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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死水般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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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两人慢慢悠悠地吃了三个多小时,期间许念又喝了一杯梅子酒。
喝的她晕乎乎的有些上头,对面的人在酒精的作用下越发秀色可餐。
不过,她还是有理智的,不至于两杯梅子酒下肚,就对他上下其手。就只是在喝了酒之后,她好像更能沉浸在当前和他的独处中,不去想些杂七杂八有的没的。
十点以后,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门口渐渐排起长队。
两人也不好意思再坐下去,罗言起身去结账,许念准备走之前先上个厕所,两人约好在居酒屋门口见。
许念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瞬,脚底有些发软,罗言刚好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正要扶她,许念扶着桌子站稳了身形。
罗言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再缩回,低头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周身的气息笼罩着她,许念这才意识到他们距离很近。她一抬头,她的头发丝似乎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她向后退了一小步,小声说:“没事。”
罗言看了她一会儿,似乎还是不放心,让她走到他前面。直到到达去卫生间的楼梯口,看着许念扶着把手走下去,他才离开去结账。
卫生间门口排了很多人,许念等了好久,才轮到她。她坐在卫生间马桶上,垂着晕乎乎的脑袋,思索着钱包里的钱够不够。
她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一抬头注意到罗言斜倚在对面的墙上等她。
“你怎么下来了?”许念问。
“我也上厕所。”罗言说。
许念扭头看了眼空荡荡的男卫生间,女卫生间此时又排起长龙。许念不明白,为什么女卫生间总是人满为患。
许念重新转过头,扬起脸看他,问:“帐结了?”
“嗯。”
“钱够吗?”
罗言顿了下,说:“够。”
许念笑着说:“那就好。”
上楼的时候,依旧许念走在前面,罗言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出了居酒屋,他才走在她的旁边。
许念走路慢,时不时会抬头看看天上有没有星星,罗言耐心地配合着她的步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着话。有车过的时候,他的手会轻轻挡住她的胳膊,等车过去,他再放开她。路上遇到醉酒的人,他会把她挡在里面。她偶尔脚步虚浮,他都会下意识伸出手,但大部分时候她自己就站稳了,他也就没碰到她。
许念觉得自己很快乐,心里像一颗充满气的气球,一不留神就要飞到天上去。刚来时坐在他车上的那种拘谨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她好像有点过于放松,回去的路上竟然睡着了。
等她睁开眼,已经到了她家单元楼下。
“我这是睡了多久?”许念有些迷茫。
“没多久。”罗言温和地说。
“怎么不叫我?”她摸了摸嘴角,还好没流哈喇子。
“看你睡得沉就没叫。”
车里安静了会儿,她对上他深棕色的眼眸,他的眼瞳是那么的明亮和温柔,她看得一时有些呆愣。狭小的空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涌动,带着热气。
许念的小脸越来越红,他好像也是。
“你还醉吗?”他的声音如烈酒般醇厚。
许念摇头。
“不上去?”
许念点头。
罗言笑了下,小酒窝一晃。
许念心跳一滞,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这暧昧的氛围让她快要窒息。
“那我先走啦。”
罗言“嗯”了声。
许念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正要下去,忽然想到什么:“我的钱包呢?”
“放到你包里了。”
许念点头,下了车,关车门时,俯身对车里的人说:“我今天玩的很开心。”
他趴在方向盘上,仰头看她,眉眼弯弯:“我也是。”
*
许念第二天早上睡醒,才想起来看看昨天吃的那一顿究竟花了多少钱。
她从包里拿出皮夹,皮夹鼓鼓的,她“咦”了一声。
打开一看果然一分钱没少。
许念唇角不自觉弯了弯,他果然还不算黑心。
许念回到卧室,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歪在床里的抱枕上给他发了条微信。
“不是说好我请你的吗?”
很快他的信息传过来。
“逗你的,我哪舍得让你请我吃那么贵的东西。”
许念在床上打了个滚,趴在床上又发了条。
“那不行,我还是得请你。”
“你昨天不是说你做面一绝?”
许念“哼”笑了声,这家伙还挺有心机,手上却还是给他发:“那下次我给你扯面吃。”
罗言:“下次什么时候?”
许念想想,回道:“下周末?醒面需要时间,平常要上班做不了。”
罗言:“今天不行吗?”
