而不语。
顾行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忽然开口:“孟想好像有话要说?”
全场的视线唰地聚过去。
孟想端着茶杯,看着大屏幕上定格的那张脸——张清澜坐得笔直,说“相亲”两个字的时候,认真得像在宣誓。她看了很久,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声音很轻,“就是觉得……我妈张罗得挺好。”
顾行止没有追问。他低下头,在黑色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第一行字。镜头扫过去,只来得及看清半句——
“相亲局存疑。这里面的水,比看起来深。”
先导片放到最后,是两个人站在家门口送节目组的背影。白茶色的长裙和米白的针织衫,一高一矮,肩挨着肩。
秦桦忽然感慨:“你们发现没有,从头到尾,张清澜的站位永远比易钧泠慢半步,侧着身子,像——”
“狗系保镖。”乔稚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场合,脸一红,“弹幕说的!弹幕原话!”
棚里笑成一团。甘棠捧着她的线人小本本,难得主动开口:“我补一个观察。先导片里收拾行李那段,易老师从头到尾没碰过箱子,但是——张清澜叠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易老师提前一晚从衣柜里拿出来、搭在椅背上的。你们注意看椅背,搭了七八套,按天数的。”
乔稚飞快倒回去看,看完倒吸一口凉气:“真的欸!甘棠姐你眼睛是显微镜吗!”
“所以这是一个‘她负责决定,她负责执行’的分工。”盛阑凉飕飕地总结,“跟我家那个一样。决定权在上头,体力活在下头——下头那个还干得心甘情愿,喜气洋洋。”
“心甘情愿,喜气洋洋。”秦桦咂摸着这八个字,忽然一拍大腿,“这八个字建议做成超话简介!”
笑着笑着,顾行止慢悠悠地收了个尾:
“各位,先导片嘛,都是最好看的一面。但我干了十几年访谈,有一点我很确定——”
他合上笔记本。
“能装出来的恩爱,撑不过十二期。撑得过去的,都是拿日子一寸一寸磨出来的。这一对,是哪一种,我们慢慢看。”
五
那天晚上,张清澜失眠了。
不是因为热搜。热搜她看不到,手机早就被钧泠没收了——“明天还要录节目,睡觉。”说这话的时候易钧泠已经洗漱完,白茶味的气息混着沐浴露的暖香,整个人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她,“手机。”
她乖乖上交。
凌晨一点,身边人的呼吸绵长均匀。张清澜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轻手轻脚地起身,把自己的手机从钧泠的床头柜上“偷”了回来,摸到书房。
她没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坐到书桌前,点开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不多,四千多张,大半是钧泠,剩下的是见微、是家、是偶尔拍得不错的云。她的拇指贴着屏幕,一下一下往下滑,滑过今年的樱花,滑过见微的四岁生日,滑过去年、前年、大前年,滑过蜜月的海,滑过领证那天的红底照片——
一直滑到最底。
最底下那张照片,像素很低,边角发暗。
2022年11月,湘城县中,校史馆。
那时候校史馆刚翻新过,玻璃展柜里多了一本《状元记录表》,烫金的封皮,翻开的第一页,就是2018年那位——全县几十年来出的第一个市状元。
记录表的左上角贴着一张照片。正面照,红底,扎着马尾的十八岁的易钧泠,脸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笑起来有些青涩,可那双眼睛亮得逼人,下颌微微抬着,自信得不像话——是那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对世界毫不设防的笃定。
十五岁的张清澜在展柜前站了很久很久,久到管理员多看了她两眼。她趁午休人少,踮着脚,用那部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旧手机,隔着玻璃拍下了这张照片。
反光很严重,她拍了十几张,挑了最清楚的一张存下来。
其实在那之前,这张照片她就已经看过整整一年了。
2018年的夏天,县中门口挂起了那张红底金字的喜报——易钧泠,总分681,全市第一,录取江湾大学生命科学专业。喜报上二寸见方的证件照,就是她后来在校史馆里踮脚偷拍的那一张。五年级放学的路明明不经过县中,十一岁的张清澜却每天绕远路走到那里,脚步都会慢下来。她那时候说不清自己在看什么,只觉得照片上的姐姐真厉害,也真好看,好看得让一张红纸都显得郑重起来。
喜报挂了整整一年,她就看了整整一年,看到边角被雨水泡出毛边,看到颜色被太阳晒得发浅,直到第二年夏天被新的喜报换下。
她为此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后来手机换了三部,照片导了三次。二十一年了,它一直待在相册最底下的位置,像一个被妥善保管的秘密。
张清澜坐在月光里,看着照片上十八岁的易钧泠,看了很久。
书房对面,主卧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夜灯的暖光。她现在的爱人就睡在那扇门后面,43岁,眼尾有了很淡的纹,笑起来还是先弯眼睛再弯唇,后颈挽发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她吻过许多次的旧疤。
她伸出手指,隔着屏幕,轻轻碰了碰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
“学姐。”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照片里的人当然不会回答。十八岁的易钧泠在相纸里永远地扬着下颌,看着十五岁的张清澜踮脚也够不到的远方。
张清澜看够了,按灭屏幕,把手机轻轻放回钧泠的床头柜上,动作比做实验还轻。躺回床上的时候,身边的人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搭过来,横在她腰上。
白茶的尾调在黑暗里暖融融的。
她闭上眼,把那一点柑橘味的甜,悄悄往那边送了送。
——先导片的弹幕还在千里之外的服务器里翻滚,没有人知道,这个被全网喊着“狗狗眼alpha”的女人,相册最底下藏着一个从十一岁那年算起、长达二十五年的秘密。
更没有人知道,先导片里那个只有一句话带过的答案——“相亲”——背后,站着一个在孟老师家楼下吹了半个小时冷风的人。
那是2036年的春节。
故事,要从那里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