许念:“不行,今天有约了。”
罗言:“那行。”
许念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越想越觉得罗言有心机。先诓骗她,让她请客吃个贵的,那种氛围和环境下,怎么看都像是在约会。然后他自己把钱一付,知道她肯定会自己提出要回请他。他就趁机提议,要吃她做的面。
原来罗言不是黑心鬼,而是心机鬼。
许念正刷着牙呢,忍不住笑了出来,牙膏沫喷了一镜子。她连忙找了个纸巾,将镜子擦干净。再看镜中的自己,眉眼弯弯,脸颊坨红,嘴上还叼着牙刷呢,都掩盖不住扬起的笑意。
罗言似乎布下一个网,她这个笨蛋心甘情愿地往里跳。
*
许念洗漱完毕,烤了个蓝莓蛋糕,等待期间翻着她的画册。这一个月她真的一幅像样的画作也没画,她忍不住叹口气,有些惆怅地想,一会儿见到沈教授,肯定免不了她的一顿骂。
沈云是许念在美院的老师,也是她的伯乐。大一刚入学不久,沈云就看中了许念画的那幅“猫”,推荐她以新生身份参加学校与校外画廊联合举办的油画展。那幅画很幸运的被一位知名藏家看上,也让许念一举成了学校里的名人。
许念认识沈云时,她就已经和前夫离了婚,独自带着儿子林远住在学校教职工家属院的一套两居室里。大四那年,林远去巴黎留学。那时的许念也刚与傅辰景分手。两个女人各有各的失落。沈云就时常把许念叫到家里,让她看自己的新作;许念也会带着画去请教。两人一谈起绘画,时间便悄悄溜走,连带着那些难以言说的低落,也慢慢淡了下来。
大学毕业后,即使工作再忙,许念每个月也会抽出时间去看望沈云。对许念来说,沈云是恩师,也是朋友。
许念熟门熟路地走进教职工家属院,这个家属院比许念的年纪还大,单元楼的墙面早已斑驳不堪,可是院子里种得那几棵梧桐树却长得高大粗壮,一片绿意盎然。
她往最里面的一单元走去。楼道里光线昏暗,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楼梯台阶高低不平,她的脚时不时还会被过高的台阶绊一下。
爬到三楼,许念站在门前喘了口气,按下门铃。
门铃声刚落,门便从里面打开。门后站着一个有着可爱长相的卷发男人,他打扮时髦,眼睛圆润且清澈。
许念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门牌号,没有走错呀。
男人看着她笑了,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姐姐,你不认识我了?”
“你是……”许念偏着头思索,男人的脸和一张少年的脸逐渐重叠:“远远?”
男人的笑容更灿烂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他上下打量着许念说:“姐姐,你真是一点儿没变。”
许念惊喜道:“远远,你竟然都长这么大了!”
许念第一次见林远时,她十八岁,林远十五岁。在她心里,林远一直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即便后来,他也十八岁了,到了该上大学的年纪,但许念仍清楚地记得那个站在首都机场海关前的少年——脸上带着婴儿肥,眼眶微红,和她与沈云依依告别的模样。
“我都22了。”林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是念念吗?”沈云的声音从林远身后传来。
“哎!是我!”许念偏着身子,从林远的肩头看过去,沈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袖宽松连衣长裙,卷发随意挽着,从画室门口走出来。
“站在门口干嘛?快点儿进来。”沈云招呼道,“刚刚远远还念叨你什么时候来,我说算着日子也该来了,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我烤了蓝莓蛋糕,咱们可以一起吃。”许念把蛋糕很自然的递给林远,换好鞋子,走进屋里。
“念念,来给你看看我最近画的画。”沈云抓着许念的手,把她往画室带,还不忘回头嘱咐儿子:“你去把蛋糕切了,再泡壶茶来。”
“哦。”林远提着蛋糕,乖乖地走进厨房。
许念看着林远变成熟的背影,问沈云:“远远毕业了?”
“没,这次回来是实习,”沈云回答道,“在一家什么游戏公司的美术部。”
“那挺好的。”许念说。
“好什么呀,不务正业,”沈云撇撇嘴,又转眼看到更不误正业的许念,语气瞬间变得严厉起来:“你还准备在那个留学中介干到什么时候?”
“看画,看画。”许念嘿嘿笑着,赶紧转移话题,主动拉着沈云走进画室。
许念每次来看沈云,沈云都会念叨她,让她赶紧从栖梦辞职,好好将画画作为自己的事业。可她的绘画梦想早在四年前就碎成渣渣,根本捡都捡不起来。
许念走到画架前,画布上画着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女人,她侧着脸,垂着眼,独自一人坐在水泥砌成的花坛边上,像是在独自沉思,又像是在听旁边人讲话,身后是深浅不一的绿植,偶有几株缀着点点红白相间的小花。
沈云的笔触细腻,色调柔和,整个画面营造出一种温柔、优雅的氛围。许念的呼吸也跟着不自觉地变轻了。
“这个女人有些像你。”许念说。
沈云微微一笑:“刚刚远远还说,有些像你。”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欣赏着画,阳光从窗子里斜斜地打了进来,暖洋洋地照在许念身上。房间里只剩下从厨房里传来烧水壶烧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沈云说:“走吧,去看看你的。”
许念手背在身后,嘿嘿一笑:“我没有。”
沈云看向她,目光变的严厉:“一幅都没有?”
许念垂下眼,不敢与沈云对视。
沈云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语气严厉起来:“许念,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妈,你这是干啥?”林远趿着拖鞋走进来,站在许念旁边,像是要给她撑腰。
然而,沈云根本没理她,依旧严厉地看着许念:“问你话呢。”
许念嗫嚅道:“无论干什么都不能放弃练习绘画。”
“那你现在呢?”
“我工作忙!”
“工作忙就可以不画?我考美院之前,还在家里的餐馆帮忙。每天工作至少12小时起步,但无论有多累,我都会抽出至少一小时画画……”
“妈,这个故事你都讲了多少遍了……”林远掏掏耳朵,忍不住抱怨道。
“你闭嘴!”沈云瞪他,林远忙闭上嘴。
她又看向许念,道:“画画这种事,你一天不练就会退步,你自己算算你现在退步退到哪去了?”
许念两只手紧紧攥着,羞愧的头都抬不起来。
沈云看着她垂在胸前的脑袋,放缓了语气,她拉过许念的手,问:“念念,你难道真的就甘心?一辈子去做那个什么留学中介,让绘画彻底从你的世界里消失?”
许念立刻摇摇头,想到这种可能性,一股寒意从她的后背涌了上来。她才不在乎每年送多少学生出国,给公司带来多少营收。她在乎的是,她现在的画能否超越曾经的自己,她的画是否可以撼动自己以及他人的内心,她是否可以持续的创作下去。
这些年来,她虽然每天都告诉自己画画不是人生的全部,可是她心底也知道,如果她停止画画,她的人生就会变成一潭死水。她不想过死水般的人生。
“如果不想就一定要坚持画下去。”沈云说。
“好。”许念轻声答应着,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
许念在沈云家吃过晚饭后,三个人又坐着聊了好一会儿天,她才起身告辞。
林远自告奋勇要送她去车站。
夕阳斜斜地打在破旧的单元楼上,小孩子们吃过晚饭后在院子里追逐玩闹,小区里回荡着他们童真的欢笑声。大爷大妈们扇着扇子坐在树下乘凉。时不时有人骑自行车打着车铃从散步的人中穿过。
“这里真的一点都没变。”林远怀念地说。
“是啊,时间就像在这里停滞了似的。”许念赞同道,她抬头看着已经比她高了一头的林远,问:“毕业后什么打算?”
林远说:“回来呗,总不能把我妈一个人扔在这儿。”
“那你想回来吗?”
林远想了下说:“没有想,也没有不想,反正生活也由不得你想不想。”
许念看着他一副故作老成的样子,和他那可爱的长相严重不符,不禁笑了出来。
林远皱眉,戳戳她的肩膀:“不许笑我。”
许念笑着躲开他,他却把许念一把拉向他,说:“小心。”
许念没站稳,鼻子撞到他的肩膀,正想抱怨,却听到林远惊喜道:“罗哥,这么巧。”
许念回头,看到罗言坐在自行车上,长腿撑地。他身边还站着个长相明艳的漂亮姑娘,显然刚从他的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